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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懒羊羊
2个宝宝 LV.24简佳厉介:
上辈子,她恪守妻位却被丈夫休离、小三羞辱,最终连儿子都惨死,
这辈子,她弃夫自强、翻身当悍妇,没想到还意外收服忠犬一只……
前一世悲惨的命运,让重生后的她决定要成为自己的主宰,
于是她想办法逼不安分的丈夫主动和离,自己搬出去住,
再依着前世的记忆,趁蝗灾和瘟疫还没发生前尽可能囤积粮食,
打算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再偷偷把儿子带出来,
怎料她自以为小心翼翼做挡的举动,全被隔壁邻居看了个明明白白,
老实说,他蓄着大胡子、额上又有道疤的模样,乍看挺吓人的,
但他从不探问她的隐私,反倒处处帮忙和提点,
让她深深觉得终于遇到了一个好人,不仅如此,
他还帮她把儿子从前夫府中带出来,甚至不嫌他们母子是累赘,
在世道混乱之际带着他们避难,一路上百般照拂,
且他也明说了,他对她这般好是因心悦於她,更希望娶她为妻,
她也确实因为这样的他而再次动了心,可是由于某个原因,
她不得不狠下心来拒清卫苦绝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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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正文开始】
天光渐亮,点点金光流砂般泄入屋内,伴随着屋外芭蕉叶的沙沙声,显得安详而悠然。
如同过去平静的每一天,院子里有几个老仆正在打扫,而屋外一名中年妇人正坐在凳子上,拿着绣棚子,一针一线的绣起图案来,低垂的面容挂着淡淡的浅笑,半点感受不到生活的不如意。
直到屋里传来细微声响,中年妇人才放下手中的绣棚,起身轻推开门,没直接进入内室,而是半卷起帘子轻声朝里头问道:「少夫人起来了?可要奴进去伺候着?」
过了一会儿,一道有些低哑的女声缓缓传来,「别,我再躺躺,先帮我备点水和点心,我等会儿起身后想擦擦身子。」
中年妇人轻声应了,悄步走了出去,把屋子的门又重新关上。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米小悠从床上坐起身,葱白的十指先是轻轻地抚过身下的大红绸缎被褥,看着上头她出嫁前一针一线认真绣出来的鸳鸯交颈图,她的神色不禁越来越冷,手指由轻至重慢慢攒紧,指甲划过那细致的绣线,勾花了丝线。
新月眉下一双透水似的眼眸,哪里还有刚醒来时的半分慵懒,黑沉沉的,像是用黑色硬生生压下了里头滚烫的恨。
米小悠望着抬起来的手,白嫩光滑,一看就知道没做过什么粗活,她嘲讽的勾了勾嘴角,谁又知道这样的一双手,在上辈子死的时候是如何的枯燥不堪,甚至指甲翻落呢?
而这些……全都是因为他,杨耀祖,现在还算是她丈夫的男人。
她轻闭双眼,下意识轻轻啃咬着手指甲,脑子里乱糟糟的,除了那些压得她心疼的愤恨外,更多的是不懂为什么她又能重活这一遭?
白得了这一辈子,她要怎么做?又能够怎么做,才不会落得母子俩都惨死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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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儿子!一想到儿子,米小悠忽然全身一僵,再也坐不住,随意趿拉着绣鞋,脚步微晃,却没放慢速度的往后罩房跑去,一看见躺在床上的小小人儿,她忽地脚步一顿,愣愣的回不了神,过了好半晌才缓步走到床边,双腿微微发软地坐了下来,手抖颤着拉着儿子露在被子外的小手,紧紧的贴在脸上,才赫然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放在心尖上的儿子,却在她被迫休弃后,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过的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苦日子,甚至最后还让那些个没天良的给……想到这儿,她不自觉紧咬着牙,恨不得咬下那些害了她儿子的人的肉。
上辈子米小悠知道真相的时候,恨意甚至比现在更深,才会让她无法控制情绪,疯狂的直接找上门去,然后惨死在杨家门前。
她上辈子一直不懂,怎么会有杨耀祖这种人,就连虎毒还不食子呢!可这人就这么的坏,对儿子不闻不问,任由那个女人这样作践他,最后甚至还送自己儿子上死路。
上辈子的痛苦回忆让米小悠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了起来,她连忙抹了抹泪,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小脸,心里也下了决定。
那对狗男女要如何她现在是管不了了,但是她绝对不允许再由着他们糟蹋她儿子,再说了,接下来这世道就要乱了,她吃了那样的大亏,好不容易得上天眷顾又能重活这么一遭,若还不能再活出个样子来,让自己和儿子脱离前一世的悲苦,她实在太辜负这一次的机会了。
米小悠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整理纷乱不已的思绪,接下来的乱世若是不好好准备,就算少了那对狗男女的妨碍,她也不能保证能够一个人带着儿子好好度过。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时候,床上的小人儿眼睫轻轻颤动,慢慢睁开了双眼。
杨旭升睡眼惺忪,表情带着点迷糊,嗓音甜腻的轻唤一声,「娘?」
「娘在这里呢!」儿子的可爱模样,让她的心软成一片,就是心底还有许多心思还没厘清,这时候也全都放在一边不管了。
杨旭升才三岁多,正是黏人的性子,赖着让娘亲将他给抱坐了起来,不管不顾的直往她身上撒娇,「娘,等等让我吃饼子,好吗?要一个红豆馅儿的,一个芝麻馅儿的。」
对于米小悠来说,儿子等于是失而复得的,本就宠孩子的她哪里有不应的,她紧抱着他,连连说好,可也仍维持最后一丝理智,叮咛道:「不过就只能吃两个,不能再多了,要不然得长虫牙的。」
「嗯。」他乖乖点头,圆圆的脸蛋,表情娇憨又可爱。
她看着儿子,心头柔软又酸涩,一边恨自己上辈子居然连儿子都照顾不好,一边更加深了决心,不管如何,这一辈子她都得让他们母子俩好好的。
突地,米小悠想到另一个问题,她一个人要离开杨家容易,但是要把儿子一起带走却没那么简单,儿子毕竟是杨家目前唯一的孙子,就算杨耀祖那个没天良的愿意舍了儿子给她,他那对父母也绝对不会允许的,想到才刚立下决心就遇到这样大的难题,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抱着孩子的手也不自觉加重力道。
杨旭升见娘亲脸色不是很好看,天真的拍了拍她的手,糯糯地轻道:「娘亲别不开心,等等升儿将饼子分给娘吃。」
儿子童言童语的安慰,让米小悠瞬间舒展了眉头,放松了手劲,柔声哄道:「娘亲没不开心。」
她看着儿子信任单纯的笑靥,眼眶有些酸涩,却没再落下泪来,意念更是坚强了不少,这一辈子不论如何艰难,她总是要让自己先坚强起来,即使前路再难,她也一定会为自己和儿子搏出一条璀璨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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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这夜,哄了儿子睡后,米小悠一边解着钗环,一边透过铜镜看着正在床边铺床的玉娘发愣。
上辈子玉娘夫妻俩在她和杨耀祖和离后,就被打发到别的地方做活,在乱世来之前,玉娘还常常托人送东西给她,即使那时候她和她当家的都赎身了,已经不算是她的下人,还是一直对她多有照顾,就算是后来干旱缺粮的时候,也依然对她多有帮忙,若不是后来瘟疫一起,玉娘夫妻俩打算先离开,而她为了偶尔能打听儿子的消息,坚持留在乡下,或许他们后来也不会失了音讯。
玉娘待她是掏心掏肺的好,虽然她无法把最大的秘密告诉她,但若是要顺当的让自己还有儿子脱离杨家,玉娘是她唯一能够托付信任的人了。
米小悠咬咬唇,放下手中刚摘下的钗子,确认屋外没有别人,她低声唤了一声,待玉娘转过头后,她直勾勾的望着她,问出了差点让玉娘站不住脚的一句话——
「玉娘,我想要和杨耀祖和离,你能不能帮帮我?」
玉娘一听,连忙压低声音紧张的问:「娘子?这可是怎么说的?怎么好好的要和少爷和离啊?莫不是有人在娘子面前说了些什么?」
她的性子向来温柔,待人也都相当亲切,且她这些年身为管家娘子,也算见过不少世面,自诩一般内宅里的事情已经吓不了她,却没想到娘子突然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来,让她差点吓掉了魂。
玉娘平日虽说大多时间都守在米小悠的身边,但是下人间的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就是她不多问,也能听到许多,尤其少爷和那女人的一些事儿,虽说并不明显,但在下人眼里就是这府里又要多一位女主子的势头,风言风语从没断过。
她虽然知道这些事,却一直没和自家娘子说过,一来是怕她伤心,二来又觉得这事总归是成不了的,毕竟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出身,自家少爷就算身上有着功名,但家底儿可不是一般的穷,就是现在这座宅子,还是娘子拿出嫁妆添置的,再说了,自家娘子已经是少爷的正妻,那小娘子无论如何也没有以妾的身分入门的道理吧!
