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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烈炎炙吻 作者:吕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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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超纺金欺偶像级美丽容貌、擅制炸弹的“黑街”炎狼恐吓加要挟的手段是所有贪渎政客心中远的恐惧却居然是这“遇美即吐”的怪女人呕吐的对象?

除了黑街之人他向来不管、也不在乎旁人生死可他从没遇过这种承认笨又乐观到近乎白痴的女人讽刺当成赞美--还欣逼铜然接受她运气背、没有异性缘、尺航加上大笔债务缠身--偏偏还要正义感十足的莽撞行事害他疲于善后……

作者:吕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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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第一章

  初夏的六月,是香气淡雅的茉莉绽开的时节,白中带微黄花蕊的洁净与绿叶搭配,一丛丛净是让人赏心悦目的雅致。

  向来带给人庄严肃穆印象的教堂只有在特别的时候,才会用“热闹”两个字去形容它。

  一个是圣诞节,一个是结婚日。

  今天,在十分合作、不狂放炽热的太阳底下,一场婚礼正如火如荼、热热闹闹地举行;而这份热闹中还带有某种程度上的得意洋洋。

  因为结婚当事者用金蝉脱壳之计甩掉大批不相干的记者群!

  无可避免,在台湾名声响叮当的“帝氏财团”第二负责人,和法国名气鼎盛、且陆续将资产迁回台湾的华人企业“千峰财团”负责人联婚的消息一曝光,任凭哪个财经八卦记者都会想尽办法抢这则新闻。

  就因为这样,擅长于骗术的轩辕弥和将成为他爱妻的宿知秋,才会联合想出这招步数,戏弄这票专扒新闻的狗仔队。

  结婚是人生大事,为什么要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话题?基于厌恶和隐私的考量,再加上为了让黑街同伴能尽情一起同欢,这对新人可是大大戏弄了记者一番,他们八成还在台中找寻新闻主角的身影,绝料不到这对新郎、新娘竟然出现在台北、在黑街的教堂里接受众人的祝福。

  唯一例外的,就是身为黑街人,又有记者身份的宇文律。

  不过相较于现场气氛的喜悦,他美丽得足以教人屏息的面容上,挂着显而易见的不满,独自站在教堂最靠近大门的墙边。

  他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不下十次的扪心自问。瞧瞧男女主角,笑得可开心了,完全不把他因为他们两个而遭贬职一事放在心里,尤其是那位始作俑者——轩辕弥。

  那个骗子!宇文律恼怒地直咬牙。可恶天杀的大骗子,竟然哄他利用报纸报导他死亡的消息!

  说什么诈死是为方便查出帝氏大楼爆炸案的幕后黑手,是方便他追女人才对!

  结果呢?那个大骗子赢得佳人芳心;他呢?被老编骂得狗血淋头,还从政治新闻被贬到社会新闻,就像从主角贬到跑龙套一样,行情一路下滑。

  其实,平心而论,一个记者犯错,没有从主刊新闻被发配边疆到家庭副刊之类的版面去就不错了,更何况宇文律捅的漏子是如此之大!写错新闻、报错消息!

  报社的老总编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当然,宇文律美丽的娇容是一大功臣,如出水芙蓉般细致柔美的脸蛋,让任何人都不忍心加以责罚;就算这脸蛋的主人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脾气阴晴不定得犹如不知何时会爆发的休眠火山、嘴巴毒辣锐利好比钻石皮鞭的男人。

  尽管如此,宇文律还是气!原因何在?只因跑社会新闻意味着他得到处奔走,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不像走政治新闻,只要抓到该政客的行程就可以堵到人。

  他是记者,但不代表他是个很勤奋的记者;更何况这只是他用来收集各党派政客背景资料和内幕勾当的身份。

  如今被下放到社会新闻这条路,他要接近政治圈就难了。

  这也意味着他利用政客内幕恐吓、收取保密费用或贩售消息的门路被人关了一半,他想到就呕。

  可耳旁连连的庆祝声和交谈欢呼声不断涌来,害他连沉溺在懊恼、愤怒情绪里的时间都没有。才回过神,新郎、新娘早在黑街那可笑的领有证书、却是黑道中人的牧师——骆应亭的证婚下,完成仪式走出来。

