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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小慕慕
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
人人都怠毯说许书婷是天婚抹糟生的贵妇梨堡命,丈夫优秀,女儿可爱,还有钱多多。她的责任就是美容逛街喝下午茶,偶尔参与公益活动,谁知她是深闺怨妇,永远等不到丈夫关爱的眼神。六年来一成不变的生活,让她灵魂贫瘠到极点,为了重新找到自我,她必须下定决心走出去,就算因此得离开丈夫,她也在所不惜……人称外科神医的丁凯轩,几年来投注全部心力,为的就是想从主任爬上院长的位子。原以为妻子只是去上课交朋友,谁知她把心也玩野,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妨碍前途,即使是最亲密的人,就在他极力想稳住一切时,布局已久的计画却因自己而瓦解,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妻子怀中,眼前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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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第一章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家,有一位仁慈的国王,和一位温柔的王后,他们很希望拥有自己的小孩,后来上天赐给他们一位小公主,国王和王后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会,邀请全国的人民来参加,名单上却漏了一个人……”
听着母亲柔细的嗓音,丁俞涵缓缓闭上眼,睡美人的故事她已听了上百遍,仍坚持睡前就是要听这故事,如果母亲稍加改变内容,她还会睁大眼睛、面露疑惑,直到母亲完全照着书上叙述,她才能安心沉入梦乡。
当女儿安然入睡,许书婷合上故事书,轻轻说了声:“晚安。”
丁俞涵没有回答,她已在飘渺的梦土上,那儿有好仙女和坏仙女,有咒语和等待,还有王子和公主,她的内心就是一个小宇宙,每天上演只有自己才懂的剧情。
望着那张天真的睡颜,许书婷有身为母亲的感动,却也有一份无可奈何,女儿确实像个睡美人,拥有天使般容颜,却封闭着自己的心,不知谁才能解开咒语。在女儿三岁时,被医生诊断出有轻微的自闭症,也称为“亚斯伯格症候群”,她会说话但很少说话,即使说了也常是自言自语,其实她很喜欢笑,却不是对别人笑,活在自己的天地中,似乎挺自得其乐。
过去一年来,每个月许书婷会带女儿去一家大型医院,那儿有专门的儿童心智中心,医生会问一些问题,替丁俞涵做个测验,然后对许书婷说:“继续努力。”
在幼稚园里,老师和同学只觉得丁俞涵很乖、很静,倒没发现她有什么异状。原本许书婷想私下告诉老师,但她丈夫丁凯轩不希望这件事张扬出去,也从不参与对女儿的教育,他身为医院的外科主任,工作全年无休,哪有精神拨给妻女?
走出女儿的房间,许书婷回到主卧房中,虽然有张双人床,却只有她一人独眠。她和丈夫早已分房而睡,住在客房的他,一个月会过来“探访”她两、三次,两人仍有肌肤之亲,她不是没想过再生个孩子,但也许因为丈夫探访率太低,女儿出生四年后仍无好消息。
铃……铃……
手机响起,原来是她嫂嫂打来的,电话那头夏颖心急切道:“明天仁心联谊会的周年晚会,你可别忘了,五点就要提早到,有一堆事情得忙呢!”
不是夏颖心爱唠叨,实在是这个小姑有点脱线,常常心不在焉的,不知道魂都飞到哪儿去了?要是没打通电话再提醒,就怕她忘了有这回事。
“喔,我知道了。”嫂嫂的疑虑是对的,许书婷虽然写在记事本上,却没放在心上。
“明天见!”夏颖心很快挂上电话,她还有太多电话要打。
“仁心联谊会”是由一群医师太太组成的慈善协会,常举办义诊、义卖、关怀弱势等公益活动,夏颖心担任公关部主任三年了,这职位相当适合她,不管面对谁她都有本事打好关系。
相形之下,许书婷就显得无用许多,除了打扮得宜、面带微笑,跟着嫂嫂出席活动,她没什么特别作用。其实她不太喜欢这些场合,但又找不到别的事做,是的,她是个无聊的女人。
她既不用上班,也不用做家事,唯一责任就是花丈夫的钱,丁凯轩是个慷慨的男人,白金卡随便她刷,家中摆设、采购、佣人雇用都由她决定,说真的,他没有什么致命的缺点,除了忙碌了点、疏远了点,还有爱面子了点,但男人大概都是这回事吧?她的父亲和哥哥不也如此?
她一边想一边走进浴室,一件件脱去衣服,站在镜前凝望自己。
人人都说她好命,而且是贵妇命,丈夫是炙手可热的外科医生,女儿漂亮得像洋娃娃,她自己也天生丽质、保养得宜,兼具美貌和苗条,还有什么好不满足?
更让人羡慕的是,她不用伺候公婆,丁凯轩的父母早已离异,他们俩也都是医生,退休后分别住在美国东岸和西岸,过着优雅而受人尊崇的生活,每一季会给孙女寄来衣服和礼物,有趣的是,离婚夫妻却有相同眼光,总寄来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们住的这栋房子是公婆送的结婚礼物,市价三千万以上,但许书婷并不喜欢,家里才三个人,住一百坪要做什么?还有花园、车库、泳池,加起来都快两百坪了,简直莫名其妙!佣人们早上来、晚上走,家里常是空荡荡的,就像她的心,什么也没有。
等她泡过澡,换上丝质睡衣,坐在化妆台前吹头发,看看时钟,都已经十一点了,丈夫还没回来。他经常晚归,她却不觉担心,他毫无外遇的可能,医院里那么多证人,大家都说丁大夫是以院为家,至于真正的家则像装饰品,美则美矣,却不是必需品。
当晚,她又失眠了,最近总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作一连串的梦,醒来后只觉得更疲累。梦中白雾茫茫的,她不知道要往哪儿走,或许她也是个睡美人,醒着却不像活着,谁能真正让她醒来呢?
随着时光的脚步回到六年前,许书婷刚满二十二岁,从大学毕业,找工作找了三个月,却一无所获。
她出生于医生世家,已过世的母亲是妇产科医生,父亲是医学院院长,哥哥则是眼科医生,只要他们俩吩咐一声,不管是医院、药厂或相关学术单位,她马上就能有工作,一些像是助理或花瓶的工作,但他们父子俩并没有这么安排,总说她只要找到好对象就行了。
许书婷也不愿攀关系,想凭自己的力量找到出路,然而一次又一次的面试失败,让她不免挫折,唉,现在失业率真有这么高吗?中文系毕业就这么无用吗?也许是她自己的问题,不曾独立赚过一毛钱,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才让那些老板们都不看好她。
从小家里就管她甚严,不准外宿不准打工,不准去任何声色场所,门禁是晚上十点,连骑机车都嫌太危险,要她直接去考汽车驾照,考上之后却仍由司机接送。同学们看她这副大小姐派头,想追她的男生一大半都打了退堂鼓,另外一部分还保有勇气的,就是跟她差不多家境的人,相处起来乏味得很,因此她不是没人追,却不曾真正尝过恋爱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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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她哥哥许崇信就没这些规矩,婚前交了好几任女友,经常两、三天也不回家,但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在成为住院医师的同年,便选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办了场风光盛大的婚礼,很快生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长辈们都相当满意。
原本家人也期待许书婷做个医生,但她一见血就头晕脚软,平常经过肉摊都快昏倒了,根本熬不过医学生必经的解剖课。此外,她的成绩不曾进过前五名,在家人眼中看来简直是个怪胎,依照许家人的基因遗传,她理当要聪明绝顶,一路都拿第一才对呀!
六年前,她的母亲在赶赴医院的途中车祸身亡,全家顿时一片愁云惨雾,但这并不改变他们作为医生世家的骄傲,死也要死在职场上,光荣辞世。对于她大学选读中文系,父亲和哥哥相当失望,只好希望她做不成医生,至少要做个医生娘。他们常常带她出入一些聚会场所,无非是让她多点机会,但许书婷根本就是讨厌医生,她但愿此生再也没机会认识任何医生。
还记得那是中秋节前一天晚上,许书婷的房门传来敲门声响,原来是哥哥许崇信,他一进门就说:“明天中午,我们到凯悦饭店吃饭。”
“喔。”他们家常有聚餐应酬,她并不意外,哥哥并非询问她的意见,而是直接通知她有此行程。
“稍微打扮一下。”许崇信提醒妹妹,她唯一优点就是外表,千万不能藏起来。
“嗯。”她也明白自己的功能,充其量就是个花瓶,不用发表什么高见,只要装扮得美美的,保持微笑就可以。比较起来,她嫂嫂夏颖心就强多了,不管跟什么人往来、不管谈哪种话题,她都得心应手,就像以前欧洲那些沙龙的女主人,说她能呼风唤雨也不夸张。
“不用找什么工作了,”看到妹妹桌上一叠履历表,还有电脑萤幕上的求职网站,许崇信嘲讽一笑说:“嫁人不就得了?像你嫂嫂那样,不是挺好的?”
许书婷闭着嘴不吭声,在大她八岁的哥哥面前,她一向不会发表意见,反正说了也没用,哥哥跟爸爸都一样,老是把她当成小孩。
“早点睡。”许崇信也知道妹妹不会多说什么,这丫头表面乖巧,却流露一种倔强神色,或许哪天会做出让人惊讶的事,但无所谓,她反正没半点能力。
房门关上后,许书婷叹了口气,她做不了医生,找不到对象,也没有一家公司想录用她,才二十二岁的年纪却已懂得绝望的滋味。叹完气,她在求职网站继续寻觅,像在汪洋中寻找一座灯塔,老天保佑,她真想脱离现在的生活,请赐给她一线曙光吧!
第二天中午,许家一行四人出发前往凯悦饭店。
在劳斯莱斯轿车上,夏颖心拿出名牌化妆镜,打点自己那早已过分完美的妆容,又伸手替小姑整理头发和衣服,唯恐她出任何差错,叮咛道:“美发师这个发型吹得有点硬,我帮你弄自然点,其实你皮肤白,化妆不用太浓,你适合素雅,更显出气质。”
许书婷不懂嫂嫂为何如此谨慎,今天是要见什么重要人物?她对打扮是有兴趣,但不及嫂嫂的一半,当初为了迎接嫂嫂进门,还清出一间客房做衣帽间,没多久就塞满了各式行头。嫂嫂也许很期待她这个小姑搬出去,这一来,又多个空间放置衣服鞋子了。
其实许书婷也想独立生活,但父亲和哥哥一定会反对到底,而她户头的钱都来自父亲,在她名下的车则是哥哥送的,她也毫无离家出走的本领。
他们在凯悦饭店门口下了车,由经理亲自接待,来到餐厅的贵宾包厢,里面已有两位西装笔挺的男士,一位年长、一位年轻。
年长的那位许书婷一眼就认出来,是父亲过去的同事赵医生,年轻的那位则是个陌生人,身材高瘦、双眸明亮,表情似笑非笑,英气中带着傲气。如果许书婷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是个医生,大凡医生都有这股傲气,自认跟普通人不同,掌握了生死的奥秘,但其实也有很多时候使不上力,许书婷在心里加了这句,因为医生的寿命比平常人短。
身为一家之主,许庆霖率先招呼:“赵医生,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健朗,这次就万事拜托了。”
“好说、好说。”满面笑容的赵医生站起身,两个年过六十的男人,热情地双手交握、搂肩拍背,只差没拥吻一番。长辈既然站着,晚辈只得跟着罚站,双方寒暄了十来分钟,终于得以坐下,腿都酸了、脸也僵了,服务生适时送上茶水,大家立刻喝上两口。
赵医生心情极好,开口就说:“这位是丁凯轩,今年二十六岁,是我最得意的高材生,也是新进的外科医生,各方面都非常杰出,只缺一个贤妻。”
“这么巧?”许庆霖的表情如获至宝。“我们家书婷刚从大学毕业,个性温柔贤淑,最大愿望就是相夫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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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两位长辈的演技生硬,但并未减少效果,这确实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相亲!许书婷差点喷出满口茶,竭尽意志力才忍下来,过去家人也曾要求她出席一些场合,迂回婉转的替她介绍对象,但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直截了当,莫非他们已下定决心,非把她嫁给医生不可?