玉娘心里想些什么,米小悠不过一眼就明白了,因为她上辈子就是这么想的。
米家不嫌弃杨耀祖不过是个穷秀才,看中了他的人品相貌和未来的可能性,不但把家里的大姑娘嫁给他不说,还置办了十里红妆,就是要让米小悠用丰沛的嫁妆供养着夫家,让杨耀祖若是考取功名后,还能够记得她这个糟糠之妻也有点功劳。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杨耀祖看着人模人样,一派温文儒雅的样子,骨子里却不是什么好人,功名都还没考上呢,就急着要踢掉她这个商户之女,汲汲营营于巴结起县令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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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米小悠冷冷一笑,忍不住自嘲的想着,是啊,谁会想得到这样一个外表斯文、整日手不释卷的男人,其实最大的抱负不是读书读出个名堂来,而是靠着女人一次次的往上爬。
「玉娘,你也以为我是听了什么?那就代表,我知道的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她淡淡的说着,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分外的肯定。
玉娘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言,有些慌张无措的想解释,「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没有人说了什么,娘子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念头?难道娘子忘了还有升哥儿了?」
米小悠轻轻一笑,狭长的眼里满是嘲弄。「我就是为了升哥儿好才会这么说的。」
玉娘像是听见这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一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表情显得有些呆愣,过了一会儿才急急忙忙地劝道:「娘子,那些无稽之谈怎么能够当真呢!再怎么说,娘子都是杨家八人大轿给抬进门的正头娘子,其他女人是越不过娘子地位的。」
她真怕娘子一时糊涂做出无可挽回的决定,这世道虽说不禁女子和离之后再嫁,但是那些和离过后的妇人,又有几个能有好结果?娘子年轻,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她却不能不替娘子多想想,就是少爷有几分不好,但都已经有了升哥儿,实在是离不得的。
米小悠没急着说话,而是拉着她的手,一起到床边坐下,她望着玉娘局促不安的眼神,严肃认真地道:「玉娘,你伺候我这么多年,可曾觉得我是个不能容人的?」
玉娘连忙摇摇头。「从来没有,娘子进门许多年,再贤慧不过了,怎么会是那不容人的。」
米小悠眼神一沉,低喃道:「是啊,我都这么贤慧了,也不是不容人的,那你说说,杨耀祖又是为何要去勾搭县令家的小娘子?」
玉娘一愣,霎时说不出话来。
米小悠见状,冷冷一笑,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说要纳妾,我也不会不允,甚至没有怪过他拿我的嫁妆钱去讨好那个女人,但他又是怎么想的?我这贤慧得不够,是不是还得把正妻的位置都让出去才行?玉娘,我知道你想瞒我是觉得杨耀祖不会做出那种弃妻另娶的事情来,但是他今日能被人抓到这样的首尾,不就代表他根本不怕人知道他心中那一点龌龊心思吗?他这有底气的理由是什么,难道还不够明显?」
前世他也是在两人和离不久后迎了新妇进门,甚至不到一年就生了孩儿,算算日子,两人如果不是现在就不清不白,又要如何说明这婚事的急迫?
玉娘一直没往这方面想,此时一听,心中不免一骇,嘴唇抖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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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米小悠知道不能一下子给她太多打击,但是这乱世不远了,她不能再像上辈子一样什么都来不及准备,以至于乱世才刚开始就过得那么凄惨。
她定睛在玉娘仍旧透着惊慌的眼里,一字一句地说:「玉娘,你会帮我的,对吧?帮我,别让这狼心狗肺的一家子拿着我的嫁妆去搏他们的富贵,还一边把我踏到泥里。」
娘子的声音缓慢又沉重,玉娘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但是凝视着娘子看似平静无波的眼里,有着无法抹去的疲惫,她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这是她打小就跟着伺候的小姐啊!她是个怎么样的人,自己还能不清楚?平日里她就不爱和人计较,即便少爷一家自婚后就不断大手大脚的花着小姐的嫁妆,小姐也不过笑笑便过了,总说一家人不必那样计较,但现在少爷却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她难道还要劝着小姐忍下去吗?
只是……这世道总是劝合不劝离,她到底该……
见她还有些惶然,米小悠又多添了一把火。「爹和娘总说,杨家一家是读书人,让我少讲话,只看着杨家的规矩做事,可瞧瞧如今,花着我的嫁妆勾搭着别家的娘子,家里两个长辈要说不清楚我也不信!