  宇文律被兴高采烈的同伴们硬生生挤出教堂,连气都没地方发。

  “你们——”

  “哇!新娘要丢捧花了!丢捧花——”众人的喧哗吞没了他的抗议声。

  不敌这票难得巽凯允许可以放肆庆祝而疯狂鼓舞的黑街人,宇文律决定先离开再说。

  心思一定,他朝众人挤向新人的反方向,双手推开一个又一个向自己涌来的人,只想快快回家休息去。

  在他只差一步就能跨出栅栏大门的这一秒,后方一阵吆喝和尖呼挑起他的危机意识和防卫本能。

  迅速转身的同时,一个莫名的黑影呈抛物线朝他而来,斜挂天幕的阳光晕开他的视线,教他看不清楚,只知道出手保护自己。

  伸手准确截下突袭的物体,待看清后,他恨不得当时是以挥开代替接下。

  该死!他竟然接到新娘捧花!

  ∽  ∽  ∽

  “新、锐、社。”罗飞羽盯着四层楼高的建筑前一张斗大的招牌逐字念道。

  新锐社——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她工作的地方了,握紧挂在胸前的Nikon全手动相机,她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想着。看了看这栋四楼高的公寓式建筑,很难想像从这里头怎么创造出台湾本土杂志第一销售量的记录,以及发行量全台湾排名第二的新锐日报,它看起来一点都不气派;甚至,看到它会让人第一个兴起的念头是——这家报社该不会快倒闭了吧?

  虽然这样想自己即将进入的公司很不应该,但是很遗憾的,当她看到新锐社的招牌挂在这里时,脑子里闪过的就是这个问题。

  站在新锐社前的广场——或者应该说是座社区小公园才贴切,她看着、看着,不由得发起呆,就这样顶着太阳,看这家即将成为自己工作地点的建筑。

  甫从摄影专校毕业的她要马上找到一份工作实属不易,尤其是当她只有摄影一项技能,而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属手上这台相机的时候。

  寄履历表到新锐社是她鼓起勇气,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所做最有胆识的行动。

  新锐社虽然规模这么小,但是里头可说是人材济济:有最专业中立的记者、极佳的摄影师、优秀的管理销售人材,否则怎么能跻身台湾第一大杂志和第二大发行量报纸。

2018-10-01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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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就凭她一尾小虾想进新锐社,也许癞虾蟆吃天鹅肉都比她容易,因为没有比赛经验和优秀摄影成绩的无名小卒是很难在新锐社立足的。

  但是……她真的、真的好想进新锐社。不是因为它福利好,更不是因为它薪水高——呃……它的薪水是真的满高的,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啦……她心虚地想。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有她想找的人。

  罗飞羽拿出放在牛仔裤后口袋的皮夹,里头仅剩的两三百元暂时就当作没看见吧,皮夹里有一张烟火绽放的护贝照片,不过,说是护贝照片未免太抬举它,因为它只是从报纸上剪下来加以护贝保存而已。

  一般报纸上的摄影师都会留下名字,但是新锐社别出心裁允许摄影师用笔名或真名,甚至不登名字都成,而这张照片的摄影师——就是不登名字的怪诞人物。

  为了找到他并向他学习有关摄影的技巧,所以她才厚着脸皮寄履历表到新锐社;想不到——一个礼拜前接到的不是面试通知,而是录取通知。

  一开始她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开玩笑,后来经对方一再证实,她才相信自己真的被录取——老天!新锐社这么好进吗?

  而且录取她的理由很好笑,出自来电的总编嘴里:“看你的照片,我个人认为你抗压性很强,可媲美打不死的蟑螂,如果不怕死,一个礼拜后就来上班吧。”

  她——生命力很强没错啦,可是用蟑螂来比喻未免太……

  浓郁的花香拉回她飘到不知何方的心神,朝花香来源处侧首——一道修长身影映人眼帘,她惊诧地小嘴微张。

  “啊……好、好漂亮啊!”