拜托!她生命中的医生已经够多了,从爷爷、父亲到哥哥都是医生,连她过世的母亲都是!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医生的脾气,尤其是资深权威的医生,病人和护士都敬畏他们、讨好他们,养成这些医生高傲的性情,总觉得自己是万能的,反正听医生的话就对了。问题是,她正想逃离这种听话的人生啊!
面对杏眼圆睁的许书婷,丁凯轩淡淡一笑。“认识许小姐是我的荣幸,希望我们能更进一步了解彼此。”
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行事风格沉稳,旁人摸不清他的心思,只觉得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很优秀,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许书婷无言以对,她对这个男人没有特别好恶,尽管他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但光凭他是个医生这点,就可判他出局了!
气氛有点僵,夏颖心赶紧替小姑回话:“我们家书婷有点害羞,这么多人看着,她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好啦,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认识,我们不要在旁边给他们压力。”赵医生相当豪爽,拍桌站起。“走,陪我去打高尔夫球,俱乐部餐厅来了个新主厨,听说很有一套!”
“好,我们现在就去!”许庆霖、许崇信父子欣然同意,他们都在同一家俱乐部打球,所有顶级医生都该具备这张会员证,是一种身分也是一种权势。
“等等我~~”夏颖心也跟着要走,她对打小白球没什么兴趣,但俱乐部里有美容SPA馆,她正好去做个全身保养,反正孩子们有保母照顾,她这个做妈的最要紧是维持自己身材。
天啊,怎么这样眼看大势已去,许书婷直想转身落跑,但她是有家教的淑女,不能一走了之,留下对方一个人岂不尴尬死了?
“许小姐……”
“丁先生……”
两人同时开口,又都停顿下来,他轻声问:“请问,要点菜了吗?”
“呃……我不太饿。”
事实上,她胃痛得要命,但不需要看医生,也不想看。
“我也是,那么我们点一些简单的就好,沙拉、面包和咖啡,你觉得怎么样?”他的胃口向来不大,吃得太饱不容易集中精神,外科手术时需要全神投入,因此他总是只吃六分饱。
“好。”她无所谓,他要吃报纸配雨水也行,她只希望这顿饭快快结束。话说回来,这位丁医生的态度不坏,还懂得询问她的意见,不会像某些医生总爱替她做决定。
服务生送上餐点,两人默默用餐,她吃得少,他吃得也不多,气氛沉静得有如丧礼,最后丁凯轩拿餐巾擦过嘴角,终于开口说:“许小姐,吃过饭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开车去兜风如何?”
一见面他就断定自己会喜欢她,各方面都喜欢,她的家世背景、她的外型气质、她的声音表情,像是老天爷特别为他准备好的,一个完美的对象。他不是没有经验,不是情窦初开,而是看得太透彻,对未来已有完整规划,就差了一小块拼图。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她知道自己拒绝了他,会被家人骂到臭头,但她实在无法接受这场邀约,跟一个医生开车兜风,光想象就觉头痛!
他自然听得出这是借口,低着声音问:“你……觉得我很讨人厌吗?”
“没有,请你别误会。”她竭尽所能让自己的微笑不那么僵硬,淑女风范是很重要的。
“也许我真的不讨人喜欢,但是我喜欢的,我就会追求。”他非常欣赏她的表现,明明被家人所逼但仍保持礼貌,明明想逃还是留下来面对,不愧是名门千金,家教好、涵养好,他就需要一个这样的对象,陪伴他迎视众人目光,始终落落大方。
他的话让她心底一凛,果然医生就是医生,就算他稍稍具备绅士风度,仍是那种不由人抗拒的个性,跟她爸、她哥没两样,她绝对不能跟这男人有所牵扯,太危险了!
“抱歉,我真的有事,再见。”她抓起皮包站起,尽量优雅从容,其实是落荒而逃。
丁凯轩坐在原位,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脸上仍是平淡表情,只在嘴角有一抹笑,他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他总是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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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丁凯轩以行动证明他的决心,每天打电话约许书婷见面,她借口说要去面试没时间,其实根本没有面试的机会,人生就是这么无奈,她想追求的得不到,想逃避的却不请自来。
一再碰钉子,丁凯轩并不气馁,从她家人那边打听她的生活作息,包括她常去的健身俱乐部,他立刻也办了一张贵宾卡。
过没两天,当许书婷从游泳池的水面探出头来,看到丁凯轩就在隔壁泳道,微笑说了句:“这么巧?”
“呃……是很巧。”她倒吸一口气,差点脚趾抽筋,赶紧上了岸,抓了毛巾遮住自己。
在泳池畔穿泳衣是很正常的,她甚至穿着端庄的连身式,但跟一个想追求自己的医生四目相对,就觉得万分恐怖。其实他也相当保守,长达大腿的黑色泳裤,虽然又高又瘦,但骨架宽大、肌肉结实,不失为一副好身材。
她在打量他,同时他也在观察她,但那目光不造成骚扰,只是一种对美的欣赏,她果然如他所想象,肌肤白皙到仿佛不曾晒过太阳,曲线流转得有如精雕艺术品,以一个医生的身分,他要她;以一个男人的眼光,他也要她。
“一起喝杯饮料?”他的语气自然,不想吓坏了她,若她看得出他脑中心思,只怕会尖叫而逃。
“我还有事。”她的借口毫无创意,但她脑子里一团乱,想不出更高明的。
“没关系,我会再找你。”他不急于一时,转身投入水中,游的是蝶式,不像一般人游蛙式或自由式,做医生的就爱与众不同。
许书婷不敢多作停留,立刻到淋浴室洗澡换衣,就怕又在哪个地方和他巧遇,一定是家人透露她的行踪,这下她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惨呀!
隔天晚上,丁凯轩来到许家作客,带了三袋养生礼盒,诚意十足,许庆霖非常欣赏这年轻人,积极有作为;许崇信跟他同校,身为学长当然得提携学弟;夏颖心则羡慕小姑的好运,这么轻松就找到好对象。
总之全家人都赞成,丁凯轩等于是准女婿了,只差个喜宴得办一办而已。
基于礼貌,许书婷必须出面见客,但是她坐下没多久,家人就一个个溜回房去,借口打电话、看小孩之类的芝麻小事,留下两人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喝杯茶?”他身为客人却主动招呼她,看她紧抿下唇,他很想替她润润唇。
“多谢。”许书婷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喉中仍是干涩,她知道家人都躲在门后偷听动静,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让她背脊发凉。
“最近有空吗?想找你去郊外走走。”他仍是一派低调态度,追求的动作可以很夸大,但面对面就不用那么夸张,他不喜欢甜言蜜语,也不想让她习惯那种无聊事。
她实在坐不住,干脆主动提议:“丁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现在就去走走吧。”
“我很乐意。”
这正是他目的所在。他看得出来,许书婷跟家人的关系很微妙,表面上她会遵从他们的意思,内心里她却想远走高飞。事实上,他已找人调查过了,她的生活圈和成长过程都很单纯,不是叛逆少女也不曾风花雪月,就像张白纸似的,正等待命运的落款,同时她也有一股不妥协的脾气,一种想突破现状却又无处可去的落寞,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餐厅,各点了一杯饮料,许书婷在心底计算着,这已是他们第三次见面,而且就发生在一周内!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是何德何能,竟让这位大医生浪费这么多时间,有太多名媛淑女可以让他挑拣,为何偏偏选中如此乏味的她?
“丁先生,你平常应该很忙才对。”她的语气客套,但已有些不耐烦。
“是的,我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回家还要研究资料,医学是一种不进则退的学问,尤其是外科,每天都有新资讯,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落后。”他在美国出生,持有美国护照,用不着当兵,二十六岁就念完医学硕士,现在一边在医院看诊,一边在进修博士学位,两头烧的生活让他连吃饭都得赶时间,更别提什么追求女人的浪漫情事。
她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她哥哥也常捧着书本在苦读,还要定期参加研习会,世上确实没什么好赚的钱。
“既然这样,我想不要打扰你太多时间比较好。”她委婉提出拒绝,他应该听得懂才对。
他知道她又想逃了,但他必须先让她了解一些事。“正因为我很忙,所以我的投资都是选定了就要有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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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你是说股票还是基金?”她故意装傻,不喜欢他自信过剩的表情,他当真以为他要什么有什么?
“股票、基金、外币我都有投资,不过这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内。”丁凯轩放下咖啡杯,表情认真道:“我希望我们能以结婚为前提展开交往,当然这还需要你的同意。”
“结婚?”她才二十二岁,他也不过二十六岁,两人认识只有一个礼拜,他的思考会不会太跳跃了?
“嗯。”他是个锁定目标就不再犹疑的人,他没那么多时间和心力可浪费。要成为一个受人景仰、前途光明的医生,他这辈子注定得结婚生子,未婚老医生总会引人说话,而许书婷是他认为最恰当的对象,她来自医师世家,外表柔美,生活单纯,还有什么好挑的?
“很抱歉,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算要结婚,她也不希望对象是他,除了他是医生之外,她更讨厌他这种压迫性的态度。
她的拒绝并不让他意外,他手中还有别张王牌。“我也猜到你还不想结婚,但你应该想离开家里吧?”
她没出声,对他的敏锐度深感诧异。难道她脸上写着“我要独立”四个字吗?问题是凭她的力量,根本走不出家门,更别提什么独立生活,恐怕一出门只会迷路。
“依照你们家的作风,女儿还没结婚前,不管有没有工作,都不可能让你搬出去,你若想离开这个家,就只有结婚一途。”观察病患是医生的基本能力,才能准确开出药方,他向来是个中高手。
她还是没说话,他显然看透了一切,是她太透明,还是他太锐利?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对她了解这么深,攻陷应该也就不难,一想到此,她更加惊慌。
他不想把她吓坏,放柔了声音说:“坦白说,我的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你,自然也不会管你,我可以给你自由,只要是在婚姻制度规范下,你想怎么过日子都好。你会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想工作也行,想当贵妇也行,或到处旅行都行,不过得留点时间给我。”
自由是别人给的吗?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却又逃不出命运的枷锁,就算她拒绝眼前这个男人,家人仍会替她安排相亲,对象也一定会是医生,直到她年华渐去、终于妥协为止。既然早晚都要嫁,不如嫁个还稍微懂她的男人,至少能给她一些空间,这么说来,丁凯轩简直是她最好的选择。
沉静几分钟后,她开了口。“为什么是我?”
天真的女人大多固执,希望男人选择她是因为某些美丽的理由,即使是谎言也好,听来仍觉安慰,还可以欺骗自己,这一切其实没那么冷酷。
可惜,他给她的答案只有实际的成分。“我们在各方面都很相配,而且我没时间寻寻觅觅,如果你我都不讨厌对方,何不试着交往看看,若能以结婚为前提,那是最好不过。”
其实他可挑选的对象很多,但他对医生、护士或药商都没兴趣,想到下班后还得跟妻子讨论医药问题,简直就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似的。
过去他曾有过几段短暂恋情,大多发于情欲、终于时光,对方也是游戏中人,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不会想到白头偕老。既然非要结婚生子,就得找个适合当母亲的女人,眼前的女人是美丽的,但不至于妖媚,从她眼中神采看来,她甚至是聪明的,只是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许书婷又沉寂了片刻,真相让人连自我催眠都做不到,只得放下妄想,跟着他实际起来,于是她问了个关键问题:“孩子呢?”