「玉娘,你难道不明白,他们这些日子来又从我身上多要了多少银两?我那嫁妆就是再富,还能够支持多久他们的贪得无厌?今日我若是再不反抗,他日等我没了嫁妆、没了利用价值,这一家子没良心的,谁又会看在我这些年的好,给我一个好下场?」
说到最后,她想起了上辈子的结局,热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嗓音也显得凄苦万分。
玉娘不是个傻的,原先感到犹豫,只是被这世道和离女子的下场给绑着,又不愿去相信少爷一家真这么坏,但听了娘子的话后,她也明白娘子说的都是事实,这些日子来,杨家人不是这里缺了粮,就是那里少了补品,左一笔银两右一笔银两的从娘子嫁妆里头掏银子,要是个真正有规矩的人家,哪会做出如此不要脸面的事情来?只怕到最后不只娘子,就是升哥儿那可爱的小人儿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玉娘被这样一设想给吓得脸色都白了,但最后的一丝踌躇惶然也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反握住娘子的手,认真地道:「娘子,你说该怎么做,玉娘绝对没有二话。」
米小悠紧紧回握着她的手,点点头,勾起浅浅一笑,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她都打从心底真诚的感谢玉娘。「玉娘,谢谢你。」道谢之后,她把已经盘算开来的计划告诉玉娘。
两个人商量起来就忘了时辰,直到蜡烛燃到只剩下浅浅的一点底,终于注意到时间已经很晚的玉娘,才赶紧劝娘子上床睡觉,自己则是到外面的榻上守夜。
即使天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大亮,即使米小悠知道天亮之后,她即将要面对的不只是狼心狗肺的杨耀祖一家,甚至还要面对接下来的天灾人祸,但是躺在柔软的床上,她还是沉沉的睡着了。
不管前路将如何艰险,她相信,这一辈子,她一定能够闯过,只因为她的身边再也不是一无所有。
这一辈子,她会有最爱的亲人和她一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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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同样的夜晚,边界处的一座小城里,有个人因为睡不着走到外头看着满天的星辰发愣。
赫连奇从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却第一次在这样的星空下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即使这里并不是他的故乡,此情也尚且朦胧。
就在他发愣之际,一人突然接近他身后想拍他的肩,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将对方的手往内一折,挂在腰上的匕首滑进另一手的掌心,反手搁在来人的颈项,若不是他回头反应得快,来人除了直接倒地,没有第二种下场。
夏子燃似是也想到了自己可能的下场,顿时冷汗直流,后怕得不行。
别说男人就该胆大,要是换个人来,转瞬之间小命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他只是流了一身冷汗而不是吓得瘫软倒地,已经很不错了。
赫连奇只是眼色淡淡的瞄了他一眼,收回手和匕首。「原来是你,下回记得别不出声就在我背后出手,否则可不能保证刀子不会直接划过去。」
夏子燃到现在还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听到这与其说是提醒还不如说是警告的话,整个人像是炸毛了一般,没好气的叨念着,「我说你就是臭毛病没改好,是兄弟让人拍一下肩又怎么了?差点没把我给吓出个好歹来。」
赫连奇没有回答这种废话的兴致,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懒,继续沉默的看着满天星斗。
夏子燃碰了个软钉子,摸了摸鼻子,也知道和他说这些是对牛弹琴,这人手里不知道多少人命,那是他刚刚没带脑子出门,才会想着不出声看能不能吓吓他,结果人没吓着,自己却差点吓死。
不过他跟出来不是要说这些废话的,心跳平复了些后,他来到赫连奇身边,认真的问道:「我说你啊,还真的要去找那个小姑娘?」
这事除了他,大概也没几个人知道了,几年前,赫连奇为了要取得魏朝一封密信去魏朝当探子,却一路被追杀回来,然后非常老套的,遇见了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姑娘帮了他一把,他就这么记了四、五年。
「都这些年了,人家小姑娘肯定已经成婚,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你去找那姑娘能够干么?」
夏子燃最不懂的就是这一点,虽说救命之恩难以回报,但是当初他又不是没给银两,也真诚的道过谢,结果过了这么多年,当他能够更往上一步的关键时刻,却突然丢下一切,就为了要去看她现在的生活如何?单单只为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值得吗?
赫连奇没有回答,心底却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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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值得吗?丢下即将到手的高官俸禄,为了心中一点念想,跑到千里之外,只为了看看当初那个帮助他藏身又给过他两顿饭的姑娘?
他沉默半晌,才终于开口轻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值得,只是我总有种感觉,不走这一趟,我的心绪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夏子燃知道说再多都动摇不了他的想法,用力叹了口气后也不再多说,只是才刚抬起手想往他肩上一拍,表达一下兄弟的安慰打气,就看到闪着寒光的匕首正对着自己,他连忙悻悻然的收回手,呐呐地道:「不动手不动手,行吧?」
说是这样说,但他仍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真是的,一个大男人还左不让碰右不让摸的,真以为自己是个黄花大姑娘啊!
满天星辰依旧闪耀,赫连奇望着天,心里说不出是忐忑还是期待。
当初那个一脸柔和浅笑的小姑娘,现在变得如何了?
近来杨耀祖是一边春风得意,一边处于苦恼当中。
得意的是王县令家的小娘子对他一往情深,已经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苦恼的却是,小娘子急切想要的名分,他现在实在给不了。
这些年妻子拿出嫁妆操持家务,和老丈人会嫁了个女儿还陪送这大笔嫁妆的意思他心底都很清楚,只是科举之路难行,可不是老丈人那样的商户富家翁能够明白的,就算如他这般有才华,若没有人帮忙打点一二也是无用,妻子的嫁妆就是全拿出去打点开路,只怕也比不得王县令几句话点拨好用。
只是她毕竟也替杨家生了个儿子,要不然他还能用无子的理由让她下堂。
唉,这家里人也是没一个省心的,她若是真贤慧又开明识理,能够苦他所苦,自愿将正妻之位让给莘娘,看在这些年她也算对杨家有些帮助的分上,他也不会狠心的赶她出去,就是抬了当个贵妾也是使得的。
杨耀祖一个人在书房里想着未来的齐人之福,却不知道米小悠已经透过玉娘的丈夫收集来的东西,打算要抛掉杨家这些让人厌恶的人了。
如果说玉娘原本还存有一丝不安,在听见自己当家的收集来的消息后,就再也无半分旁徨了,她忿忿不平的站在那里,听着刘大树一一说着这些日子查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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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老爷和老夫人多把向娘子要的银子拿去买地买铺子放租了,就目前查到的,杨家庄有四、五十亩良田,镇上大街有一间杂货铺子和一间布料铺子,都是娘子进门后这几年添置的。」刘大树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还把那些铺子和田地基本收租多少,平日里的生意好坏,一年的约略进帐,流水都扯了个明白。
米小悠知道杨家人就是蛀虫,心里有了准备,听到这些也只是略微惊讶,气愤什么的却没有。
但是玉娘却不同,气得身子发抖,骂人的话都带着颤音,「娘子,这真是欺人太甚!四、五十亩的良田,一年光是收租就可以收个将近百两银,更别说还有两间铺子!而且,这些年家里的衣裳布料好像都来自那家布庄,料子不怎么样又花了娘子不少银两,想来是真的把娘子当钱窟一样的挖,拿了嫌不够,还想尽办法多贪便宜,这世上怎会有这样没良心的人啊!」
她身为管家娘子,虽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这简单的流水帐还是盘算得清。
米小悠冷冷一笑,看着玉娘说到都要气哭了,连忙出声安抚,「罢了,为那样的人哭什么?还不如赶紧想想要怎么摆脱这些白眼狼,赶紧断了他们的爪子才是正经。」
玉娘点点头,忍着气愤,抹去眼角的泪珠后,转头看向刘大树。「娘子还让你打听其他,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到了。」刘大树平凡的面容闪过一丝尴尬。「少爷和王县令家的小娘子每隔五日就会相约在春水阁相见,还特意让下人回避,小的仔细托人打听了,两人的确有那么些不清不楚。」
之前他也听了下人间流传的那些事儿,本想着无风不起浪,两人之间肯定有些首尾,结果按着娘子的意思去查探,两人岂止有些首尾,孤男寡女的窝在一房间里,说的那些话,让他一个大男人都听不下去,亏那小娘子还是官家出生,居然做出这样不知羞的事情来。
米小悠先不管玉娘在一旁又要气哭了,只淡然的吩咐道:「行了,再查下去大概也就这样,他们俩要怎么做暂时不要多管,总之,先把这个月收进来的租子,全都换成银票交给我,另外,帐房那里拨给老爷和老夫人的银两都给停了,厨房那里也一样,有什么吃什么,若是不想吃,就让他们自己掏银子出来买,杨耀祖的心既然已经往高枝攀了,那我也不用装贤慧,还拿我的嫁妆填这一家子没良心的。」
刘大树点点头,相当赞同娘子硬气的做法,杨家人可真是太过分了,不感激娘子的付出也就罢了,连少爷都存了那点龌龊心思,杨家上下居然没几个人说娘子的好,委实让人心寒。
米小悠轻飘飘的又道:「刘大树,等等准备准备,他明日不是还要去那春水阁吗?我们可别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见识见识这读书人家的好教养!」
刘大树知晓娘子这是要出狠手了,心中痛快,回答得也爽快俐落,「是。」
米小悠看向窗外,隔着一道墙就是杨耀祖的书房,眼神像是淬了冰一般的冷。
明日就是她先踏出这座肮脏宅子的第一步。
「你这泼妇!你……」杨耀祖站在厅堂,手指着米小悠的脸,气得脸红脖子粗。
米小悠可一点都不惧他,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冷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一没打二没骂,就是打开了门让大家看看,杨家少爷光天化日之下和学友讨论诗文喝酒的模样,谁知道……呵呵!」她捻着帕子,轻轻地抹了抹眼角。
「我也不是那样吃醋捻酸的,你若是爱了那个,让人一顶轿子抬进府里来就是,又何必……唉,那样没脸面的事儿,让我说都说不出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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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他自诩为读书人,礼义廉耻成天挂在嘴边,今儿个与姑娘幽会却当场被揭发,早已恼怒不已,现在又被这么直白的一刺,更是连装都忘了装,平常俊秀的文人脸,此刻看起来无比狰狞。
「米小悠,你别以为这个家要靠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告诉你,要是真的将我给惹火了,一纸休书我也是写得出来的。」
米小悠呵呵低笑,有些自嘲也有些讽刺。
这就是她爹给她挑的男人?而她居然还相信了她爹的话,只要好好待他,以后等他发达了,会有她舒服的好日子过?