  午后斜射的阳光失了劲道,呈现微柔的黄色,有若丝绸般温柔地披挂在与她擦身而过的单手捧花的美人身上,像是体贴的情人为自己心爱的女子披衣挡风。微卷乌亮的短发柔顺自成层次,分明的发线服贴在姣好的容颜上,而那容颜——是惊为天人的美丽!

  略带英气的眉浓淡适中,一双清澈大眼似乎能将世间事看得透彻一般,直挺的鼻梁是无限娇媚的山峦,厚薄适切的唇些微紧抿,美得让她——

  “好想吐……”捂住嘴,她强忍下看见美丽的东西就会想吐的古怪老毛病,说什么也不愿错过欣赏美人的机会。

  她的眼睛、她的相机却喜爱美丽的事物,可是她的身体就像故意和她作对一样,只要是美丽的东西一人眼,经由视神经传达到大脑中枢形成影像,她的胃就会揪紧痉挛,就会想吐。

  恶……她蹲在原地,捂嘴等这场恶心过去。

  “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句话对她而言是再切身也不过的痛。她不美丽,但是为了欣赏美丽,她老是要付出胃部不适的代价。

  捧花的美人终于擦肩而过,很显然的,根本没把身体不适的她放在眼里,修长的腿一前一后,才一个步伐的动作就把她抛在身后。

  啊……腿长的人好幸福哦……她心想,那个大美女走一步,她可能要走三步才追得上。低垂着头看向蹲屈的腿,唉,一百五十八公分的身高好像不能要求太多,人家看起来好像快一百八呢。

  “真好。”她虚弱地目送美女背影没人新锐社,努力忍下另一波打自胃部涌上的恶心。

  *  *  *

  这里是不是美女俱乐部呀?罗飞羽痛苦地想着,一手抚着胃部,强迫自己一忍再忍想吐的作呕感;另一方面,还得摆出笑容回应身边亲自带路,为她引见即将合作的伙伴——美丽女总编。

  完了!完了!罗飞羽在心里哀嚎不已,刚才在外面遇见一个美女已经够她受了,现在女总编又这么漂亮,而且还说她等会儿要见的搭档是社内之花——这不就表示等下见到的同事是个美若天仙的大美女吗?

  唔……好恶……

  “怎么了,脸色很苍白呢!”女总编美目斜漾出妩媚的关切视线,罗飞羽觉得自己难受的胃此时痛苦指数更高一层。

  “没、没事,我只是有一点紧张。”她咧嘴拉开笑容。“人嘛,难免会紧张,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女总编柔媚地笑了笑,领她走进新闻部,在二十来张成排、成行的办公桌所隔出的其中一条走道停下,樱红的唇瓣突然进出强而有力的声音:“宇文!”

  吓得罗飞羽连吐都忘了,脑子出现短暂空白。

  “这里!”一个声音来自被三五个人围住、看不见办公桌和桌子主人的位置传出。

  这票八卦家伙!看他捧一束花回社里,劈头就问他是不是决定要接受某某少东的追求?

  该死!他就一定要配个男人吗?为什么就不想是个女人送的?人的心很小,可他此刻小小的心里正焚烧着燎原的大火。

  “你们没事围在这做什么?”女总编的吼声乍停,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她一双美目诧异地看着应声的下属,拉着跟在身边的罗飞羽走去,一边说:“哟!宇文,你已经准备好嫁人了啊!新娘捧花都买好了,怎么?真的决定加入同性恋俱乐部了吗?告诉总编我,到时候我一定会到场观礼,包个大大的红包恭喜你。”

2018-10-01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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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谢谢你的好意,老太婆。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能先看到你的婚礼,毕竟女人嘛,不像酒是愈陈愈香,倒像是袜子会愈放愈臭。”被叫作宇文的人,修长的两指捏住鼻尖,摆明把她看成臭袜子的模样。

  “多谢你的提醒。”女总编的丽颜立刻像结了千年寒霜一般。

  “不客气。”较上司更为出色的容颜也以冰冷应对。

  而一开始围在宇文律身边东拉西扯、哈拉的人,早在战火开打前就躲得远远的避难去也,只剩下被女总编拉住不放的罗飞羽一个人,傻傻看着这场战火,连胃部的难受都不翼而飞。

  老虔婆,就是你在后头散播谣言才让我麻烦不断,现在还敢拿话刺我!被迫带着捧花离开教堂的宇文律,今天心情已经老大不爽到了极点,偏偏还有人敢捋虎须,而且还是挟着老编鸡毛当令箭的女总编。“你后面那个小鬼是什么东西?”