听她这么一问,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他果然没看错人,她是个有脑筋的大小姐,懂得自己所处的困境,在两难中仍得寻找出路,这才是适者生存的道理。“你不排斥的话,我们就生,至于生几个由你决定,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女人怀孕和生产不容易,我会尊重你。”
“尊重”这两字传进她耳里,相当不习惯,简直是不敢置信!说实在的,丁凯轩是个典型三高的男人,身材、学历和薪水都高人一等,更重要的是,他愿意给她自由和尊重,她还有什么好考虑?只是光想到和他亲密接触,生下有他基因的孩子,她一时间仍是难以接受。
“你给我自由和尊重,也应该对我有所要求吧?”她早有领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的家庭提供她公主般的生活,同时也像控制木偶一样控制她,如果她的丈夫愿对她宽容,她势必也有些责任要承担。
他眼中流露出欣赏神色,他未来的妻子绝非木头美人,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很优秀。
“做为一个医生的妻子,有哪些该注意的事情、该露面的场合,你应该比我还了解,其实我不是个很爱交际的人,但有些时候总是避不了,希望你能适时做好我的另一半。除此,在婚姻的规范内,我们应该对彼此忠诚,有什么事可以商量,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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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原来他也需要一个花瓶,那是少数她能胜任的事情,虽然不像嫂嫂那么厉害,但也不会让他没面子,男人都是自尊心作祟的动物,自以为是人中之龙的医生尤其如此,她自然得替他的尊严付出心力。
看她沉思不语,他提出自己的另一个优势。“我爸妈都已移民美国,但是离婚了,你不用跟他们相处,只要过年过节打通电话问候,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姊姊,两人都是医生,各有家庭,很少往来。”
他说的情况简直是女人的美梦,不用跟公婆住,不用陪亲戚应酬,一切如此简单,就等她点个头。
“我懂了,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说着这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在考虑一桩生意、一纸合同,而非一般女孩向往的婚姻家庭。
“相信你会有明智的决定,我送你回去。”他跟她认识时间不长,但他确信自己的眼光,她就是那么恰恰好,多一分则太强,少一分则太弱,完全符合他的需求。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她缓缓站起身,比起前两次的落荒而逃,现在她显得平和许多,或许是认清了事实的冷硬并非她所能撼动,忽然间也就不需激动了。
“好。”他不急于一时,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想可以开始安排行程了,结婚也得抽空,有效利用时间,才是人上人的做法。
离开咖啡厅,许书婷走在大街上,每一步都像沉入泥沼般沉重,过往的人群面容模糊,她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原来是被高楼大厦掩住了,抬头望去,天空小得可怜,在这辽阔世界中,她的未来是如此狭窄,只有结婚这一条路,对象还不能条件太差。
若她出身于普通人家,或许能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但也需要自己铺床单、洗衣服,可能还要办就学贷款,早早就去便利商店打工,毕业后非得立刻找到工作,结婚了也得扛起多年的房贷。然而她诞生在一个上层家庭,不愁吃穿、不用工作,享受富裕人家的种种好处,相对的,她也必须付出代价。
她没什么可抱怨的,怎样的人生都有好有坏,只是如果少了爱情这件事,似乎遗憾就不只一点点……
第二章
周日晚上,许家人难得一起吃晚餐,平常都是各忙各的,尤其两位医界人士,退休的那位仍有许多演讲和活动的邀约,执业的那位则是自开诊所、门庭若市。
许庆霖一整晚都心情极佳,吃到一半忍不住透露秘密,向家人宣布:“凯轩跟我提过了,他希望找个好日子,尽早跟书婷成婚。”
他直呼丁凯轩的名字,显然已把对方当女婿,女儿从小就达不到他的预期,未来也不知能有什么发展,幸好还有点魅力,迷住了这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人,他对过世的妻子总算有所交代。
“哦?”许崇信惊呼一声,立刻对妹妹说:“他可是难得一见的好对象,你一定要把握住!”
夏颖心也羡慕道:“当初你哥都没这么快跟我求婚,拖了整整八个月呢,还是你有本事。”
“我会考虑。”许书婷淡淡回答,在家人心目中,女人最大的成功就是找到一个好夫家,可悲的是,她也无法证明自己还能做些什么,除了嫁人她一无是处。
“还用得着考虑吗?错过了可能就没了!”夏颖心的口气带着点酸味和威胁。“丁医生可是炙手可热的人选,不晓得多少人要帮他作媒,你别以为自己还年轻、还能挑,最后却落得两手空空。”
许崇信认同妻子的见解。“书婷,你已经毕业三个多月了,还是找不到工作,整天无所事事,日子久了会被人说话,不如趁早结婚生子,就没人会说你的闲话了。”
他们都有志一同,既然对方是如此优秀,甚至积极求婚,自然得牢牢抓住,否则恐怕夜长梦多。这些话在许书婷听来却是无比刺耳,是的,她什么都不如人,在家待久了只是碍眼,大家恨不得尽早把她推销出去,好换来亲友们羡慕的眼光,一切都活在别人的眼光中,这就是她人生的意义吗?
“我吃饱了。”她放下碗筷,站起来就往房里走,如此举动在他们家是不合规矩、不懂礼貌,但她真的受够了!怨的不只是家人的态度,更是怨自己的无能,就因她毫无长才,才让人这样看低。
“书婷!”许庆霖和许崇信父子同时喊道,对她的表现非常不满。
“别紧张,”夏颖心愣了下,连忙微笑对公公和丈夫说:“我去跟她谈谈,女人之间比较好说话。”
等小姑一离开家,她就是唯一的女主人了,心头一颗大石也就能放下,万一小姑到三十岁还没出嫁,她这个嫂嫂怎么出去见人?为此她非得出一份力不可。
来到小姑房前敲过门,夏颖心一走进,就看到许书婷站在窗前,那表情似乎希望能插翅而飞,可惜双脚仍黏在地面上,外头也没有空降直升机来把她接走。夏颖心大致了解这种感受,所谓婚前症候群,从女孩变成女人、从小姐变成太太,确实有那么点不习惯,也不知道婚后会是好是坏,说不定还有更值得的人选,如此想来当然不甘心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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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别生气,你爸和你哥也是为你好。”夏颖心一开口就是句经典台词。
好一个“为你好”,不管伤不伤人,通通是为你好,许书婷仍望着夜空,不想回头,只是赌气地说:“等我搬走了,这个房间你可以拿去用。”
突然被说中心思,夏颖心吓了一跳,挂上更温柔的笑容说:“胡说什么啊~~我又不贪这个,你别胡思乱想,我也是希望你有个好归宿。”
“我自己会做决定。”许书婷说得坚决,内心却如风雨飘摇,她哪有资格决定什么?
“我是过来人,嫁给医生其实有好也有坏,像你哥一回家就是睡觉,一起床就准备出门,坦白说我也常觉得寂寞,但是反过来说呢,自己的时间可以自己利用,找些有兴趣的事来做,不是也挺愉快的吗?你哥对我很宽容,他忙到连睡觉时间都不够了,哪会管我那么多?结婚就跟人生一样有得有失,你不要想得太严重,时时都有新的烦恼,但也有新的快乐,看你着重哪一方面而已。”
夏颖心的父亲是位知名律师,很少跟家人相处,她从小跟着母亲出入社交圈,自然而然也学会贵妇们的那一套,首要之务就是把自己打理得漂漂亮亮,再做些又能给丈夫面子、又能拓展人际关系的事,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许书婷忽然无话可说了,平常嫂嫂在她看来是个肤浅的人,却自有一番生活哲学,她实在不该轻视嫂嫂,以世俗眼光看来,嫂嫂是一个成功的女人,各方面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更重要的是能乐在其中,才不像她这样,矛盾又痛苦。
“我先出去了,你好好考虑吧,做人最重要是开心,别太钻牛角尖。”夏颖心看小姑若有所思,还是多给她一点时间想想,相信小姑应该没那么笨才对。
嫂嫂离开后,许书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才二十二岁,这个家就快没有她容身之处,若再拖个几年,逼婚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世界之大,她竟无处可去。
打开电脑收信,没有一封信叫她去面试,事实上她也觉得有些怕,如果工作是推销性质的,脸皮薄的她能说服客户掏出钱来吗?听说有些助理的工作,还包括帮老板接送小孩、写作业、买菜,那不等于是佣人了吗?网路上工作版的讨论区看得她心惊胆跳,更别提那微薄的起薪,甚至不够她买一个名牌包。
她必须承认,她已经被“宠”坏了,不会做家事、不曾吃过苦,除了做大小姐之外,只能做少奶奶,若不结婚她还能怎么办?丁凯轩无疑是她最理想的对象,即使他们并不相爱,结婚只是因为彼此适合,一想到此,她不由得叹息,在这个夜晚,一颗星也找不到,正如同她的心,漆黑一片。
三个月后,丁凯轩和许书婷结婚了,在凯悦饭店席开百桌,医界重量级人物齐聚一堂,一些轻量级的也自动来当招待,期许自己有朝一日能被拱上台致词。
为了出席这场婚礼,丁凯轩的双亲特地从美国飞回来,尽管他们已离婚多年,在人前仍是模范夫妻样,大致上说来,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这种本领,就算私底下互殴叫骂,表面上还是一派和平。许书婷看到公婆的样子,就想到自己和丁凯轩,以后应该也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吧?此时的她万万没想到,将有一天就连同床都是奢望。
婚宴隆重而气派,结束时人人都带着满意微笑,尤其是许家父子,喝得大醉,得由司机扶上车,仿佛已对得起列祖列宗,甚至开心唱起歌来,夏颖心只能摇头笑笑,真是快不认得他们了。
丁凯轩喝得也不少,每个人都想多灌他几杯,这小子不管学业事业都比人强,还娶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众人除了艳羡当然要陷害一下,让他新婚之夜好好睡一觉。
在如此骄傲的一个夜晚,丁凯轩心情畅快,放任酒杯一再被倒满,就算被挖苦也无所谓,他会继续让人羡慕下去,聪明认真如他,原本就该享有这份荣耀,他的妻子只是加分效果。从小他就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原因是什么他都记不得了,只知道他要不断往前走,脚步不能停,在最短时间内达成最大成绩,他注定要成为大师级的人物。
当晚,新郎因为酒精作祟睡着时,新娘却整夜无法合眼,深怕丈夫随时醒来,她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虽然是无可避免的过程,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就像只埋首于沙中的鸵鸟,她总是太懦弱。
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她心跳无法平静,心思无法安然,她对他了解实在太少,他却像什么都已胜券在握,跟这样的一个男人相处一生,永远也找不到灵魂交会的地方,她势必要孤独的活下去,或该说是随波逐流,任凭命运摆布,只因她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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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婚后第二天,他们就出发前往纽约度蜜月,为期十天,然而丁凯轩陪伴她的时间不多,白天他要去参加研习会,学习更精进的外科技术,跟他的博士论文有关,也跟他的伟大事业有关,就是跟他的新婚妻子无关。
从早到晚,许书婷随意闲逛,善尽观光客的职责,她不是第一次出国,却是第一次独自走在异国的街道,以往不是参加旅行团就是有亲友陪伴,多少有点束缚感,但这回她拥有的自由和阳光一样多,当她坐在露天咖啡厅的椅子上,看街上那些男女老少大步走过,似乎每个人都有精采的人生,唯有她是苍白而乏味的,绕了一大圈她仍是不快乐。
吃过晚饭她才回饭店,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丈夫还没回来,等她洗过澡才听到他的脚步声,同时也意识到他们即将共度这夜晚,房中那张双人床忽然有了强大存在感。
“嗨。”丁凯轩并不多话,一进房打声招呼,就准备脱衣冲澡,她望着他逐渐赤裸的身体,恍然了悟他们已是夫妻,如此暴露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半小时后,他关了明亮主灯,只留下床头台灯,两人都上了床,他从背后拥住她,在她耳畔轻问:“今天累不累?”于是她知道,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这已是婚后第三天,他自认已给她充足时间做好心理准备,虽然她僵硬得像块冰,他不能再等下去,新婚之夜那晚他是醉了没错,但还不到欲振乏力的地步,他只是不想吓着她,在她温婉平静的外表下,他看得出她仍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女孩。
在此刻之前,两人最亲密的关系只到牵手、吻颊,而且是有旁人在才这么做,私底下他总是坐怀不乱,不曾碰过她一丝一毫。只是婚后自然不同,他是她的丈夫,他可以对她做许多事,她该感到安慰的是,他仍会询问她的意思,这已是难得的绅士礼仪。
“还好……”她尽量让自己不要太颤抖,在一整天的英文会议后,他仍有体力使她惊讶,她不了解男人也不了解他,只能全身紧绷等待他的发落。
晕黄的灯光下,他可以算是温柔的,一再的抚摸和亲吻,耐心等待她放松,终于结合的时候,她听到他低哑的喘息,也发觉自己眼角的泪滴,那感觉是痛的,但并不苦涩,尽管没有爱,身体仍有反应,原来人的潜力这么强,她该佩服自己还是嘲笑自己?