好日子她是不指望了,她虽然现在恨不得将他给剁了,但是时机未到,她只求能赶紧和这样的烂人断了干系。
她直视着他,挑衅的说道:「行啊!我就等着你的休书了,喔,错了,我可没犯七出之条,应该是和离书才对。」
杨耀祖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心下一惊,才想说些什么,就见她冷冷的瞅着自己。
「杨耀祖,我这可是够给你脸了,今日闹了这么一出,我倒是无所谓,那王县令家的小娘子可堪得起?还是你以为对方会让自家的小娘子来一个秀才家当妾?」
闻言,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像是离了水的金鱼,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她的话,即使不愿承认,却也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
本来还能得过且过,如今却不得不提早做出选择,一个官家女和一个商户女,该选择谁,自然没有任何疑虑。
杨耀祖一想通,随即沉下脸道:「你我毕竟夫妻一场,升哥儿你也不可能带走,想来以后要孤苦一生,我也不多为难你,这休书就算了,改成和离书,你以后自己过日子去吧!」
米小悠到如今才明白原来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地步,明明就是他做了错事,如今和离却又说得好像对她开了恩一般,她不屑的睨着他,按捺着怒意与他谈判,「升哥儿不能带走我是知道的,只不过你要迎了新人进来,我也不能不替儿子打算,你得在和离书上加上一条,我现在那座院子是留给升哥儿的,谁都不能搬进去住,里头的人和物也不能动。」
他皱起眉头,明显不想答应,杨家新买的这座宅子,院子可不多,最大的院子目前是杨家二老住着,他平日宿在另外一个院子居多,但米小悠的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让一个孩子平白占了去又觉得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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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她看出他的犹豫,讽笑道:「怎么,就一个院子也舍不得?你可想清楚了,这宅子可是我买的,我没让你们全都搬出去只让升哥儿一人住下就不错了,你还犹豫什么?再说了,那王县令家的小娘子……」
杨耀祖脸色发青,恶狠狠的瞪着她,咬着牙打断道:「行!我现在就把和离书也一道写了,你可别拖拖拉拉不走。」
「放心,就杨家这样的地方,我也不想留。」
和离一事办得飞快,两人在和离书上各自捺了手印通报族里,衙门那里也半点刁难都没有,爽快的直接按了印。
米小悠见事情尘埃落定,连忙指挥玉娘和刘大树把她整理好的行李给收到马车上,送到她早已买好的一间小宅子里。
杨旭升惴惴不安的跟在她身边,让她心有不忍,但她也明白,若如今不狠心,到时候两个人非得重新步上上辈子的老路不可。
她蹲下身,望着懵懵懂懂的孩子,低声道:「升哥儿,娘到外头去找房子住,很快就会来接你,玉娘以后会跟着你,等时候到了,玉娘和刘大叔就会带着你来找娘了,你乖乖的听话啊!」
他不太明白娘的意思,但是很清楚娘不会永远丢下他,虽然还有些惶然,仍坚定的道:「升哥儿会乖,娘要记得升哥儿,要来带升哥儿走。」
玉娘站在一旁,看着娘子的双眼瞬间红了,忍不住也回头拿帕子抹泪,心里也越发恨杨家一家人。
米小悠点点头,心里酸酸涩涩的,最后又不舍的紧紧抱了儿子一会儿,这才放手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踏出杨家宅子。
她眼眶微红,望着大门外的朗朗青天,心中暗暗发誓,他们母子很快就能团聚的。
赶了近一个月的路,赫连奇终于来到当年的小镇,再经过几天的打听,这才得知当年那个小姑娘的近况,他本来想着,若是她过得好,他顶多看一眼,绝不打扰,却没想到她居然前几日和丈夫和离了,身上似乎也没多少银两,否则怎会孤身一人住在那座村子边上的破屋里,那里靠河,挺常淹水,周遭又多是盐硷地,种不出粮食,根本就没什么人愿意住。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要不然他一辈子都放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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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这样的念头一定,他寻空打听了她屋子旁的那个空屋,准备了一些器具,不过三日,就搬进了她的隔壁。
米小悠上辈子后来就是搬到这里来住,盐硷地上屋子几间,大多是茅草屋和土胚屋,就她现在住的屋子和隔壁的这两间是砖房,据说是以前一户不错的人家留下来的,虽说破败了点,但稍微整理一下也能够住人,只是这里地点不好,若遇上了汛期也容易淹水,所以住户不多,依她上辈子的印象,土胚屋那里还有几户人家,但是这两间砖房,似乎一直都只有租来住着而已。
虽然对于隔壁有住户她有些疑惑,但是也没其他想法,只觉得可能是她上辈子没多加留意,毕竟这次她搬出杨家的时间还要更早一点,说不得真有这户人家住过又早早搬走也说不定。
只是米小悠虽然想把有邻居这件小事给抛到脑后,专注在乱世即将来临的准备里,只是她想得很好,实际上却遇到不少问题。
比如她想趁现在粮价还不是涨得非常高的时候屯点粮,却发现自己银两有了,却没办法把东西给弄回来。
米小悠对着眼前一大麻袋的米粮干瞪眼,想要去雇辆牛车又太显眼,但如果不雇车,这么一大袋她根本就搬不动,更不用说她还向另外一间粮店订了不少的杂粮。
「你需要帮忙吗?」
突然一道低沉粗哑的声音从头上飘来,吓了米小悠一大跳,她抬头一看,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眼前,而且觉得对方有些面善,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免有些疑惑地道:「你是?」
「我住在你家隔壁。」赫连奇简短介绍完,不知怎地又多嘴解释道:「今儿个刚好出来买粮。」
这几日只要她一出门他就会跟着,但从未让她察觉,今天要不是见她对着一个大麻袋发愣,或许他也不会主动出声站到她眼前。
米小悠柔和的笑了笑,但仍暗自小心戒备,偷偷打量着这位「邻居」。
他看起来很高、很结实,穿着一身灰色短打,半袖的上臂绷得紧紧的,可以想见他壮硕的身材,一头长发没用冠或木簪子,只用一条粗布胡乱紮着,看起来就像是山里的野人,至于被一把大胡子给遮住大半的脸,实在看不清长相,只能瞧见他的双眼锐利得很,眼角还有一条从额际横过来的疤。
米小悠轻轻地退了一步,他虽说是她的邻居,但是这样的长相总带了几分威胁感,况且她上辈子逃难时,看到不少人高马大的男人仗着体格优势,强抢老弱妇孺的食物,也让她不免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出手相助,抱持着迟疑的态度。
「这……哪里好麻烦你。」
他看出她眼底的犹豫,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些闷闷的,嗓音也带着几分郁闷,「大家都是邻里,不过就是抬抬手的功夫。」说完,也不等她回应,直接把麻袋给提了起来,迳自往前走。
米小悠见状,连忙慌张的追上去。「等等我!怎么能直接拿了我的东西就走啊!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呢!」
闻言,赫连奇倏地停下脚步,米小悠没料到他突然有这样的动作,差点直接撞上他的背,就在她拍抚胸口,想平复心绪之际,就见他板着一张脸回过头,淡淡的问:「还要去什么地方?」
手中拎着的东西,对他来说并不感觉重,但是这一袋粮食,他估量着她一个人就是一天三餐卖力的吃,也能吃上一、两个月,再加上几天来她已经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东西,他眼神微沉,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正在屯粮,还是有计划不愿别人得知的那种。
得出这个结论后,赫连奇觉得自己这次要来看看这个小娘子的坚持越发的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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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屯粮,肯定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更何况她一个和离的妇人,连娘家都不回,住在那样偏僻破烂的房子里,却舍得花大把大把的银两买粮,就像是……她已经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他想了一堆,时间却不过一瞬,而米小悠只见到他眉头一皱,还以为他是不耐烦了,心头一吓,说话也不自觉结结巴巴,「没……就是我在另外一家店里还买了东西……我想我去雇辆车就好,别、别麻烦您了……」她忍不住都用上了敬语,说实在话,如果不是东西太重又让他给拎着,或许她早就抢了麻袋逃跑。
「那走吧。」
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呆呆的反问:「欸?」