  “人家小姐不是东西,是个人。”女总编轻蔑的瞥了宇文律一眼,暗讽他没水准。“跟你介绍,你的摄影师罗飞羽小姐。飞羽,这是你以后的搭档,宇文律——先生。”瞄见人家拳头握得死紧等着,她才没那么白痴,自找死路。

  “他……是先生?”罗飞羽一眼就看出他就是她刚才在外头遇见的美女,但是——他是个男的!“有没有搞错,他是男的?”

  “飞羽……”全社上下唯一敢和宇文律对峙的就是她这个新闻部的女总编,但是就连她都不敢抵触宇文律颈上的逆鳞。

  这个女人——宇文律眯起眼,危险意味极高地瞅着罗飞羽直看。“小鬼,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

  “我不是小鬼,宇文小——先生,你可以叫我飞羽,也可以叫我小罗,就是别叫我小鬼。”

  她差点叫他小姐!宇文律一双眼眯得更紧。

  罗飞羽困惑地看向拼命拉扯她衣角的女总编,坦率得可以。“为什么拉我?”

  这个新人也太……女总编一边后退、一边笑脸作陪。“别怪我薄情寡义,没有保护你。我说过了,就是看在你生命力强盛的份上才录取你,现在就是你展现生命力的时候了。”嘿嘿嘿……日头赤焰焰,随人顾性命。话说完,她头也不回逃难去了。

  脑子还转不过来的罗飞羽歪着头看她逃难似的走远,视线再移到四周,旁观的其他同仁随着她视线所及,一个个跟着逃命去。

  很快的,整个新闻部只剩下他们两人。

  发生什么事了?她困惑地思忖,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2018-10-01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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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干脆,问问唯一还在的人吧。

  “宇文小——先生。”呼,差点又叫错他。“下班时间到了吗?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离开了,还是有工作了呢?如果是,那我们是不是应该……”

  “闭嘴!”不知死活的女人。

  “吓!”被他一喝,罗飞羽缩了缩身子。

  垂在身侧的双拳是握了又松、松了又紧,他真的打算一手捏死这个看起来像小鬼的女人,就像用两根手指头捏死蚂蚁一样,狠狠捏死她。

  美丽的脸孔,一双优美清澈的瞳眸饱含炽热怒气射向自己,罗飞羽接收到这样出尘绝俗的美丽脸蛋的目光注视,胃部再度缩紧。

  “唔……恶……”她捂着嘴,蹲在地上忍住新一波的作呕感。

  “你以为蹲在地上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的无礼吗?”宇文律此际像个问案的法官,跷高脚斜眼不留情面地睨着蹲在地上蜷曲、不住颤抖的身子。

  “唔……我想吐……想吐……”罗飞羽低声呻吟,惨了惨了,她的胃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不行了!

  想吐!“想吐到厕所去吐!”他吆喝,只差没一脚踹开赶她去。

  “来、来不及了……”

  “该死!”宇文律猛地跳起身,大掌拎住她的领子往厕所冲。“敢吐在这里,我马上打得你连吐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唔……”难怪那个女总编会看在她旺盛生命力的份上录取她。

  他真的好凶,可惜人长得这么漂亮。

  将胃里能呕出的东西全吐出来,罗飞羽仿若重,获新生,洗了把脸走出来,舒服得嘴里还哼着小曲。

  “很快乐是吗?”在女用厕所外等待的宇文律,冷言冷语问着哼小曲十分愉快的罗飞羽。

  “谢谢你。”打从一开始就不知死活到现在的罗飞羽甜笑着回答他:“把胃里的东西吐完后,果然舒服多了。”