丁凯轩不用问也猜得出她是第一次,他不敢说自己是浪漫情圣,或有什么高超技巧,但他已尽力让她不难受,如果第一次做得不好,让她排斥亲密关系,日后想生小孩就困难了。她很苗条,但该有肉的地方都不贫乏,他喜欢她敏感的身体以及她压抑呻吟的态度,她果真是最适合他的女人,他在她身上尝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事后,他走下床到阳台抽了根烟,他不想让妻子的呼吸受到污染,他也知道抽烟对健康不好,但有些时候,人就是得做些坏事才能感觉自己活着。从五十楼高的贵宾套房欣赏纽约夜景,正如同他的权势地位,他明白自己的方向,还有往上爬的空间,才能看到更高、更广的风景。
许书婷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灯光将丈夫的背影拉得好长,不知为何让她迷蒙了眼睛,刚才他还在她体内,肌肤相亲毫无隔阂,但现在他只像是一个剪影、一个陌生人,甚至纽约的月亮都比他容易亲近。
到底爱情是什么呢?她忽然想到这问题,她可有那般幸运能得到?今生她已选择做他的妻,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给她爱的感受?如果他不给,或许她一辈子都碰不到。
然而已经逃不开了,除了这座迷宫,她无法在别处生存,就这样吧,她不会挣扎,只会逐断麻木。
蜜月结束后,许书婷仍不放弃想找个工作,但她发现一样没有人要用她,听说已婚女性的机会更低,婚前她倒是忘了有这层顾虑。冷静想想,她拥有的学经历太少,能付出的底限又太高,求职碰壁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而愿意无条件接受她的,就是“仁心联谊会”之类的医学相关单位,毕业半年多了,她仍停在原地。
丁凯轩守着他的承诺,给予妻子自由和尊重,知道她寻职碰壁,他没有冷言冷语,只说:“不工作也没关系,趁年轻多去走一走,我没空出国,你不妨多拍些照片回来。”
“可以吗?”他们已经结婚,她能独自出游吗?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当然也别玩到移民的地步,至少让我一个月看到你几次吧。”他很快吃完早餐,不太清楚自己吃了什么,总之有六分饱就行,生活中一切都可有可无,唯有事业是他心之所系。
“谢谢。”她真的很感激,他把她当作一个人看待,而非动不动就管这管那的。
他微笑一下,提起公事包上班去,两人唯一相处的机会是早餐时间,晚上他常常十一、二点才回家,那时她已经睡了,他有时会吻醒她,邀她一起做些活动,但大多时候他都静静上床,睡眠不足会影响他的工作,反正两人都还年轻,生孩子的事不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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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或许该说他是刻意的,不想让自己对她过度眷恋,恋爱中的男人都像傻瓜,他不愿让自己也成为其中之一,他必须时时保持冷静,不受情绪影响,这才是外科医生的专业态度。
许书婷不太确定丈夫对她兴致如何,他大概一周抱她一次,不算多也不算少,她看过报纸报导,现代人生活忙碌、压力紧绷,无性夫妻多得是,他们这样应该很不错了。
总之,放下了谋职的挫折感,许书婷开始规划自助旅行,她有充足的金钱和时间去游览,大学时她参加过摄影社,只有一学期,却买了三台相机,她可以出国拍很多照片,只是丈夫不一定有时间看。
在半年内,她走过了巴黎、罗马、上海、东京,对她来说似乎都差不多,旅行的意义只是为了逃避现状,一个没有生活目标的人,不管置身何地都轻飘飘的,一阵微风就可以把她吹走。最后一趟旅行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她的生命有了重心,她可以学着做个母亲,照顾孩子、陪伴孩子、教育孩子,多么甜蜜的重担呀。
那天晚上丁凯轩提早回家,但一进门就走进书房,同时打开电脑和书本,他有太多资料要吸收消化,这时许书婷敲过门走进来,拿着验孕报告书,轻轻放到他桌上,希望看到他的笑容。
丁凯轩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很高兴妻子怀孕了,于是他体贴的说:“孕妇得要多保重身体,我每天都很晚才回家,明天我就搬到隔壁客房去,免得吵到你。”
最近他睡得极不安稳,一夜可能醒来好几次,来自学业和工作的压力,让他格外需要自己的空间,虽然他也喜欢妻子的温暖芳香,但那只会让他蠢蠢欲动,越来越想与她缠绵,越来越满足于现状。更何况,怀孕期间未必时时都适合行房,为了孩子着想,他还是独自入睡比较好。
“喔……”她从心底打了个冷颤,是因为她身材即将变形,他对她不再感兴趣吗?她还以为他会大声欢呼,或抱住她给她一个吻,没想到他只决定要分房而睡?
“我会帮你找位妇产科医生,保证让你顺利生产。”他站起身从书柜拿出两本书。“这里面有你该懂的知识,若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他的态度像个老师对待学生,尽管口气温和,却毫无参与感,她无法掩饰她的失望,难道为人父母的不是一起研究育儿经吗?为何只有她一个人要懂,他反而置身事外?
他看出她眼中的错愕和落寞,解释道:“抱歉,我太忙了,即使是你生孩子那天,我都可能要加班,希望你会谅解。”
他的博士论文遇到了瓶颈,实在不能分心,医院那头也忙得不可开交,指定他的病人越来越多,他不愿让她知道他也有弱点和焦虑,这些事情他自会处理,只是他挪不出时间和她一起期盼新生命的到来,他必须有所取舍。
“我明白……”她不能有所怨言,婚前他早就说得很清楚,他不会管她,但也不会陪她,即使两人是夫妻,仍是独立的个体,她必须独自面对怀孕这件事。
她抱着两本厚重的书,走出丈夫的书房,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孩子将会是她的生活重心,从今天起,她不要再麻木过日,她必须有所改变。
十个月后,丁凯轩的博士口试在一间会议室内举行,他对自己承诺过,他要成为最快拿到学位的人,而且他成功了,就在女儿诞生这天,他得到他最需要的一张王牌,然后他就要成为医院的领导者,他知道他一定做得到。
就在同一天,经过六个小时的阵痛和催生,许书婷见到了她的女儿,那乌黑迷离的眼中透着阳光,指引出生命的新方向,尽管丈夫不在身旁,她的喜悦和感动并未减少,她可以去爱了,对此她多么感激。
从此她再也不想出国或远行,把所有时间都留给女儿,其实她算是很轻松的母亲,奶瓶、毛巾、衣服等都有佣人清洗,该采买的东西也能上网订购,她所需要做的就是陪女儿吃饭、玩耍、睡觉。
丁凯轩也喜欢女儿的天真可爱,但他除了替她取名,为她开户存入教育基金,不曾为她做过太多事。只有在他出门前、回家后,能拨出一些零碎时间看看她,丁俞涵似乎也习惯了父亲来去匆匆,从来都不吵不闹,静静回应父亲的凝视或摸头。
然而阳光也有乌云遮蔽时,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许书婷发现了女儿的异状,学习能力比同龄的小孩慢,不爱说话,对外界刺激没有太大反应,甚至眼神很少对着旁人,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却不能再逃避,她必须给女儿找个出路。
在女儿满三岁那年,许书婷决定带女儿去就医,不管真相会是多么残忍,不能再拖下去了。
经过几次转诊和详谈后,终于找出原因,当医生告诉她病名时,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闭症?”
戴着眼镜的周医生点个头,她是这一领域的专家,已有十多年资历。“请不用过度担心,俞涵的语言能力还不错,只是不愿开口,属于轻微的自闭症,也称为亚斯伯格症,主要是在人际沟通、社会适应上有问题,及早发现有较高的治愈机会,从现在起,必须提升她对学习认知、情绪调整、适应环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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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霎时间,许书婷觉得自己仿佛要昏倒了,但是她没有,她是个母亲,她不能倒下,于是她仔细问清楚了症状、疗法和后续可能的情况,回家途中又到书局买了好几本书。她牵着女儿的手有点颤抖,但这条路上绝对不能放开,即使女儿一辈子都会有点异常,她爱女儿的心将跟每个母亲一样正常。
跟怀孕的时候一样,她独自研究生命的课题,隔天的早餐时间,她才把这件事告诉丈夫,丁凯轩听了紧皱起眉,立刻交代:“别把这件事传出去。”
他已成为最年轻的外科主任,医院上下对他崇敬如偶像,院长甚至抱怨他已婚的身分,若非如此院长千金就可以嫁给他了,他听了只是微笑。他喜欢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她们美丽而温顺,谁要那个聒噪又爱出风头的院长千金?现在的重点是,他一帆风顺的前程,不能有任何瑕疵或让人嚼舌根的话题。
许书婷瞪着丈夫不敢置信,他不关心女儿的病情和未来,最在乎的是旁人眼光吗?他果然跟她父亲、哥哥一样,自我中心到了极点!
“我必须带她去看医生,我不能让她恶化。”她坚持道。
“看医生当然是必要的,只是我希望你保持低调,不要张扬开来。”他明白妻子有多疼女儿,她几乎是为了这个孩子活着的,当然他也不希望女儿受疾病之苦,对未来的学业、事业和婚姻都会有影响,他相信女儿遗传了他的聪明才智,不应该因为自闭症而白白断送。
当父母讨论自己的时候,丁俞涵坐在她的小椅子上,每吃几口就发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佣人不时替她擦嘴、擦手,她就像个洋娃娃,动也不动。她爱吃的东西只有几样,不喜欢新口味,就像她爱听的睡美人故事,不能改变台词和说法,她活在一个安稳的小世界,没发现双亲正忧心地看着她。
丁凯轩终于明白女儿为何总安静得过分,其实这还算好的,有些自闭症孩子有自残和躁郁倾向,目前看来丁俞涵只是遗忘了外界,还没造成旁人太多困扰,但未来是否能正常生活仍不得而知。
“就我所知,亚斯伯格症的孩子,智力并不亚于一般人,甚至可能超过,牛顿和爱因斯归一都有这种症状。俞涵就要上幼稚园了,我希望她接受正常教育,你平常要多培养她的表达和沟通能力,定期请教医生意见,观察她的发展情况,我想这样暂时就足够了。”
“我会的。”从女儿怀孕、出生到教育,总是要她孤军奋战,丈夫只在乎他的面子和事业,她忽然觉得无比寂寞,这孩子并非她一个人就生得出来,他就没有半点付出的心思吗?
“抱歉,我真的太忙了。”他看看表,站起身走向大门,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仍必须到医院工作,他不是没想过爱情的美丽、亲情的温暖,但他最想要的仍是山顶的风声,呼啸吹过耳边,俯视众生,全都在他脚下,那一定壮丽无比,只有到过的人才能享受。
许书婷不再目送丈夫的背影,她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握着那双小手,对女儿也对自己说:“我不会放弃你,绝对不会!”