走了几步,赫连奇发现她还站在原地发愣,眼里滑过一抹笑意,声音却还是硬邦邦的问道:「还不跟上?不是说要去另外一家店吗?」
「这就来了。」米小悠顿了下,深知自己是抢不过他的,跺了下脚,只能急忙跟上,同时有些自欺欺人的想,说不定她是真的遇上好心人了。
他走在前头,看着她虽然想表现精明,却又处处露出破绽的行为,忍不住暗暗摇头。罢了,既然他知道她要做些什么,少不得替她遮掩一二吧,要不然若是让别人发现了,早晚得出事。
想着,隐藏在大胡子底下的嘴角微勾,眼里有着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宠溺味道。
自那日后,米小悠发现,每次只要她一上街,总能遇见隔壁的男人。
经过这阵子的巧遇,她对他终于稍微了解一点了,他是从外地来的石匠,叫做赫连奇,平日不爱说话,但所知也就仅止于此。
不过她每次遇到他,都会忍不住感到心虚,尤其当他在半个月内已经从粮店那里帮她搬了五次粮之后,她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藉口来解释她明明一个人住,却不断买足够一家四口人的粮食这件事情。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但不知怎地,看着他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眸,话语就会忍不住从嘴里冒出来。
米小悠知道可不能再这样下去,要不到时候别说赫连奇会起疑,大约整个村子的人都得怀疑了。
虽说她每次都已经避着人走,但是镇上的铺子就那么几家,就是每次都换一间去买,难免会碰见几个村人。
这一世她虽然已经不再和村子里的人有什么交集,也少听了很多闲话,但是她若是有些举动太出格,那些爱说三道四的妇人肯定又有话题了,届时非让她受到更多人注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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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米小悠想了想,决定改变方针,打算等刘大树确定把那些田地、铺子都处理好了以后,再让他去买点也就够了,于是这一日她待在屋子里头转着,想着哪里能够打出一口井来。
隔天天一亮,她便到村长家去,问问村子里头有谁可以帮着打井。
老村长瞧着这个看起来就不像个村妇的娘子,敲了敲手里的菸斗,慢吞吞的说:「打井的是有,不过这村里人几十年来也都靠着村里头的那口井过日子,不是我说,你就住在那盐硷地边上,就是不靠着村子里的井,到水边打水也尽够了,又何必花上这笔钱?」
老村长的媳妇儿坐在一边,点头附和道:「就是,女人可得要盘算着点生活,只要出力气的事情就别怕出力,花那个钱不是多余的吗?」
米小悠脸上不显,心中却是苦笑。
接下来会发生干旱,村子里的井是还有水,但用到最后,每户人家都会为那点水打起来,至于河水,现在看似还够用,但其实水位已经默默降低了,后来村子里缺水用,也是到河边提水,但也就是那时候瘟疫才爆发,河的上头约莫是死了人,结果水都不能喝了,更不用说再之后所有人都缺粮食,几乎恨不得把屋子都给关死,连门都不出,那时候若是屋子里没个井可以取水,她就是有满仓的粮食也没用。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米小悠却不能说出口,只能客气地道:「我明白的,只是这水我自己挑也总是挑了一桶洒了大半桶,所以这井还是非打不可,还请村长多留意帮忙了。」说完,她站起身福了福,又从袖中取了些铜钱放在桌上。
「这是请人的费用,到时候看还需要多少,不足的我再补上。」
村长点点头。「明儿个我先带人去你那里瞧瞧,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米小悠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踏出村长家的时候,还能够听见村长媳妇儿的唠叨声——
「都已经住在村子里了,一个女人家哪里就那么娇贵,别的寡妇还不都自己去挑水?这人啊,就是不会过日子,好好的非得要多花这笔钱……」
米小悠的脚步顿了下,接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离去。
她现在不能说什么,只能做好她能够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和儿子,至于其他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她才刚转过一个路口,就见到赫连奇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些什么人,她自然不会脸皮厚得以为他是在等自己,朝他点点头就打算走过去,却让他一句话吓得险些跌倒——
「你若再这么张扬下去,就是没人发现你屯粮的事情也得出大事。」
他幽幽的嗓音对米小悠来说,无疑是讨命的锁链声,她的整张小脸瞬间发白,思绪乱成一团,嘴唇颤颤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睁着一双眼,惊慌的瞅着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不对,他是怎么确定她在做什么?也不知他这话是警告还是……
赫连奇没想到不过是提醒她一句,却会换来她这么大的反应,他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见周遭有人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连忙故作镇定地看向他处,确定没人在看之后,才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脸。
「回神。」
此时她顾不得刚刚似乎被他给调戏了,咬着唇瞪着他。「你刚刚说什么,我不明白。」
他知道,要换作是他,也绝不会老实招认,所以并未回应她的话,而是简短的道:「我知道你想要打井,但是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村里目前就只有一口井,若是只有你家多了一口,一定会更引人注意,既然你想要在自家打口井,就必须在村里再另外打一口,别用什么挑水不方便的理由,就说初来乍到,想造福邻里什么的,好听也好说。」
米小悠先是一震,待思绪稍微转了一下后,不免显得懊恼,看来她的想法还是不够周详,也真没想到她举动太过惹眼,再加上又是请村里人帮忙,到时候她难道能够把门关上不理人不成?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赫连奇已迈开脚步要离开,经过她身旁的时候顿了下,轻轻抛下一句话,「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最善的是人心,但最恶的也是人心。」
米小悠握紧双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离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眼眶些微泛红却没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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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她觉得自己太急躁了,越来越失去冷静,以为把和离的事情办成了,就能掌握所有的事情,她果然还是不够聪明,幸好还来得及补救。
透着些许凉意的夜晚,米小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赫连奇说的话。
他似乎已经知道她在屯粮了,他是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这个念头一出,马上被她自己给推翻,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能够重活一次,而现在也没人会知道,在三个月后,本来就已经因为干旱而收成大减的粮食,还会因为一次的虫害而导致颗粒无收,最后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准备重新耕种时,老天都不下雨也就罢了,气候甚至完全没有要入秋的感觉,导致水位下降,田里的禾苗逐渐枯死,直到瘟疫一起,整个世道开始大乱。
米小悠翻身坐起,觉得头疼得要死,越是思考,思绪反而越不清楚,干脆起身到院子走走,看能不能冷静一点。
皎白月色,她却无心欣赏,下意识地看着和隔壁屋子相邻的那一堵墙,想着让自己心神不宁一整日的那番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当她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把放在院子的梯子架起,摇摇晃晃的爬了上去。
等到双手攀在墙头上,米小悠被凉风吹醒的理智才慢慢回笼,这才感到后悔,她怎么跟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冲动,她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居然半夜攀墙头偷看男人,要是让人知道,她什么清白名声都没了!