  “那我扁你就没话说了吧?别到时乱扣一个欺压弱小的罪名给我。”双拳喀喀作响,厚薄适中的唇勾起邪恶的笑意,一步步接近她。

  “别、别过来……”不行!这么美丽的一张脸靠近她,她会又想吐的。罗飞羽双手挡在身前软弱无力地阻止他,一步步跟着他的前进而后退。

  咕噜……她好像已经听见自己胃部揪紧的声音。

2018-10-01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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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我最讨厌有人质疑我的性别,你好死不死踩在上头猛跳,死也活该。”他语带威胁的摩拳擦掌,步步逼近。

  “不行,你再接近我,我……我……呕!”她捂嘴,再度冲进厕所。

  宇文律看着这一幕,霎时不知道作何反应,终于认知到一件事——

  “宇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还是打一开始就躲在暗处监视他们的女总编,斗胆说出他已经认知的事情:“飞羽好像是因为你才吐呢!”

  “我知道。”他没有应该有的龇牙咧嘴,而是一脸疑惑夹带特殊的饶富兴味盯着女用厕所的门板。

  啊!他回过神,低头看自己的双拳,隔了这么久没有挥出的拳头现在连握拳都懒了,平摊成掌在眼前。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他的怒气,自顾自的在厕所东吐西吐,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正危在旦夕。

  他摇头,这个女人让他连扁她都觉得懒,满满的怒气被她一桶冷水当头猛灌,什么都不剩。

  “你一定要她跟我配组?”他想再次确定这老女人的决定,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倒霉,被贬职就算了,还分派一个二百五的女人给他。

  “她是第一个在你拳下逃过一劫的人吧?”她反问,语中真意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最好确定她能用。”

  “放心,她拍的照片很有味道,我保证你会喜欢。”女总编知道他的怒气消失,放心地走近他笑着道。

  就在这时,女用厕所传来另一波呕吐声,呕、呕呕……

  “你确定她不会扯后腿?”宇文律盯着门板的眼转而向女总编。

  女总编信誓旦旦的从容在这时冻住,双眼改盯向女用厕所的门。“这个……应该不会。”

  “应该是个很强烈的字眼。”他说,唇边扬起的是静待好戏上场的愉快笑容。

  *  *  *

  “我……一定要去医院吗?”罗飞羽一脸为难,看向押她来的宇文律。

  他们现在站在名为“黑泽”的医院前,罗飞羽无意识地掂掂自己放皮夹的口袋,因为这家医院看起来就知道和“贵”字是好朋友。

 

2018-10-01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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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他们现在站在名为“黑泽”的医院前,罗飞羽无意识地掂掂自己放皮夹的口袋,因为这家医院看起来就知道和“贵”字是好朋友。

  “除非你准备随身带呕吐袋出勤。”

  “这个……还比较便宜。”她小声咕哝。

  “我要一个随时会呕吐的同事有什么用处?”宇文律一双美目没好气地瞟向她。“要就进去,不然就离开新锐社。”

  “可是……这里好像很贵。”看看里头窗明几净的,价格一定不便宜。

  “全民健保后只要一百五十元门诊费。”这女人真罗嗦。

  “我没有健保。”她小小声的近似蚊蚋嘶鸣,可怜兮兮的模样的确很像被人遗忘的弱势族群。

  “那更简单,三百元。”

  三——三百元!“唔!”她揪住心窝,痛苦已写在白净的小脸上。

  她全身上下的家当就只剩三百元,现在才月中,她还得拿这三百元撑完这个月哩!

  当机立断,她转身拔腿就跑。

  只可惜,她的脚没有宇文律的手长,只见他长臂一伸,她便成了被拎起的小猫,任他宰割往医院里带。

  “不、不行啦!我没有钱,我不看医生啦!这是老毛病了,只要找个丑一点的人看就会好了。你放开我啦!要不然以后出勤我都不吃东西,这样胃里头就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好啦,求求你放过我啦!”