丁俞涵对母亲仍是有反应的,她呵呵笑了两声,无忧无虑的模样有如天使,不懂凡人为何自寻烦恼。
这天起,许书婷持续看书研究,定期回医院就诊,也上网看了许多人的经验,渐渐的明白许多事。
亚斯伯格症并非绝症,每一千名儿童中有三到七人患有此病,他们就和自闭症患者一样,因为脑部功能失调而造成社交困难、特异兴趣,但比较起来,亚斯伯格症的孩子们有更佳的语言和认知能力。儿童时期是治疗的黄金期,必须让孩子多学习这世界的运转方式,否则他们的不言不语、自得其乐、固执个性,都可能造成日后人际关系的困扰,影响他们在各种团体内的生存。
许书婷不允许自己哭泣,她带女儿一间一间去找幼稚园,感受学校环境,试读个几天,直到女儿找到自觉最安心的地方,才决定注册念书,不管是否双语教学、设备豪华,最重要的是老师的耐心和关怀,这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在这些难熬的日子里,许书婷唯一的休闲就是来自嫂嫂的邀约,每次都是关于“仁心联谊会”的活动,他们需要医生夫人的支持,露个脸、捐个钱、做做善事,宾主尽欢不是很好?许书婷明白自己的责任,婚前她就承诺过了,她将做好一个医生的妻子,为了丈夫在医界的风评,她适时的出席活动、乐捐捧场,博取一种虚无飘渺的好名声。
身为知名外科主任的妻子,又有钱又有美貌,大家都说她生来就是贵妇命,没有人知道,她既得不到丈夫的关心,连女儿都跟她隔着一层距离,活着到底是为什么呢?她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一无所有。
也许是为了纾解压力,也许是一种补偿心态,不知不觉的,她开始热中购物,永无止尽的购物,百货公司把她当金主,寄来贵宾卡和最新目录,希望她大驾光临,网路购物也成为她的消遣,尤其是买些养生和有机食品,美其名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健康,但是分量太多根本吃不完,还没过期的就让佣人带回去,已过期的就往垃圾桶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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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购物的快乐很短暂,晚上她总是睡不好,梦中不知是什么追赶着她,她拚命的跑、拚命的逃,最后来到一条死巷,终于被抓住的时候,也就是她惊醒的时候。她瘦了,但是丈夫没发现,也没人劝她多吃点,作恶梦醒来时,更别想要有谁拍拍她的肩。
有一天,从百货公司回家后,她发现自己买了第三个一样的皮包,颜色、款式、牌子都一样,她忽然跌坐在雪白地毯上,哀哀切切的哭了起来,她是不是生病了?一买再买,她到底拥有什么?活了二十八年,她可曾找到过自我?每个人对生命有不同定义,而她的定义除了照顾女儿,就只是购买、遗忘和丢弃吗?
不,一定还有些什么别的吧,只是她一直找、一直找,仍始终找不到出口在哪儿……
第三章
铃~~铃~~
闹钟响了,梦也醒了,许书婷发现自己回到二十八岁,是一个母亲,是一个妻子,但似乎从来不是她自己。
昨夜的梦中,她似乎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刚毕业而茫然无措的女孩,而今她也没进步多少,只是多了一份责任和牵挂,无论如何得守着女儿,这将是她一生的担子,她没有怨言,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这天下午,许书婷带着女儿来到医院,走入儿童心智中心。
面对周医生的种种问题,丁俞涵不太说话,偶尔点头或摇头,大多时候都由母亲替她回答。
周医生的双手在键盘上起落,仔细做好纪录。“情况没有恶化,已经很不错了。”
“她在幼稚园没造成什么大问题,但是下课时同学都不找她玩,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也不在乎的样子,我看了很难受。”许书婷常跟老师联络,有时也会亲自去接女儿,看到女儿孤独的背影,就像自己被人冷落,心酸到差点掉下眼泪。
“人生没有一定要怎样才行的道理,我认为俞涵是一个快乐的孩子,这点最重要。”周医生明白为人父母的心情,但有时候总难尽如人意,只能想开点,多看好的一面。
许书婷点点头,她也知道是自己的心情投射,从小双亲对她的管教多于疼爱,她跟哥哥又相差八岁,成长过程中她常觉得寂寞,才会希望女儿过得比她更好。
“不好意思,除了我女儿的问题,我自己也有点困扰。”
“请说。”周医生和许书婷认识已经一年,周医生自己也是个母亲,除了医病关系,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是这样的……最近我常会失眠,胃口不好,胸口疼痛,呼吸也有点困难,不知道该看哪一科?”许书婷希望自己只是身体出了毛病,但她询问儿童心智中心的主任,不是有点自相矛盾,或许她也有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心理的问题了。
周医生没回答她的问题,从抽屉拿出一张纸。“你先帮我填这张问卷,好吗?”
“嗯。”许书婷接过医生递来的纸笔,在许多题目上点选了“经常”,包括失眠、多梦、心悸、爱哭、没胃口、没精神等,唯一不曾有过的是自杀念头,她有个宝贝女儿,万万不可寻短。在这段等待的时间,丁俞涵没有任何不耐,坐在窗口轻轻哼唱属于她自己的歌,听在做母亲的耳中,只觉得温暖又想哭。
等许书婷写完,周医生看过整张问卷,沉思一下说:“许小姐,你应该是轻微的忧郁症,可能还不需要吃药,但建议你改变一下生活型态。”
世界再次崩解,许书婷却不觉得太震撼,她早该生病了,只是今天才愿正视。
周医生对这结果并不意外。“照顾这些特别的孩子本来就很辛苦,常有父母亲因此身心俱疲,我看过很多例子,你不要太担心,你的情况还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如果你觉得自己改变下来,我可以帮你介绍精神科医生,以及心理咨商师,他们都有充分经验。”
得知真相后,许书婷居然没有太伤心,到底事情还能有多糟呢?她已麻木到了极点。“我懂了,我会努力看看。”
“你和俞涵在我看来,都不是最可怜的那些人,请多留意你们所拥有的,也请多珍惜。”周医生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希望她振作起来,她可没有倒下的权利。
“谢谢医生。”许书婷真的都懂,她和女儿拥有许多资源,不像有些弱势家庭在经济和病情中挣扎,但她就是快乐不起来,是她太不知足了吗?
母女俩手牵手走出医院,六月的阳光如此闪耀,许书婷几乎睁不开眼,有多久不曾静静感受阳光了?她每天都烦着、急着、想着那么多,结果反而错过更多。
她打了通电话,让司机先回家去,再带女儿走到一处公园,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大树下,让时光缓缓流过。丁俞涵握着母亲的手,嘴里哩哩啦啦的轻唱,除了母亲的手,她对一切都不甚在乎,在旁人眼光中,她应该是一个漂亮愉快的小女孩,谁能料到她是那般与众不同?
许书婷忽然很羡慕女儿的自由自在,或许她的浑然不觉才是最幸福。
在医学的定义中,她们两人是可悲的,女儿有自闭症,母亲有忧郁症,算是命运的捉弄吗?唯一能庆幸的是,她们还不用进疗养院,还能在公园里享受凉荫和微风。
医生的话在她脑中回荡,她却不知自己该如何改变?她能参与的只有贵妇活动,感觉却都是为了丈夫,尤其是嫂嫂把她带进的社交圈,每次见面都是吃饭、购物、美容,谈的则是丈夫的前途、医界的八卦。除了疯狂购物的满足感,她还能找到哪种快乐?一定有的,她得更认真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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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黄昏时分,阳光只剩余晖,她们母女俩搭上计程车,途中她发现在自家附近的高中,有一所附设社区大学,其实应该存在好一阵子了,只是她视而不见,她对很多事情都如此,看得见却看不到。
墙上悬挂着一个布条,上面写着“暑期班欢迎您的加入”。社区大学,听来就很平民、很生活,暑期班这名词则让她想到以前的暑假,那时她总在补习某些科目或才艺,从未自己安排过活动。
而今离开学校已经六年的她,在照顾女儿之余,也可以为自己做点什么吗?都已经走到了死巷底,若不转弯,只能撞墙了,而她还不想这么快认输。
回到家,许书婷立刻上网查询,原来很多地方都有社区大学,她找到了自家附近这一所,发现课程琳琅满目,其中一门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她许久不曾接触的,几乎忘了她还有这兴趣……
不知道丈夫会怎么说?他向来尊重她的意思,但她对他就是有种敬畏和疏离感,他的学历和地位都是努力得来,相较之下,她只是个无能的女人,在家时靠家人、结婚后靠丈夫,唉,她实在很难有自信。
晚上,丁凯轩难得九点就回到家,迅速吃过太晚的晚餐,立刻钻进书房闭门自修,他有几个病例要研究,对于即将动刀的Case,他总会在脑中再三演练,因此造就他零失误的纪录,医院上下都说他有双钻石之手,贵重得像钻石一样。
叩叩!许书婷敲了敲门,推门而入,她不想打扰他的专注,但不得不借几分钟时间。
“有事吗?”他抬起头,神情还算平和。
望着丈夫的脸,许书婷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他对她从来没凶过,也不会大声说话,但她总觉得他遥不可及,也许是她太贪心,除了自由和尊重之外,还妄想有一些爱情,简直得寸进尺。
她甩开多余的心思,咳嗽一声说:“呃……我们家附近有所社区大学,开了暑期班,我想去报名上课,每个礼拜一次,是在星期五晚上。”
“哦,上什么课?”他心想妻子生活是单调了点,尤其在女儿上幼稚园后,她的空暇时间多了,自然会想有所改变,社区大学听来满单纯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摄影。”她自己也差点忘了,曾经她很喜欢捕捉一些画面,那是少数她自动自发想做的事。
“嗯,挺好的。”他有点意外,原以为她会去上一些女性化的课程,像是烹饪,插花或瑜伽,没想到是摄影,瞧她那双柔细的小手,扛得起沉重器材吗?或许只是用傻瓜相机,属于玩票性质吧.
“真的?可以吗?”他直爽的答应让她惊喜万分,原本还设想了许多种情况,准备了一堆应对的话,结果半句也用不着。
她惊喜的笑容让他暗自讶异,她原本就是个美人,但表情不多,像无生命的陶瓷娃娃,现在只因为可以上摄影课就这么快乐,灿笑如花,他不觉有点看傻了,所谓一笑倾城,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娶了一个动人的女人,其实有好处也有坏处,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当个旁观者,但其实他很难置身事外,光是她一个笑就让他傻愣在心头,如果常常看到不就要晕头转向了?他不喜欢这种失去自制的感觉,即使分房而睡、拉开距离,还是不怎么有效果。
感慨之余,他并没抛却理智,附加了个条件。“不过如果有应酬活动,跟你上课时间相冲突的话,希望你还是能陪我出席。”
“嗯。”她没忘记自己的本分,当然答应。
谈完此事,夫妻间似乎没什么可说,他转个主题问:“最近俞涵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没有恶化,不好也不坏。”她跟女儿沟通的时候,女儿都还愿意答复,但对其他人就没办法了,女儿简直目中无人,想睁开眼时就睁开,不想理会就当人家是隐形人。
“在她上小学之前,希望能尽量好起来。”对于女儿,他的情感是矛盾的,他相信女儿继承了他的优点,绝对会是个人才,但也正因如此他更难去设想,女儿可能一辈子都像电影“雨人”那样,有才华却不得志,光想到这点他就很难多看女儿一眼。
“我会尽力。”许书婷了解丈夫的意思,女儿注定要进私立贵族小学,跟一些富豪人家的小孩当同学,如果女儿到时表现不佳,丈夫的颜面就无处摆了。医生的尊严有多重要呢?如天高、如海深,就是不能有丝毫损伤,她早有深刻体会。
“让你辛苦了。”他说了这句客气的话,注意力再次转移到文件上,他不是故意要对她冷漠,而是不得不,男人脑中不该有太多浪漫,那只会坏事。
她知道他已无话要对她说,该是她告退的时候。“晚安。”
房门被关上了,丁凯轩继续看资料,看着看着,眼前出现一些黑点,他揉了揉眼睛,从抽屉拿出一副眼镜,原本他视力极佳,双眼都有二点零,但最近可能过度疲倦,也开始需要借助眼镜了。
有时他也不知为何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疲倦,美丽柔顺的妻子就在隔壁房,他若是个正常男人,就该立刻站起来,亲吻她、拥抱她一整夜,他却选择在这儿研究手术步骤,是自我鞭策还是自找苦吃?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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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健保制度让许多医生收入锐减,现在医学生的人数也少了,尤其是外科这种劳心劳力的科系,明日之星少之又少。一般说来外科医生的寿命不长,随着年纪增长、体力衰退,要拚就是拚这时,三十二岁的他已成为外科主任,创下前所未有的纪录,但他还有往上爬的空间,或许有人认为他太年轻了,但总比一些老而退化的资深医生强,他有自信他能坐到最高位。
挥去眼前黑影,他继续埋首苦读,人间一切都是虚无飘渺,唯有自己双手能开创一切。
午后两点,许书婷独自走出家门,不需司机接送,她要去的地方走路就能到,而且只要五分钟。
高中部和社区大学是两个不同单位,循着指标,她很快找到社区大学办公室,里头有四张办公桌合在一起,规模并不大,办公人员不是打电脑就是接电话,相当忙碌的样子,幸好一旁有个柜台,上面立着“报名处”的牌子。
“你好……我想来报名。”许书婷有点结巴,胸口跳得好快,也不知在紧张什么劲。
柜台后是一位阿公级的人物,胸前挂着服务志工的名牌,他仅剩不多的发早已灰白,但是腰背挺直、声音清晰。“你好,想报名什么课程?”