米小悠啐了自己几句后,想想还是赶紧睡觉去,正打算轻手轻脚的下了梯子回房,就当今儿晚上自己什么都没做过,结果就看见赫连奇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心意马上一转,低声自语,「我就看看他在干么,一下就好。」她将头又往下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墙下。
赫连奇打从一出屋子就感觉到窥视的目光,但是他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也就没有特别在意,只是按照每日的习惯,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脚踏马步,一个起手势后,打起拳法。
当他脱掉衣裳时听到的那声细微轻呼,已经足够让他明白窥视的视线从哪里而来,他微微一笑,也不急着拆穿,只是觉得今日打拳格外有劲,似乎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比往日更有爆发力。
她红着脸,用双手捂着眼,一边从指缝偷看,一边在心中暗啐——这男人真是不知羞,光天化日之下脱衣裳!然而她完全没意识到,真正该检讨的是她自己。
赫连奇打得起劲,偶尔腾跃之间还会看见挂在墙头那个想看又不敢看的小娘子,轻轻笑着,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比平常多打了一刻钟的拳。
米小悠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也不晓得双手是什么时候不再遮着眼,就这样看着他练拳,忽然之间,她突然觉得,在那汗水洋溢的瞬间,似乎也能看出他的一点好来。
例如那出拳踢腿的时候,他的表情冷冽,看起来凶狠得很,却会让她的心卜通卜通直跳,还有那宽肩窄腰,比杨耀祖有担当得多,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帮她背过、提过的东西,说不定对他来说,她也像个娃娃似的,可以让他拎着走。
看完了身材,她才又把注意力放回他的脸上,扣掉那把大胡子不说,那眉眼锋利得像开过刃的刀,他似乎只要眼风一扫,甚至无须开口,就有让人不得不听从的气势。
米小悠看得怔住了,过了好半晌,才猛然发觉自己对他投注了太多注意力,她脑子有些混乱,却知道不能再看下去,连忙像逃难一样下了梯子,小跑步地往屋里去。
砰的一声关门声,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尤其两间屋子只隔着一堵墙,但是她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他听到,连忙用被子将身子给严严实实的裹住,快速呼息之际,她觉得心跳声大得让她脸色泛红。
她索性将头也埋进被子里,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不断默念着,「快点忘了!快点忘了!米小悠,三从四德什么的,你都扔给狗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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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只是,真的能够忘了吗?在她辗转反侧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时,就已经说明一切了,男色误人,大约就是如此吧!
米小悠睡到日头高挂才起床,人还有点迷糊,如果不是记着今日村长要带人过来瞧打井的地方,只怕她也没那个毅力从床上起来。
她洗漱过后,才想着准备弄点吃的填填肚子,就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村长来了,连忙来到大门前,边拉着门,边扬声问道:「是村长吗?」
「是我。」
当赫连奇的嗓音从门板的另一头传来,她的动作倏地一顿,身子瞬间变得僵硬,实在不知道要不要开门。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理智获胜,两人毕竟是邻居,昨日还好好的,他还提点了她几句,总不能因为她昨晚一时没脑子偷看人家,今儿个就把人家给关在门外吧!
鼓励自己一番,让自己多了点勇气后,米小悠打开了门,虽然想装得若无其事,但是一看见他,耳根还是克制不住的微微发热,目光死死固定在他的脖子以上,不敢随便乱飘。
「有什么事吗?」她的手紧抓着门栓,似乎只要他一说没事,就要马上把门给重新拴上。
赫连奇可是上过战场当过细作的,只浒她一个细微的眼神动作,就能将她心里所想猜个八九不离十,不禁暗暗一笑,但仍故作面无表情的道:「有事,有关打井的事情,和你买的那些东西。」
米小悠的心一突,他就这么趁着她微微恍神之际,直接推开门走进来,见状,她才赶忙回过神,偷偷朝门外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见着,才连忙把门给关上,
然后有些恼怒的道:「你怎么能这样随便进别人家的门,要是让人看了……」
「你不都把门关了,还有谁会看见?」赫连奇好笑的回头看着她。
她先是一愣,小脸接着出现恍然大悟后的懊悔表情。
她是傻了吗,无缘无故的关什么门?现在可好了,就算两人是清白的,这门一关,就是全身都长满了嘴巴也说不清楚了。
赫连奇今日来除了想戏弄下昨日她偷窥的举动,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环顾了院子一遭,皱着眉问道:「你买来的那些粮食都放哪儿了?」
「后厢房里,你、你问这个要做什么?」米小悠忽然警惕的瞅着他。
他也不解释,马上大步走向后厢房,一把拉开门,眉头随即皱得更紧。
米小悠小跑步追上他,见他把门给拉开,以为他是要来抢东西的,连忙挤到他前面,故作凶恶的警告道:「你要做什么?这些可都是我买的,你……」
怎料她话都还没说完,马上就被赫连奇打断,「这粮食若是再这样放下去,你就是花再多的银两买粮食都没用。」他将她整个人拎起来往旁边一放,走进厢房里,将那几袋东西一一拆开看过一遍。
她无暇多管他将她拎来拎去的失礼举动,急急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粮食买了怎么会没用呢?」
难道这粮有什么问题?一想到这里,她越发着急了,这可是她和儿子还有玉娘两口子的粮食啊,要真的出了什么差错该怎么办?