  “要我戴面具跟你出勤吗?还是要我扛一个营养不良的摄影师追新闻?”宇文律反嘲。真好笑!这女人吐得昏天暗地的原因竟然是因为看到他?

  他厌恶别人看到他时的惊艳表情,因为那太常见、太无趣;更恨别人说他长得像女人……可是这女人,她的反应却如此特别,她看到他就想吐!多有意思,没有普通人无聊的惊艳着迷,而是捂着嘴一头冲进厕所大吐特吐,从一开始和她见面,他就没在她脸上看到什么着迷、什么羡慕,这就是为什么他肯浪费时间带她来医院的原因。

  “那也可以……”罗飞羽嘴里咕哝着,宇文律一时听不真切。

  不过,随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扑鼻,她紧张了。“不要啦!我真的没有钱付门诊费,我、我很穷,穷到连吃饭都有问题,拜托你放过我啦!”

2018-10-01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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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要她看个病有那么严重吗?宇文律心想。

  “拜托啦……”她都快哭出来了,怎么这个美丽的新同事如此坏心,硬是要她把皮夹里仅存的家当葬用在以钱跟华丽堆砌出来的医院。

  宇文律翻了翻白眼,他们这样,万一被医院里的黑街人看到,一定会误以为他在欺负她。他垂手让她腾空的双脚落地,但还是拎着她的领子不让她逃。

  “这是我朋友的医院,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以不用付费。”

  免费!罗飞羽大眼眨呀、眨地兴奋地道:“你怎么不早说!”她主动拉起他的手,左跑右走像只无头苍蝇。“快告诉我医院柜台在哪里?”

  宇文律先是一愣,随后失笑走在前头领她到柜台。

  老天,那老虔婆是推了个什么样的女人给他啊?

  第二章

  检验报告在三天后出炉。

  得到医生的告知,宇文律点点头,准备带罗飞羽离开。

  但是她似乎还不怎么想走,拉住宇文律即将离开的身子,回头问主治医生:“请问一下,我下次来是不是要付钱,还是像今天一样免费?”

  医生被她问得一愣,越过她看向宇文律。

  “当她是疯子,不要理她。”宇文律勾住她的脖子,在医生面前拉走她。“三天后我来听报告。”

  “好的,宇文先生。”主治医生恭敬地道,目送两人离开。

  见到这一幕的罗飞羽心下开始崇拜起前辈。“你好厉害。”

  “什么?”宇文律放开她,减缓脚步,仍然朝向医院大门走去。

  “我说你好厉害。”罗飞羽加紧脚步迫上他身侧,“你的面子真大,刚才那个医生对你一副很尊敬的样子,你真厉害。”她的说法和表情就像个小孩遇见了救他的大人一样崇拜。

  “小事一桩。”宇文律被她的语气逗笑,唇边绽出兴味的笑意,衬上美丽的轮廓,令人心惊胆战的着迷让罗飞羽……

  “唔……恶……”

2018-10-01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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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不准吐!”笑意才挂在脸上没多久,迅速被警戒取代。“你敢再吐就试试看!”

  “我吐不出来……”罗飞羽拉着他手臂,半靠着虚弱地说:“我的胃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我……好饿。”早上加中午只吃一碗十五块钱的泡面,再加上整个下午美丽人种的蹂躏,她的胃早就高唱空城计。

  “你——”宇文律连发火都懒,抬起被她拉扯的手臂搀扶着她往医院附设的员工餐厅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

  “吃饭。”他说,连看都不看她。

  “我可以回家吃。”她努力扯住他,不让他继续领着她走。

  “不要告诉我你没钱。”宇文律恶声恶气地说。“这里一客排骨饭只卖六十元。”

  他为什么得像个推销员似的,告诉她这里的消费水平还有客饭价格?他自问,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他不想明天到马路边去捡一具饿死的女尸。

  “我知道排骨饭一客六十元算很便宜,可我还是吃不起,我要回家吃。”她宁可回家吃她在超市大减价时抢购到的泡面。

  “你可以买回家吃。”

  “我家还有库存粮食。”

  “你干脆说你在等政府开仓赈米救济难民算了。”他的脾气轻而易举的被她激了起来。

  想不到罗飞羽竟一脸正经问他:“真的有吗?在哪里?你告诉我,我马上去!”