“我想……报名摄影课。”她命令自己镇定,没什么好紧张的,尽管昨晚她又梦见被追赶,但今天她不是走出来了吗?
“嗯,”志工阿公翻阅了一下名册。“还有名额。你有带证件和照片吗?”
“有,在这!”她立刻奉上,态度有点太慌张,没办法,她心海翻腾,自己都有点晕。
志工阿公透过眼镜看了她一眼,现在的年轻人是在急什么?“请填好这张表格,报名费两百元,学费一学期三千元。”
“嗯。”一件看似平淡的小事,却是她人生中的一大步,她总算自己做了个决定,忽然间眼眶微微发热,怕是无人能了解她此刻心情,即使生命的轮仍卡在淤泥中,却开始缓缓前进了。
阿公动作缓慢但很仔细,盖好钢印、做好护贝,就是一张热腾腾的学生证了。“好了,这是你的收据,还有你的学生证。”
“多谢!”许书婷以双手接过,不自禁鞠了个躬,这位长者带给她极大的震撼,他比她大上四、五十岁,却没有在家翻照片回想往事,或是等儿孙回家一起吃饭,他仍有他的事要忙,他活得多充实有劲。
“周五晚上准时来上课,别迟到了。”阿公微笑提醒她。
“我会提早到的,谢谢。”她不能认输,老人家都这么认真,她也得多加油。
一回到家,她找出过去的宝贝,大学时她参加过摄影社,为时不长,但在零用钱充足的情况下,买了三台单眼相机,已经很久没使用了,不知道有没有故障?她一再测试,拍房间、拍客厅、拍衣橱,发现一切都好得很,只是在等主人青睐。
太好了,她一边擦拭相机,一边在心底想着,亲爱的相机们,抱歉冷落你们这么久,从今天起,她将好好善用自己拥有的一切。
周五晚上,第一堂课即将开始,许书婷抱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教室,已经六年了,仿佛回到大学时代,期待而喜悦。她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静静观察班上同学,看来男女老少都有,但以男性居多,大多是叔叔伯伯级的,应该是退休后也想找点事做。
当当~~当当当~~
钟声响后老师来了,相当年轻,应该还不到三十岁,身穿卡其上衣和长裤,像个丛林探险家,活力十足的样子。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姓杨,名叫之翔。”杨之翔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率性而有劲,就像他的为人,开朗坦率。
“老师好!”同学们虽然大部分都比老师年长,仍像乖孩子般喊了声好。
“很好、很好,来,大家看看这张课程表,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来。”杨之翔发下讲义,上面有课程进度和注意事项,他已有充足经验,知道怎么带动班级。
许书婷一拿到讲义就有股冲动,想拿红笔和尺出来画重点,这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真有趣。
“我们有十堂课的时间,将会一步一步带大家了解摄影、喜欢摄影。”杨之翔走下讲台,一边说话一边走动,拉近跟同学们的距离,很快的用十分钟说明完毕,然后宣布:“好啦!老师介绍完课程,换你们介缙自己了,来,一个一个点名,人人都轮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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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许书婷吓了一大眺,怎么办?没想到还要自我介绍,这跟贵妇之间互相炫耀不同,不能谈丈夫的位阶和钻戒的大小,幸好她排在最后一号,还有些时间可以想想。
杨之翔拿起点名板,一一呼唤同学们站起来,大家一开始带着点腼觍,但很快就放轻松了,有人是上班族、有人是家庭主妇、有人在念研究所,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退休,平均年龄可能有五十岁,真是一班特别的学生。
“好,最后一个,二十八号,许书婷!”杨之翔唤出这名字,同时也看到角落那个年轻女子,很少在摄影课见到的类型,穿着典雅、表情紧张,像个走错教室的小女孩。
许书婷站起身,深呼吸口气才说:“大家好,我叫许书婷……是个家庭主妇,我女儿四岁了,我已经很久没碰相机,希望可以重温拍照的乐趣。”
“不会吧?”一旁有位白发的老婆婆,推了一下老花眼镜问:“小妹妹,你看起来还像个大学生,怎么已经结婚啦?”
“我现在二十八岁,结婚六年了。”许书婷微笑道。
“哇~~看不出来!”众人啧啧称奇,现代人都很会保养,尤其是女人,二十八岁却像十八岁。
老婆婆啧啧两声。“如果你没说你结婚了,我还想替我孙子作媒呢,真可惜!”
满堂哄笑之余,杨之翔特别声明:“我们这堂课纯粹是摄影交流,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如果彼此单身想交往没关系,就算失恋也不算什么,但是已婚的人千万别出轨,我曾看过学生发生外遇,结果两败俱伤,希望大家有所警惕。”
不是他故意危言耸听,实在是过去有惨痛教训,学生之间大谈婚外情,他这个老师兼“介绍人”调停不成,最后依然上了法庭,玩摄影的快乐都没了。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他们来上课是为了学东西,倒是没想过会有这种事。不过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来上课就扩大了生活圈,认识一些原本没机会认识的人,日久自然会生情,若双方都是单身,也是美事一桩,但若一方已有伴侣,可就不太妙了。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阿伯问:“既然这样,老师也要说清楚呀,结婚了没?有没有女朋友?”
这问题一提出来,众人都盯着老师瞧,从整间教室的男人看起来,老师应该是恋爱机率最高的,瞧他没有肚子、没有秃头、没有老花,女人不爱他要爱谁?红杏要出墙也得找片顺眼的墙。
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杨之翔毫无畏惧,拍拍胸膛笑说:“我今年二十七岁,单身未婚,欢迎大家给我介绍对象,成功的话以后学费我帮你出!”
众人哈哈大笑,如此气氛不像学生时代,师生间没有威严的距离,同学各有不同的工作和生活背景,老师比大部分同学还年轻活泼,许书婷还是有点紧张,嘴角却已开始放松。
自我介绍告一段落,杨之翔转个话题说:“摄影课除了理论和技巧,更需要实际拍摄,大家平常就可以多练习,我们还会办外拍活动,总共三次,希望各位踊跃参加。”
外拍?许书婷好久没听到这名词,过去在摄影社也曾有外拍,一伙人到郊外拍山拍水,捕捉美景也享受美景。但家人不喜欢她参加这类活动,怕学生们骑机车危险,搭游览车也可能有意外,除非由家里司机亲自接送,她试过一次,结果一点也不开心,所有人都盯着她家的轿车和司机,窃窃私语。
“我们得选一位班长,一位活动股长,还有一位总务,有没有人自愿啊?”杨之翔环顾教室内,每张脸孔都很专心,除了角落那年轻女子,不,该说是年轻太太,她似乎有什么心事?
“我!我想当班长!”一位五十多岁的欧巴桑立刻举手,用台湾国语说:“我只有小学毕业,从小到大都没有当过班长,我这辈子至少想当一次。”
“很好!”杨之翔就喜欢社区大学这种活力,跟一些年轻学子不同,成熟后的纯真更为可贵。
欧巴桑的勇气鼓舞了大家,很快选出了班长、活动和总务,许书婷仍是安静不多话,但她心中翻腾不已,想想那位欧巴桑只有小学毕业,如此勇敢来上课,还主动说要当班长,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羞愧。
班务都处理完毕,该是进入正课的时候,杨之翔从大背包里拿出三本书。“这是我的摄影集,不多不少,才出三本书而已,你们传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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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哇啊~~”同学们敬佩不已,老师不愧是老师,年纪轻轻成绩斐然。
杨之翔又拿出三台相机、几十张放大护贝照片,利用自己的作品做讲解,摄影除了讲求技巧,还要有美感、设计感、敏锐感,三小时的课程就在其中过去。
上完第一堂课,许书婷确定自己做得对,摄影未必能改变她的人生,但这份走出去的心情却能改变许多事。
一下课,许书婷没有耽搁时间,快步走回家,她知道女儿在等她,果然,佣人替她开门时说:“太太,俞涵在等你呢.”
“嗯,你可以下班了,谢谢。”幸好有佣人陪着女儿,否则她连一点喘息空间也找不到,周医生说得对,她们母女俩不是最可怜的人,该多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佣人多看了她两眼,觉得太太今天格外亮丽,不过那也不是佣人该问的问题,于是主仆俩就告别了。
许书婷走进女儿房间,看到女儿坐在床边,一脸忧闷的样子,连忙道:“俞涵,不好意思我今天比较晚回来,你想睡觉了吗?”
丁俞涵的视线从窗口绕了一圈,对上了母亲,没说什么,只是嘟起了嘴,一个小小举动就表现出她的心情,谁能说她不懂沟通呢。
许书婷打开故事书,其实她不用看也能背了。“来,我说故事给你听,有一位仁慈的国王,和一位温柔的王后,他们很希望拥有自己的小孩,后来上天赐给他们一位小公主……”
丁俞涵专心聆听,但是听到一半她就睡着了,也就是在睡美人被纺锤刺到的时候,从此陷入长眠,至于最后的王子和苏醒,她不是很在意。
许书婷哄完女儿入睡,又回房洗个澡,准备上床睡觉,今晚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中浮现,让她一时无法安然入睡,其实她失眠也好几个月了,这不算稀奇。正在胡思乱想时,忽然间她的房门开了,她没惊呼也没坐起身,她知道那是她丈夫。
“睡着了吗?”丁凯轩只问了这句,直接从背后抱住她,她明白他的意图,每次总是这样,她静静躺着,任他予取予求。外科医生的手自然是灵巧的,她年轻的身体也是敏感的,只是两入之间没有爱,亲密关系仅止于身体,跟心灵无关。
双人床开始晃动,她推了推他的肩膀。“等一下……”
“会痛吗?”他相当熟悉她的身体,以为她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只是有点晕……”今天是很不寻常的一天,她的情绪不若平常镇定,感觉特别强烈。
他低笑了声,他的妻子有种纯真魅力,或许她自己并不知道,但在他看来,她是个完美的女人。身为外科主任,他若想搞外遇,坦白说机会不少,但一来是太忙碌,二来是没兴趣,他始终不曾出轨过,连抱自己老婆都快没时间了,更何况有哪个女人比得上她?结婚六年来,他从没碰过谁比她更动人。
她压抑的喘息,让他越发激烈,他不知如何形容这冲动,不只是性的吸引力,还有一种奇妙的因素,让他在她身上寻找一种宁静感,是的,野心雄雄的他也需要宁静,她的温暖总能带给他宁静。
他一直抗拒着,不想爱上她、不想迷恋她,那些情绪他都不需要,他要做自己心的主人,不愿受任何人影响,然而他又无法彻底离开她,只能说他是个矛盾的男人,只能用这种方式若即若离。
结束后,他翻身躺平,缓缓恢复平静,她在昏暗中听着他的呼吸,觉得时而遥远时而贴近,究竟他们是怎样的一种关系,男与女,夫与妻,只有这些世俗的定义吗?