「谁家的粮食像你这样一袋子就干往地上摆的?」他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把那些麻袋往外头扛,若有所思的看着空无一物的房内,而后走到院子,脚尖轻松一点便翻墙回自家,拿了点东西后又翻墙过来。
米小悠看着昨天她还得搬梯子才能构得到的墙头,他轻轻一跳就翻过去,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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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经过一阵敲敲打打,赫连奇替她做了个架子,又用木板、草、蓆子做了简易的防潮处理,才把一袋袋麻袋搬回厢房内,只留下原本被压在最下面的两袋。
「你不是要请人打井吗?村子里请人做活有时候是要出饭的,你一个人住着也
方便,索性就把这两袋粮食拿出去,其他人只见你买过几次粮食,不知道你买了多少,拿了这两袋出去,感觉也差不多了。」说完,他收拾东西后就打算离开。
他也是这几日才想到这小娘子一看就是没多大心机的样子,买了那些东西如果不是有他帮忙遮掩,早早就露了馅了,昨日才又想起她一个不通俗务的小娘子,恐怕不知道粮食若是随意摆着,容易受潮长虫,今日才又多走这一趟。
她看着他替自己忙了半天,她却连杯水都没替他准备,甚至一开始还怀疑他的意图,不免有些惭愧。
说来上辈子被休弃的时候,身上几乎没几个铜板,后来厚着脸皮回了娘家,哥哥嫂嫂又不待见她,只扔了几块碎银让她自己过活去,她才会来到这租金低廉的村子里住下,偶尔帮人缝缝补补,换点银两过日子,到后来没了缝补的差事,她只好去做些田活,只是农活根本没做多久,这世道就乱了,以至于明明已经活了两辈子,许多农家该懂的事情,她还是一窍不通。
「对不起,还有……谢谢,我是真不知道这些事。」米小悠很诚恳的说,漂亮的眼眸直直的望着他。
赫连奇对上她的视线,看到了她的真诚,轻轻摇摇头,斟酌了下才道:「不用谢,我……就是看不过眼,多嘴了点,只是你得小心一些,不管要做什么,一定多上点心,要不然若真出了什么事,你这阵子做的这些事,就是遭祸的根源。」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说得那么明白,因为看她的举动,就晓得她不想让人知道,只是她一个女人家,要偷偷做事委实有些困难,她想的其实也算仔细了,但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却还是破绽重重,他不知道她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也没理由过问,只能尽可能叮咛提醒。
米小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头不语,自古神鬼之事就是种忌讳,尤其再过大半个月就要收成了,若是她现在说到时几乎颗粒无收,要是情况真是如此,等待她的可绝对不会是感谢。
赫连奇见她不说话,反而觉得她总算聪明了一回,他刚刚会这么说,其实算是在试探她,她若真接了话,不就……
怎知他心里称赞的话都还没说完,她猛地抬头望着他,劈头就问:「假如你信我,收成前,你也多准备一点吧,至少准备个两个月,收成之后也别再去河边打水喝了。」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见她脸色有点发白,咬着唇,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刚刚的嘴快,不过眼神中的倔强和坚定,却让他无法质疑,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又突然缩了回来,然后轻叹口气。
「傻姑娘。」
米小悠以为他不相信她,着急的张口想再解释,却让他抬手给止住了,他严正地道:「这话,今天过了我耳,就别再让其他人知道,听到了没有?」
被他这么沉声一喝,她吓得连忙点头。「听、听到了。」
「听到就好。」赫连奇满意的点头,接着又道:「既然要备粮,外头的墙还得赶紧加高,我会再帮你想办法,不过最快也得等井打好了之后,还有,你也别再去买粮食了,镇上的铺子就那几间,你一次买那么一大袋,这十来日间就去了几次,只泊早有人注意着呢!另外,河里的水我会注意的,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什么吗?」
米小悠张口结舌的看着他,然后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想想……没、没……大概是没有了。」
为什么她觉得有许多难以解决的事情,或者该说她办的许多错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都不再是问题了?
「那好,等等村长他们过来,你记得要说,为了造福乡里,打算帮村里也多打一口井,只是你没办法供饭,只能给点粮食,请村里其他的婶子们帮忙。」他怕她忘了,又再交代一次。
她点头如捣蒜,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没准备的东西,有些迟疑的偷觑了他一眼,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应该还是会比她一个女人家方便得多吧。
赫连奇见她一脸犹豫,又迟迟不开口,索性直接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米小悠望着他一会儿,咬咬牙,还是决定说了,「我想托你帮我买刀,不是菜刀,是那种可以随身携带、用来防身的刀子。」
这些日子她去铁铺子看过几次,里头挂着的不是农具就是大菜刀,根本不能藏在身上,所以她始终没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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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他饶富深意地瞅着她,不明白到底是她想太多,还是得知了什么,但是光凭她目前透露的这些讯息来看,若都是真的,只怕到时候情况会比他想像的更加严重。
他心下一凛,有了一些盘算,然后低头看着她仍一脸忐忑的望着自己,心瞬间又软了不少。
唉!他该拿这小娘子如何是好?
他不过就是帮了她一点忙,她就几乎要将心思都掏出来让他知晓了,这也亏得他不是歹人,要不然就她这么单纯的性子,怎么让人放得下心?「行,我会帮你留意。」
他不计较她是不是在说疯话,反而还认真的帮她处理周全,甚至连无理的要求也都应承下来,对于遇过杨耀祖那样没天良的男人,现在这样的好心人,她只有满满的感谢。
她郑重的蹲下身子,行了一个大礼。「赫大哥的恩情,小女子不敢或忘,若有机会,就是做牛做马也非得报答赫大哥的恩情才是。」
赫连奇连忙将她搀了起来,手碰到她细嫩的手掌时,尴尬的快速收了回来,这时不由得庆幸自己留了一大把胡子,否则尴尬的神色就藏不住了。
其实不只是他,米小悠的心跳也瞬间漏了一拍,低着头不敢再看他,昨晚他裸露着上身、汗水飞溅的画面,又清晰的在脑海里跑动起来,让她不自觉从耳根一路红到脸颊。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不断暗啐着,怎么活像个百八十年没见过男人的,知不知羞啊!就……就光想着男人的身子。
两人一个尴尬一个害羞,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是赫连奇看时间不早,又听到屋外传来村长带人过来的声音,这才摸了摸下巴,轻咳了声,故作平静的说道:「行了,助人为乐,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要是让熟悉他的人知道,肯定会笑掉大牙,杀人不眨眼的赫连奇,居然还会说什么助人为乐的鬼话?
米小悠一心觉得遇见了大善人,即使还红着脸,仍轻抬起头,飞快觑了他一眼。「赫大哥心志高洁,我自然比不上,只是我也不是不知感恩」
赫连奇打断道:「行了行了,这些就不用多说了,我会帮忙也不是想让你报恩的。」话音方落,敲门声刚好传来,他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我先走了。」随即翻墙回自己的院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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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啊——」
米小悠的惊呼声还没完全落下,又见他从墙的那一头露出脸来,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对了,我的姓是赫连,所以下回儿别再喊我赫大哥了。」
她的俏脸瞬间涨红,深深觉得她这两天的举动真是丢死人了,若是现在地上有个洞,恐怕她想都不想就会直接跳下去把自己给埋了。
米小悠环顾了自家的屋子一周,米粮已经存放好了,围墙也拉高了,井也打好放了两天,现在打出来的水也是清的,没混着泥沙。
事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再也抑制不住想儿子的心,只想着今儿个就赶紧联络玉娘,问问儿子的情况如何。
杨府和她离开的时候似乎差不多,但是她知道,宅子里头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就在她离开不到半个月,杨府就迎进了一个新的女主人,王县令家的小娘子还是因为流言所迫,不得已只能赶紧草草下嫁,然而她可是知道实情的,那个女人其实早已经珠胎暗结,再不成亲,到时候肚子一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杨耀祖被戴了绿帽子呢。
米小悠没在前头逗留,直接绕到后头去,她当初坚持要儿子住在她的院子,也是这个原因。
她走前已让刘大树在院子里赶紧弄了扇和外头相通的小门,就是怕和离后她看孩子不方便,只是她一直不敢来,就怕孩子见了她不小心说溜了口,也怕被杨家的人撞见,到时候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她其实很想直接给杨家人难看,只是现在儿子还在府里,怕牵连到他,所以才不得不忍着这口气。