  “你——”宇文律决定把她拎在半空提到餐厅,又在她来不及阻止之下,替她点好餐。

  当拿到热腾腾、一看就知道美味的排骨饭,罗飞羽几乎快哭了出来。

  “呜呜……六十块可以买四碗泡面……”她可以吃两天、甚至三天。

  宇文律翻了翻白眼,朝收银机柜台小姐一笑。“算我的。”

  “是,宇文先生。”收银机柜台小姐立刻收回着迷的目光,这才注意到宇文律不但难得地出现在压院,而且身边还多了位小姐。

  “一样吗?”她问,省略“记在院长帐上”这句话。

  “没道理让他一直只赚不花不是吗?”宇文律露出足以眩人心神的笑容道。

  免费!正在为自己的荷包和往后生活将更形困苦而自艾自怜的罗飞羽,一听见宇文律的那句,“算我的”之后,心情马上为之一振,抬头又看见他和收银机柜台小姐状似熟络的对话,舔了舔唇,贪婪的念头已写在脸上。

2018-10-01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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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你可以再请我一客吗?我想再吃一客鸡腿饭。”不知道有多久没吃到真正的肉味了,她怎能不乘这个机会好好尝一尝。

  “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宇文律拎高她和自己平视。“听到免费,你的精神比谁都好!”

  “每个人都喜欢免费的嘛。”她咕咕哝哝地说。“难道你不喜欢?”太神奇了,这世上还有不喜欢免费的人!罗飞羽心里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

  “可不可以啊?”她怯生生比出食指,黑白分明的大圆眼像梅花鹿般可怜兮兮的瞅着他。“再请一客?”

  “再来一客鸡腿饭。”他朝收银机柜台小姐说,看见对方脸上快爆出的笑,他恼怒地丢下她,径自找了个位置坐。

  罗飞羽兴高采烈地端起两个餐盘,自动自发的坐到他面前。“鸡腿饭先寄放在你那边,我等一下再吃。”说完,拿起筷子立刻埋头苦吃。

  “不要告诉我,你刚从卢安达回来。”说不定那里的人吃相都比她好看。

  “我天天都在卢安达。”她口齿不清地说,头也不抬一下。

  好吃!好好吃啊!三月不知肉味如今终于尝到,真的是太让她感动了!

  宇文律伸指介入她和排骨饭周旋的战场,拉开她和桌面的距离。“你的脸快埋到盘子里了。”哪有女人是这种吃饭法的?

  “我宁愿埋在盘子里。”她咕咕哝哝口齿不清地道。

  她的回答让宇文律失笑,索性调了个舒服的坐姿躺进椅背,双手环胸看着一手拿筷子、一手拿排骨啃咬得兴高采烈的罗飞羽,她的吃相让人不禁联想到石器时代的山顶洞人,非常原始。在她身上——尤其是从吃相,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优雅”两字形容的地方。

  两大盘客饭以惊人的速度全进到她的胃里和胃酸厮磨,罗飞羽心满意足地向后倾,整个人瘫坐进椅背,摸摸从凹变平的肚皮,不得体地打了记饱嗝。

  摸肚子的手停在上头,她微微偏过头看对面的宇文律,好半晌不吭声。

  “怎么了?”宇文律见她由喳呼的模样变得安静,遂问道。“吃太饱了?”想也是,一个女人竟然吃了两份客饭,不撑也难。

2018-10-01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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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岂料罗飞羽摇摇头告诉他:“还有点饿。”

  “你是猪啊!”宇文律险些被她的答案吓得摔下椅子,为了求得平衡,上半身本能地往前倾。“吃了两客饭还喊饿!?”

  罗飞羽被他的前倾吓着,身子更往后躺。“别太靠近我。”她虚弱地说,一手捂嘴。“我不想再吐了。”

  “该死的怪病。”宇文律差点有捶桌的冲动。

  “我是真的很饿嘛……”她委屈地说,低头垂视平坦的肚子,模样好不可怜。“刚刚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完了,什么都没有,才一点点饭哪够啊?”

