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孩子住了几天医院,那个地方,再也不想去了。
白天,在住院楼电梯间和过道能零星地看到一些铺盖,有行军床,有拼图地垫。等到夜里才知道,那小小的空间,居然密密麻麻地睡着那么多人。
因为只能女家属陪床,旁边床的爸爸如果赶晚班车走,再赶早班车来,还不够来回折腾,索性拿着铺盖准备楼里凑合。结果去得太晚,几个楼层的电梯间和楼梯过道都没有能挤下一垃香个人的地儿。
刚住院时还想,这样“陪床”真不容易,但直到出院那天才真正体会到,跟孩子的病比起来,打地铺什么的太微不足道了。孩子生病住院,一家人劳心劳累,但在那个节骨眼儿上,什么感觉都麻木了,只盼着孩子赶紧好起来。
我们这层住院的小朋友,得的都是要动手术的病,有轻的,有重的。
他爹在楼道跟一爸爸聊天,他家孩子住院有几天了,之前总是吐,检查是胃长拧着了。应该是个微创的手术吧,但术前的禁食很折磨人,5、6天不能吃东西。问他,孩子刚1岁半,不让吃得闹吧?回答说,刚开始肯定闹最堡,但闹着闹着,后来就没劲儿闹了,到最后,想抬手指指东西的力气都没了,抬到半截儿就掉下去。住进医院时23斤,手术前称重17斤。
过了两天,在电梯里又碰到他,是刚下楼买奶粉回来,说是手术做完能开始吃东西了。
一颗心总算能落地。
这个爸爸跟他爹聊天时,指着楼道那边的一个宝宝说,我们这个还好,看那个孩子,才10个月大,得的是肿瘤,病例都攒了厚厚一打。看到那个小孩爸爸又拿个新开的化验单走过来,还跟他调侃着寒暄了一下。
唉,才明白,病了,只能熬着。全家一起熬,等着病痛熬过去。反正,不是你拖垮它,就是它拖垮你,没有别的办法。无助地面对生命的脆弱,是渐渐年长后才慢慢开始认识的人生。
住院的最后一夜最难熬。
凌晨3点,听隔壁传来阵阵哭声。听起来是在抢救,哭声越来越惨,伴着拍背和呕的声音。我听着,又难过,又害怕,只能越来越紧的搂住我的孩子。
凌晨5点多,恩小予醒了,要我抱他到楼道溜达。
看之前抢救的孩子病房门口,有几个家长不时的耳语,打电话,流泪。听他们说到,呼吸困难,受罪,拔管子之类的词。医生护士不停地进进出出着,还偶尔会听到拍背的声音。
另外一个方向的病房里,住着前两天胆囊炎急诊住进来的小男孩,当时疼得满地打滚,嚷着,疼死我了。他妈妈在旁边只能流泪,面对那个病痛什么办法都没有。等着手术的这两天,他先是喊疼,最后我在楼道溜达的那个早上,他一直在喊,快放我回去吧。可能是给他插的什么管,会比疼还难受。
除了这两个孩子,还有一个被妈妈抱着蹲在楼道角落的,也是挣扎着哭,一定是哪里疼得受不了。
另外一个,听起来是个小小孩,在哭嚷着,别给我扎针了。
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心里堵得慌,很想回屋去。但怕吵醒另外几个睡着的小姐姐,我们还是在楼道晃悠了一会儿。担心恩小予会害怕,我跟他说,小朋友哭了,可能是肚子疼。他说,病。
是啊,是病,病真会折磨人。
那天中午,我们办出院,收拾好东西回家时,路过那个抢救孩子的病房,房子已经清空,在打扫消毒了。
后来听旁边床的爸爸说,那是一个做完肝移植手术的孩子,可能恢复得不好吧,医生说,无能为力了。
就这样,住了几天医院,心里好像堵了一堆东西,压得透不过气。
但其实,这就是生命的真相啊,或早或晚看到而已。
孩子的事,除了健康,还有什么奢望呢?
恩小予的眼睛手术,算是最最轻的,但也经历了一系列不忍回首的状况。手脚扎了很多针,胳膊输液肿得比小腿还粗,疼得来回翻滚,撞床头。换脚,脚又肿成大包子。来来回回,被关在小屋里扎了好几次。手术完,嗓子哑得让人心疼,可能是禁水、哭的、插麻醉管子,都有关系。光着小身子,蒙着眼睛,输着液,吸着氧气,贴着监护,不停地扭动挣扎,两三个人按着直到睡着……
要知道,我们只是一个最小最小的手术,但已经把一家人熬得精疲力尽。
但是,期待他的眼睛能恢复得好好的,跟那个好好的结果比起来,那些经历都是漫漫烟云,让他们过眼就忘了吧。
有什么,别有病。
对孩子,更如此。
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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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小予之前得霰粒肿,比较严重,住院做了手术。

手术完,蒙着眼睛。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光着小身子,盖着厚被子,像个小动物,可怜得想一把把他抱进怀里。可是因为看不见,麻药过后醒了就开始挣扎,两个大人都按不住。

手术前的晚上顿呈玻,就已经插好第二天要输液的管子。因为之后要禁食禁水,第二天很可能会不好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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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病成医,下次补写一篇关于霰粒肿区别麦粒肿的帖子吧)
现在娃的眼睛恢复得很好,只是有疤,睫毛不太完整。但是,要什么自行车呢,健康就好。我有时提起会问他,记不记得手术的事,他已经完全忘了。我也会随便讲一些当时的事情给他听,他觉着很有意思,要多讲两遍。
是啊,再伤再痛的过往,也总有一天会笑着再被提起。如果现在还做不到,只是时间还尚未到吧。
唯愿,健康平安。
大人,孩子,身边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