许久没见儿子了,之前都只让刘大树在外头帮她转送点东西回来,她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就怕姓杨的一家子和王县令家的小娘子虐待儿子。
米小悠依照当初说好的暗号,轻敲了几下门板,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玉娘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她急忙迎上前,还没说话,就见玉娘红着眼,哽咽着嗓子喊道:「娘子啊!我们必须赶紧把升哥儿给带出去,要不早晚得让这没天良的一家子给搓磨死啊!」
闻言,米小悠的身子狠狠一震,头都发晕了,急急抓着玉娘的手追问道:「这是怎么了?是杨家人还是王莘葵?上回儿刘大树还说升哥儿好好的啊!」
玉娘知道自己一时把话说得太快,让娘子误会了,连忙把事情的原委说个明白。
王莘葵还没入门前,升哥儿是杨家唯一的孩子,自然过得还不错,可王莘葵入门后,杨家一家子就像水蛭一样,改换成赖着她的嫁妆过日子,升哥儿的吃穿用度自然就不比之前了。
玉娘一边抹泪,一边愤恨的说:「杨家人还有那王家娘子实在太过分,升哥儿一个小人儿是吃得了多少东西,本来日日还有新鲜的菜蔬果子的,现在全都没了,奴去大蔚房讨要,王家娘子还说收成不好,大家都得节俭些,一个孩子而已,配些咸菜也是能够过活的,奴气得心疼却没有法子,只得让我当家的,每日去外头带些东西回来,要不升哥儿别说是点心了,就是饭都已经让那毒妇给换成了掺了石头的陈米,即便大人吃了都噎嗓子,更别说升哥儿年纪还那样小。」
米小悠知道王莘葵进门后,儿子的日子可能会难过些,却没想到情况居然这么糟糕,她都还没回话,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本来想看孩子的心不禁胆怯,她想,这时候要是见了面,她肯定不管不顾的直接把孩子给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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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她抹去泪水,深吸了口气,才对着玉娘说:「没事儿!亏得之前我们已经把我的嫁妆全都给拿回来了,我可以买些东西送进来,以后就让大树出来采买吧,院子里就你们三人……」
一听,玉娘又想哭了。「娘子,我那当家的,这些日子也是整日不得闲啊!说是这府里不养闲人,看着升哥儿我一个人就够了,早早将我当家的喊出去做些府里的粗活。」
「你们的身契我都已经给你们了,怎么也算不得是这府里的奴才,他们怎么能……」
玉娘低声道:「我当家的说了,就是身契在我们的手上,所以反而不能说出来,要是被他们知道,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撵我们走,到时升哥儿可就真没人可以依靠了。」
米小悠听了,一方面感叹自己的思虑还没有刘大树周全,一方面觉得怒火烧得浑身都痛,但她也明白,如今除了忍,别无他法。
「玉娘,是我对不起你们夫妻,我……总之,这事我会想法子。」米小悠红着眼眶,却不再落泪,而是一脸坚定的说着。
「娘子,我们不苦,就是替升哥儿心疼。」玉娘反握着她的手,为了自己曾经伺候过的主子而不舍,若不是嫁了那样一个没良心的男人,她现在也不会受这样的罪。
米小悠拍拍她的手背安抚,接着见时间不早了,连忙把带来的几样点心吃食递给她,快速的交代,「这是我早上做的糯米糕,还有其他几样饼子,你拿给升哥儿吃吧,就说我来过了,还有,很快我就会来带他走。」
是的,会很快的,只要忍过这段时间,她就可以带着儿子好好生活了!
米小悠转身离去,眼神充满坚定,只有微红的眼眶泄漏了她残留的一丝软弱。
赫连奇这两日正忙着到铁铺吩咐人锻造替米小悠准备的匕首,所以都没跟着她出门,没想到今儿个就见她哭着回来,他倍感无奈,这样以后他怎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
「这又是怎么了?」
米小悠坐在灶房外头发呆,灶房里的两个大灶都让她用上了,一个是用来蒸包子馒头,一个是用来蒸一些耐放的饼子,对于邻居不走正门老翻墙过来,她似乎也习惯了。
「啊?没事,就是做点吃的……」
「我是说你哭什么?」
「我哭了?」她不明所以地抬手摸上脸颊,这才发现一片湿。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赫连奇在她身边坐下,一副准备好要听她说的模样。
「我……」米小悠一想起儿子,忍不住又落下几滴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没良心的人?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居然也不管不问,就让新娶的妻子这样折磨他!」
楼主我家的懒羊羊
2个宝宝 LV.24他早已打听过她的事情,现下再听她这么说,马上就明白了。
说实在话,他也瞧不起她的前夫,居然会为了那种婚前就和人不清不白的小娘子而舍弃这样乖顺的妻子,更不用说他还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整日吃妇人的嫁妆过活,啐,这要是他手底下的人,肯定先好好教训一顿再说。
她也不奢望他回答,像是吐苦水般,迳自把从玉娘那里听来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不过我还无法把孩子带出来,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晓了,只要想到那样一个小人儿我哄着吃饭都来不及,如今却只能吃惨了石头的陈米配诚菜,我的心就一阵阵的疼,恨不得能天天给他送饭去。」
赫连齐看着两个大灶道:「这不是都煮上了,是东西太多拿不动?等等我跟着你一起去不就行了?」
米小悠原本只是想诉诉苦,也没真的要他帮忙,连忙摆手拒绝。「不了,赫连大哥,你帮了我这么多,怎么还能够因为这样的事情麻烦——」
「哪里麻烦了,就送一趟东西的功夫而已。」赫连奇没让她把拒绝的话给说完。
她受宠若惊的瞅着他,他一直对她太好,好得让她有点心慌,她一个和离的下堂妻,怎么值得他对她那么好?
其实这个念头在米小悠心里已经徘徊许久,只是她一直不敢问出口,就怕显得自己脸皮厚,让他误会她对他有意思。
虽然她的确在偶尔见到他的时候会忍不住脸红,这些日子以来,也越来越习惯他处处帮忙提点的温柔,比起他有些让人惧怕的外表,他那温柔认真的模样,反而更让她忍不住把注意力都放到他的身上。
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甚至也没想过要再嫁,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说不想就能够不再想的。
赫连奇凝视着她,因为这阵子忙碌,她身子似乎又比之前痩了些,显得更加柔弱,这小娘子简直就像需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雏鸟,只恨不得能用最好的丝绸将她裹起来放在最细致的窝里,是半点也舍不得让她在外头这样奔走。
只是她……不属于他,所以这样的想法只能藏在心里,让他永远都只能抱着这样的念头,尽力的对她更好、再更好一些。
本来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她已经不再怕他了,怎么现在又露出这样慌乱的表情?
他一认真,脸上就带出了几分冷意,让米小悠猛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抬头。」他黑如点墨的眼眸,沉沉的盯着她。「看着我,说说你现在怎么突然怕我了?」
米小悠心头一慌,说话就又结巴了,「没、没有,我不是怕,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低着头,赫连奇只好更靠近她一些,才能看清楚她的表情,藉此推断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她在感受到他突然靠近的气息后,顿时慌了手脚,快速挪动身子退到一旁,额角却不小心撞上门的边角,让她疼得瞬间落下泪来。
「疼不疼?我吹吹。」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原本平静的面容不免也多了几分慌乱,大手在她磕疼的地方揉了揉又吹了吹,像是呵护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还疼吗?」
「不疼,只是……」米小悠刚撞到的瞬间其实真的很疼,但是被他这般温柔的举动一安抚,反而有些吓傻了,这样的动作杨耀祖从来没对她做过。
「只是什么?」
「只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喃喃道。
这句话像是冰冻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动作一般,她愣愣的望着他,赫连奇也停下动作,低着头看着她。
不知怎地,两人明明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暧昧的气息在彼此间环绕,米小悠甚至听得见心脏枰跳得飞快的声音,如擂鼓一般,让她的双颊像是有火在烧,染上了大片的绯红。
赫连奇出面替她解决问题的时候,就想过总有一天她或许会问这样的问题,只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把问题又丢还给她。
「你说呢?」他低沉的嗓音放轻了不少,像是怕破坏现在这暧昧的气氛。
他的眼神极为热切,米小悠从没看过男人这样的眼神,教她害怕又无法逃离,惹得她的心一颤一颤的,连嗓音都微微发抖,「我不知道。」
他看着她这副小可怜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探手,粗糙的掌心抚过她细嫩的脸颊,她侧着脸,眼睫轻轻地眨着,让人无比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