“我全身都是汗,你一定很难受,我回房去洗澡,不吵你睡觉了。”他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里冲澡,点火抽根烟,很快就睡了,那些声音隐约传进她耳里,令她觉得寂寞异常。
其实全身大汗又怎样?她根本不介意,虽然她没问过别人的情况,若是感情好的夫妻,不可能如此客套吧?他何必回自己的房间,难得的“探访”之夜,为何不能倚偎着彼此直到天亮?他不爱她,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她也不敢抗议或争取,婚前他就说得明白,他选择她只是因为适合,没别的原因。
一夜睡睡醒醒到天明,又该面对这世界,无论有没有爱,人总得活下去。
早上七点,佣人准备好食物,一家三人坐在桌前用早餐,却没有什么家的气氛。丁凯轩不是看报就是看文件,丁俞涵本来就很少话,在父亲面前更是安静,许书婷只能默默用餐,侧耳聆听窗外鸟啼,那似乎是附近唯一生命力。
丁凯轩吃饭很快,只花十分钟就解决早餐,大多时间都在阅读,今天排了五个手术,他有点懊悔昨夜到妻子的房间寻欢,现在他脑子里大多是她的娇美,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都结婚六年了还这么迷恋她,只好完全不看她,让自己尽快恢复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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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七点半一到,他提起公事包说:“我先走了。”
同时丁俞涵也背起书包,许书婷送他们父女俩到门口,说了声:“路上小心。”
丁凯轩自己开车上班,丁俞涵则由司机送到幼稚园,就这样,许书婷送走了丈夫和女儿,飘飘然的像抹幽魂,回到自己房里,她打开记事本,今天没事可做,也没人要见。
衣服鞋子包包快满出柜子了,美容美发院也去得腻了,至于健身俱乐部打不起劲,独自去餐厅品尝美食也没意思,有时还真该感谢嫂嫂的邀约,至少还有个地方可去,见见外头的人。没有约的时候,她可能会看书或是上网,许多部落格都是她有兴趣的,包括爱情、家庭、事业、旅游等,多少酸甜苦辣都在其中,是因为她自己没有生活吗?才会这么爱看别人的世界?
若要她写本书,或建立一个网志,坦白说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内容,一切是如此乏味。
对了!她突然想起,她可以拿相机出来试用,昨晚老师推荐的几本书,也可以到书局或上网买来看看,于是她有了一个小小目标,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第四章
一周一次的摄影课,成为许书婷生活中的一个出口,在课堂上,她不是妻子、母亲、女主人,只是一个单纯的学生,跟同学们一起聆听老师的解说、研究摄影的技巧和哲学。
晚上十点整,杨之翔宣布:“好,今天就上到这边,下课!”
咦,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吗?许书婷惊觉时间过得好快,从七点到十点仿佛只是一眨眼,许多同学都围到老师身旁,继续刚才的讨论,意犹未尽。
许书婷得赶回家为女儿说床边故事,每次一下课就得离开,看着这画面只能惋惜,她也想多跟老师说几句话,老师就像一棵树,树下微风和煦,大家都不想离开。
临走前,班长赖虹桦问道:“书婷,你下星期天会不会参加外拍?”
“嗯,我会去。”她已向丈夫报备过,那天没有交际应酬,可以出游,女儿则交给佣人照顾,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女儿也答应让她去玩了,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先生和小孩会不会一起来?我要统计人数。”
许书婷露出为难表情。“先生很忙,小孩……怕生,下次吧。”
“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掰掰喽~~”赖虹桦也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眼前这位年轻太太,又漂亮又有气质,但这世上谁会没有烦恼呢?
“嗯,再见。”许书婷走出教室才叹口气,她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对娘家不能诉苦,他们认为她嫁得已经够好了,对医师太太们更不能坦承,万一传出去就惨了。
无论烦恼或快乐,总之日子继续过下去,她满心期待的星期天终于来临,这是摄影课的第四堂课,但不在教室,而是在彰化县鹿港镇。
游览车上,杨之翔很少坐在位子上,穿梭于同学之间闲话家常,今天出游总共有五十位成员,除了摄影班同学,还有同学的家人亲友,又像摄影课,又像联谊会,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许书婷独自前来,原本有点小尴尬,幸好班长赖虹桦特别照顾,不只拉她一起坐,还拉她加入婆婆妈妈团,谈些家庭儿女经,很快就度过了车上的时光。
周日游人如织,但杨之翔自有他的一套,偏偏不去那些人挤入的地方,带大家沿着他的私房路线前进,每当走过老庙、老街、老树、老建筑,相机快门声就停不下来,这比课堂讨论要有趣多了。除了摄影当然也得品尝美食,杨之翔带大家吃了麻糬、肉圆、面线糊,还介绍他们买了面茶、红龟粿、绿豆糕,最后众人包下一家茶馆,开开心心地聊天。
许书婷的个性不太容易跟人熟络,但在这般气氛中也不禁放松了,微笑静静听别人说话,班长赖虹桦不时拉着她发言,融入大家的话题。许书婷在心中暗自感激,这位只有小学毕业的班长,比起她认识的许多有学问的人,更有热诚和智慧。
晚上十点,许书婷回到家,虽疲惫却满足,一进门就问:“先生回来了吗?”
“还没呢。”佣人回答道。
“你们可以下班了,谢谢。”许书婷心想这会是个平静的夜晚,等她哄女儿入睡后,要好好来看一下今天拍的照片,有件可以期待的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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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 走进女儿房间,她看到女儿坐在床边发呆,一听到脚步声就回头,喊了声:“妈!”
很难得的,女儿会主动喊她,许书婷走到女儿面前问:“怎么了?”
“妈、妈……”丁俞涵握住母亲的手,呐呐的说不出心情,只用那双大眼瞅着她,虽然早就知道母亲会出去一整天,但想念仍是无法控制的。
许书婷不用问也能了解女儿心情,于是问:“下次我带你一起去走走,好不好?”
今天看其他同学都携家带眷,她一直想着若女儿也在身边该多好,但女儿看到那么多陌生人,一定会害怕到躲起来,唉,母亲不善交际,女儿也走不出去,她们母女俩都得再加油。
丁俞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握着母亲的手不放,许书婷微笑问:“你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吃饭……唱歌……等妈妈……”丁俞涵说得可怜兮兮,像个弃儿。
“真的啊?你自己作的歌吗?你想不想学钢琴?我们买台钢琴好不好?”母女俩聊起天,不急着说床边故事,难得的一个机会,能多说几句话也好。
稍晚,丁凯轩回到家,习惯性地走到女儿房里,想看一眼她的睡脸,却发现妻子和女儿都坐在床上,两人聊得正开心,因为他的出现而打断。
“怎么你们都还没睡?”他知道自己不怎么受欢迎,女儿一看到他就沉默。
许书婷就知道丈夫忘了这回事,没办法,贵人多忘事,忙人更无心。“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今天摄影课去鹿港拍照,所以回来晚了。”
“哦,你这么认真?”丁凯轩这才注意到妻子脸颊微红,可能是晒了太阳的关系,今天是什么天气他根本没注意到,他实在太忙了。不过现在他看得很清楚,妻子比昨天美丽,比初识时动人,到底是什么魔法,她总能紧紧吸引他的目光。
“只是想改变一下生活。”她垂下视线,不想迎视他研究的眼,那让她觉得自己很蠢,在他看来,她的所作所为都很幼稚吧,比起他的伟大事业,她只是小儿科。
“可别变得太多,忘了女儿。”眼前是极为重要的关键,对他来说,任何变化都可能牵动大局。
“不会的。”她能改变人生吗?能改变这一切吗?答案是不可能,她只是想苦中作乐,至少有那么一点活着的感觉。
“那就好。”他点个头,相信她会有分寸,身为医生的妻子,她一直表现得很得体。
丁俞涵也不管父母在谈什么,执意要得到母亲的关注,躺到床上要求道:“我要听故事。”
“好。”许书婷翻开故事书,眼神却放在女儿身上。“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家,有一位仁慈的国王,和一位温柔的王后……”
丁凯轩随即意识到,眼前的气氛不是自己能介入的,于是他悄悄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冲过澡以后,还有许多资料等着他研究,最近视力越来越不行,得戴上眼镜挑灯夜战,一不小心却睡在桌上,唉,是年纪大了还是怎样?看什么都觉吃力,熬夜也熬不住。
看看钟已是半夜两点,他可以去敲妻子的房门吗?对于她,他也是矛盾的,靠得太近怕有损理智,离得太远又觉不平静,但是不管怎样,他们应该能白头偕老吧?除了她之外,他想象不出跟别的女人共度一生,原以为只是彼此适合,但日子久了,却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依恋。
要坐大位的人就得寡情,多情只会坏事,他相信这道理,因此他还是回自己房里休息,在这夜的梦中,他依稀又看到那片风景,从最高处俯视而下,是的,就快了,梦想即将成真。
平淡的生活继续随日出日落运转,唯一的惊喜只来自摄影课,许书婷对此已经很知足,班长赖虹桦跟她成了好朋友,尽管年纪、背景,生活方式都不尽相同,只要一颗温柔的心就能化解,同为女人、同为母亲,彼此就有许多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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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有了这个朋友,许书婷才发现自己社交多贫乏,那些医生太太都是泛泛之交,过去的同学也早没联络,她想说个话都不容易,难怪会患上忧郁症,她该多寻找开口的机会,凡事说出口了,似乎就轻微许多。
这天,许书婷带女儿到医院就诊,周医生直说“有进步了、有进步了”,没错,今天丁俞涵一反常态,对周医生说了好几句话,尽管只是“好”、“不好”、“不知道”这样简单的宇词,却已是前所未有。
除了关心小孩,周医生也关心做母亲的人。“你呢?有没有做点改变?”
许书婷有点羞涩的回答:“开始去学点东西,算是走出了一步。”
“慢慢来,比较快,这句话对每个人都有用。”周医生明白忧郁症的成因太多,不可能一时就完全解决,越心急只会越深陷。
“我会记得。”许书婷默记在心,欲速则不达,她的脚步既然原本就小,那就循着自己的节奏,何必匆匆忙忙、慌慌张张?
稍晚,她们母女俩手牵手走出诊间,背后传来一声呼唤。“书婷!”
回过头,许书婷讶异望着眼前人。“杨老师?”
“这么巧!在这里碰见你。”杨之翔背着摄影器材,背包重得像登山用的,但他看来相当轻松,脸上笑容更是灿烂。
“是啊,真巧。”许书婷一方面觉得惊喜,一方面却有点忐忑不安,因为女儿就在她身边,不知老师是否会看出异状?
“这是你女儿?”杨之翔其实不用问也看得出来,她们母女长得很像,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白皙皮肤,楚楚可怜中似乎欲言又止。
“嗯。”许书婷不知怎么说明女儿的情况。“她叫丁俞涵……有点怕生。”
“哈啰!俞涵你好,你好可爱,愿意让我拍照吗?”他的愿望就是拍遍天地人间,这小女孩有如天使落入凡间,他自然想把她纳入镜头。
丁俞涵躲到母亲身后,她不喜欢任何陌生人,她只想要自己的熟悉小天地,许书婷立刻紧张起来,深怕杨老师继续追问。
看到许书婷母鸡护小鸡的神情,杨之翔也不强求,露出了解的微笑,毕竟他们站在儿童心智中心的门前。“还是改天吧,我先走了。”
“嗯,老师再见。”许书婷松了口气,幸好老师没再多问。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再次强调:“我是说真的,我很想替你女儿拍照,希望能有这个机会。”
“好的,我也希望。”许书婷欣然同意,老师若能替她女儿留下美好记忆,她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怕女儿不肯合作。
“掰了~~”他背着大背包,脚步却很轻快,只因他心上无所牵挂,许书婷望着老师的背影,既羡慕又向往,一个人能朝着自己的目标走,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告别后,母女俩又来到附近公园,坐在大树下感受微风和阳光,看完医生就该这么做,放空自己,任时光流逝,任思绪来去,就算方向还不清楚,心情已澄澈许多。
“晚上有个宴会,是院长办的,这阵子我太忙,忘了拿邀请卡给你。”早上用餐时,丁凯轩忽然宣布这件事,拿出一个信封给妻子。
许书婷接过去一看,果真是今晚没错,但偏偏今天是星期五,老师将分享大家外拍的结果,她想看看同学们拍的照片,也想听听别人对她作品的意见,如此美好的一个夜晚,却要浪费在那些无聊的人身上……
“可是我要上课……”她神情为难,明知这无法构成理由,他怎能懂得上课对她的重要性。
果然,丁凯轩不解地说:“之前我们不是谈过了?我以为我们的结论是一样的。”
“好,我知道了。”她不能抱怨,是她自己承诺过的,不管有什么遗憾只得吞下。
“晚上七点,我会回来接你。”他很满意她的妥协,她果真是个聪明女子,他的选择没有错。辛苦了这些年,他只剩最后一个步骤,就要组好整片拼图,他心中大致有了轮廓,仍万分期待完美的到来,他的人生即将跃升到另一境界,她不也能以他为荣吗?
送走了丈夫和女儿,许书婷闷闷不乐地走回房,一种失落在她心头蔓延着,除此还得烦恼今晚该穿什么出席,才能让丈夫有面子、让别人羡慕,唉,活着真无趣,老是为别人。
无奈归无奈,许书婷先打了通电话给班长,说她今晚要请假,赖虹桦连喊了几句好可惜,但也没办法,最后只得说:“好吧,下礼拜记得来啊!”
“我会的,就麻烦你帮我向老师请假了。”许书婷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课程,她一定不能再缺席。
挂上电话,她开始苦思晚宴的造型,首先到发型设计店,请相熟的设计师梳个头,回家后开始配对衣服、鞋子和包包,太多选择也是一种折磨,更别提还要配合彩妆和发型,复杂的程度不亚于医学难题,但看在丈夫眼中,可能只觉得她小题大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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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丁凯轩忙了一整天,晚上六点回家换上正式服装,便走到客厅等妻子,男人等女人似乎是天经地义,但他希望别浪费太多时间,他拿出一本医学期刊,若超过五分钟就准备开始苦读。
客厅一角,丁俞涵坐在她最喜欢的小木马上,看到父亲她并不招呼,只是继续摇呀摇,唱着她自己作的歌。“滴滴达达……哩哩啦啦……”
“俞涵,你在唱什么歌?”丁凯轩放下期刊,蹲到女儿面前,心想父女也该相处一下。
丁俞涵没回答,也不看父亲一眼,仿佛他是隐形人,丁凯轩碰了个钉子,却没立场发脾气,他对女儿来说或许比佣人还陌生。
这时许书婷走出房间,说了声:“可以出门了。”希望没有让丈夫等太久,她已尽量快一点,但女人的功夫就是那么多招,不一一演练很难完成大业。
丁凯轩站起身,看到妻子的模样,霎时心晃神摇,有点不想出门了,何必让那些男人欣赏他的娇妻?他们俩自己在家开瓶酒、放音乐就好了,话说回来,他还真没跟她做过这种浪漫的事,总觉得没必要也太尴尬。
“我这样还可以吗?”在他凝视的眼中,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打扮得宜,太露了还是太保守?太稚嫩还是太成熟?这身银灰色小礼服,应该算正式典雅吧?但是有露背的设计,怕他会不以为然。
“可以。”他点了个头,朝她伸出手,他是个骄傲的男人,而她是个美丽的女人,这是他娶她的一大原因,只是如此感受性的原因,一不小心就会变得危险,她常让他忘却何谓理智,他不得不和她保持距离,他只能全心投入工作,不能为了浪漫而分心。
时间不早,两人坐上车,由司机开往饭店,最近丁凯轩不自己开车了,由于工作过度和眼睛疲劳,他决定能休息的时候还是多休息。一闭上眼,妻子的香水味隐隐传来,其实她喷得很淡,在车内却显得格外幽香,他眯起眼瞧她,她坐得端庄,望着窗外出神,露背的肌肤正诱惑他的手指。
该死,他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蠢蠢欲动的蠢男人?此刻他该想的是如何跟院长打交道、排挤其他候选人、寻求更多支持者,而不是如何在汽车后座剥开妻子的衣服。
背后好像有道灼热视线,许书婷转过头望向丈夫,以眼神发问,怎么了吗?
他摇摇头,双手握紧在胸前,警告自己不准发疯、不准蠢动,等他站到众人之上的位子,他将和她一起分享那荣耀,带她去领会那片孤高的美景,她一定也会欣赏的。
即将退休的院长办了一场宴会,纪念自己这三十多年的生涯,现场大多是医界人士,从医学系教授、各科顶尖医生、知名大药厂商,总之都是叫得出名字的人物,才能撑起这场晚宴的光荣气派。
丁凯轩握着妻子的手走下车,两人一莅临就受到注目,许多人都用艳羡的眼光盯着他们,男方是晋升最快的医生,女方是绝美的千金小姐,世间怎能有如此神仙眷侣,看得旁人都呕死了。
丁凯轩抬高下巴,嘴角淡淡的笑,自信而不失优雅,他已摸清这套模式,也运用得当。所有羡慕他的人呀,很抱歉,就是无法站到他这位子。
许书婷却不怎么喜欢这场合,人心复杂深沉,只是为了丈夫她不得不微笑面对,暗自希望自己能被外星人挟持到外太空去。
一对表面恩爱的佳偶,就是如此的貌合神离,好命不好命随人去说,幸福不幸福却是冷暖自知。
院长和各科主任很快抢走了丁凯轩,他们有些机密话题,只能让这圈内的人讨论。但许书婷并不寂寞,几位医生太太团团将她包围,提前恭贺:“如果丁主任成为新院长,到时你就是院长夫人了,你还不到三十岁,多年轻啊!”
“院长夫人可别忘了提拔我们,我家老公都四十岁了,连个主任也捞不到咧!”
“大家想得太远了,我先生还需要多努力。”许书婷谦虚以对,她知道这些人并非真心祝福,而是带着嫉妒和看好戏的心情,谁知道丁凯轩能否冲上浪头,一不小心也可能被大浪淹没,她虽非置身其中,但从小也看多了,无论在哪个领域竞争,总是不到最后难分输赢。
轮到丁凯轩致词时,他对院长一再推祟,院长听得乐不可支,人总是需要被捧,即使在临别的时刻,能被后生晚辈推崇,更是一种莫大享受。台上有种新旧交替的意味,台下则是互相较劲的气氛,想当院长的人太多,偏偏这位子只能让一个人坐,结果就是谁也不肯让谁。
许书婷不想多听多看,她悄悄走出大厅,来到饭店花园,看那喷泉流水、灯光造景,一切如此人工,仿佛月亮也可以做出来。
她的孤独没有持续太久,半小时后,丁凯轩找到了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今晚他没什么交际的心情,说来说去都是同一套,虽然对自己的前途有帮助,他却觉得不只有点厌倦,干脆出来找他的妻子,在发现她的那一瞬间,真不晓得自己还有什么好追求,不就都在这儿了吗?
她肩膀一紧,怕他不高兴。“抱歉,我只是想透透气。”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他这话不是疑问,而是叙述。
她没回答,他看得出她眉目中的忧愁,在四周朦胧光线下,她像个仙子,不太真实,他担忧她随时会消失,不禁伸手抚过她的肩膀,好确认她是有体温、有呼吸的。
“今天我不让你去上课,我知道你不太高兴,只要我当上了院长,你就不用特别去应酬一些人了。”
“是吗?”他若成为院长,她要面对的虚伪客套才更多吧?他真是高兴过了头,她也不想纠正他。
不过,他到底在对她做什么啊?他的手指灼热,从她的肩膀摸到颈子,所经之处星火燎原,她胸前起伏的幅度也随之增强,希望他没注意到她发红的耳根,又不是第一次肌肤相触,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有没有说过,你今晚很美。”他的视线集中在她的红唇,越看越入迷,奇怪,都亲热多少次了,为何还会心跳怦然?他从不相信童话那种蠢话,但他可以确认她就是公主。
“没有。”事实上,他从未称赞过她的外表,她也不知他到底觉得她如何。
楼主有一只小慕慕
宝宝9岁7个月30天 LV.24抱歉,是我疏忽了。”他抬起她的脸,轻轻吻上她,不想跟自己的欲望过不去,他不会因此爱上她的,只是一种正常的需求,他很清楚,他仍是自己心的主人。
许书婷呆了几秒钟,心想他应该是喝多了,才会在这种场合对她做这种事,万一被客人或服务生看到,岂不是笑话了?一开始他只是轻吻,但很快就深入探索,她尝到他有威士忌的味道,浓烈而醉人。
他的双臂把她拥得那么紧,仿佛他们是多年后重逢的恋人,他再也不让她离开他怀里,任何言语都比不上热吻的倾诉,她融化了,同时却也想哭,结婚六年来,他何尝如此热切的吻过她?是因为快坐上院长的宝座,让他心情大好,才有这份冲动吧?
她依稀记得,有首英文老歌是这么唱的:I know I need to be in love,I know I'vewasted too much time,I know I ask perfection of a quite imperfect world……
我知道我需要恋爱,我知道我浪费了太多时光,在一个不甚完美的世界寻找完美……
爱情啊爱情,是远在天边,还是近在眼前,有谁能告诉她呢?
从花园回到宴会上,丁凯轩有点心不在焉,握着妻子的手周旋于众人之间,不时地想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就在冠冕即将加身的前一刻,他居然只想跟妻子独处,而且最好是在一张双人床上,一个男人若太在乎妻子,在他看来是很糟糕的,而今晚的他正是糟糕到不行。
回到家,许书婷度过了一个奇妙的夜晚,当她卸好妆、洗过澡,才刚准备要睡觉,丁凯轩就爬上她的床,她并不意外,只是今天他似乎特别有兴致,前后花了两个多小时拥抱她。
是迷恋吗?是爱情吗?丁凯轩两者都不承认,他只当这是欲望的煎熬,然而当他崇拜的吻过她全身,他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因为狂喜而颤抖。
“拜托……轻一点。”她有点承受不起,他难得疯狂至此,简直要弄坏了她。
“不舒服吗?”他知道自己有些急躁,希望没有让她难受。
“不是啦……是不太习惯。”她很难形容这种感受,舒服归舒服,可是好奇妙,嗓音也不觉有些撒娇。
啊,她可知道她的魔法有多强烈,他整个人都上火了,吻住她的唇,热烈辗转,真想把她一口吞下。
除了漫长而激烈的欢爱,更让她觉得离奇的是,事后丈夫居然没离开,反而抱着她睡着了,这是他极少流露的依恋。望着他熟睡的容颜,她舍不得闭上眼睛,她几乎忘了他也有这般模样,虽然他耳鬓有些许白发,却显得好放松、好年轻。
人家说同床异梦,她连同床都觉惊喜,异梦又算得了什么?
丁凯轩其实不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是累了没错,怀中的人儿又那样柔软芬芳,他为何要回到自己孤单的床上,他只是要再多待一下,嗯,一下就好了。
恍惚中,许书婷也睡着了,恍惚中又是一场被追赶的恶梦,当她猛然醒来时,床边已是空荡荡的,他走了,就这么离开她,无法安慰她、保护她。
该如何结束恶梦?原来不能靠任何人,只有她自己能面对。
第五章
阳光照亮世界,夜的浪漫瞬间消散无踪,早上七点,一家三口用餐,丁凯轩仍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边看资料一边吃早餐。
他不能谅解自己,即使行为上并不算失控,精神上却已失去理智,他怎能迫不及待地想从宴会上回家?他怎能花那么多心力对妻子做那些事?他怎能忘了回到自己房里还继续贪恋温存?昨晚的他彻头彻尾就是个蠢蛋,明明他就是聪明绝顶,绝不能放任自己变蠢。
不到十分钟,他就站起身说:“我走了。”
“请慢走。”许书婷牵着女儿送他出门,彼此客气得像什么一样。周六很多人都放假,但不包括她的丈夫,他是个不需休息的工作强人,昨晚只是个突发的偶然,她无法在这男人身上得到爱情,或许一时欲望和留恋是有的,但除此之外不能奢求。
丁俞涵是个敏感的孩子,她察觉出母亲的情绪波动,喊了声:“妈?”
许书婷不再多想,想再多也没用,她微笑对女儿说:“来,我们坐下来,把东西吃光光,今天不用上幼稚园,可以慢慢吃。”
丁俞涵的胃口还是不怎么好,母女俩慢吞吞吃完早餐,佣人开始收拾桌面,这时许书婷的手机响起,接起来一听,居然是摄影老师打来的。
“喂,我是杨之翔。”他的嗓音愉悦,很好认。
“呃……老师好。”许书婷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老师会亲自打给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之翔的语气仿佛只是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昨天你没来上课真可惜,大家拍的照片都很赞,我用投影机放出来,一张比一张精彩。”
“抱歉,昨晚刚好有事。”原来是为了昨天缺席的事,这位老师可真尽职。
“没关系,下礼拜五别忘了带你的作品来,到时我就只介绍你一个。”
她笑了。“我怎么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