  那叫作一点点饭?“你——”就是看在她是因为他才吐得昏天暗地的份上,他才肯花时间带她来医院还请她吃饭,谁知道——

  “你这叫勒索。”

  “我又没叫你一定要请我。”怪了,她有说要他请客吗?

  “很好,你终于愿意自食其力了,罗小姐。”

  “我一直都是自食其力的。”罗飞羽白了他一眼。说完后,她立即拿起相机站起身。

  “去哪?”

  “回家吃泡面。”她毫不避讳,坦白回答。“明天见。”

  “慢着。”这女人——宇文律咬牙叫住她。

  “干嘛?”

  “再去柜台点餐。”他忿忿地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跷起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是的,他现在非常不悦、极度不悦!

  她的胃就像永远填不满的黑洞,他不是计较花的钱,只是气恼这女人得寸进尺的行为,一点矜持都没有还叫女人吗?

  可是,他就是没办法忽视她的一句“回家吃泡面”,这才不得不妥协。

  “我说过我没有钱。”

  “我请!”这笨蛋!都叫她去点了,难道还会要她付帐?

  听见这意思等同于“免费”的语句,罗飞羽圆亮的眼大睁,闪亮亮的贪婪二字打从骨子里冒上来。

  “可不可以多叫一份让我打包带回家?”她比出食指,得一寸进一“里”地问,灿笑得恍如天真孩童。“这里的东西好好吃。”

  “你——”宇文律当场气结。

  这不叫勒索叫什么!

  *  *  *

  真是个大好人!罗飞羽双手捧着外带的餐盒,崇拜地看向驾驶座上抿唇静默不语地控制方向盘的宇文律。

  “你人真的很好哩,宇文先生。”罗飞羽靠坐在副驾驶座上,舒服地吟叹。“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人了。”明天的午餐有着落了,而且还很华丽丰盛,真好。

  宇文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车辆行进间翻白眼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他不想跟这个笨蛋女人死在一块。

  “宇文先生——”

  “少先生、先生一直叫。”他打断她的话,方向盘打右转进另一条路。“既然要共事就少点繁文褥节,宇文或阿律,随你选。”

  “……”这道选择题对她好像很难似的,一张脸低下,无意识地咬着拇指指甲,很努力、也很苦恼地作抉择。

  哪个好呢?宇文?阿律?

  选不出来啊……她只好问当事人了:“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我说随你,你高兴挑哪个都可以。”笨蛋!到头来他还是忍不住恼怒的翻了翻白眼,直摇头。

  哦,是这样啊?“那——我叫你宇文,你叫我飞羽好了。

2018-10-01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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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宇文律点头闷哼表示听到。

  “宇文——”罗飞羽侧首看着他的脸,问:“你是不是不高兴?”

  “真厉害,被你看出来了啊。”宇文律反讽道。这笨蛋!难道他这张冷脸代表开心?哼!打从带她进医院后,他就一直是这一张脸,她到现在才发现吗?

  “哪里,我只是比较细心而已。”罗飞羽搔搔头,满不好意思地说。“细心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优点。”

  我的天!方向盘因为主人的动摇而不稳,车子跟着左右摇晃。“你——”头一回遇到这种把别人的讽刺当赞美的怪异物种,宇文律霎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发挥毒死人不偿命的嘴,好狠狠刺死这家伙。

  为了避免和他眼中的“这家伙”死在一起,宇文律决定把车停在一边,和她好好谈谈,至少,要跟在他后头抢新闻镜头就必须要有本事——除了吃以外的本事。

  “为什么停车?”

  宇文律侧身面对她,左手搁在方向盘上。“我有必要和你谈谈。”

  谈谈?罗飞羽疑惑地看着他,那张美丽的脸孔再度令她失神……他真的好美。而且——咦?她摸摸自己的胃。

  宇文律见状,秀眉深锁。“该不会又饿了吧?”

  “不是。”罗飞羽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尖呼:“嘿!你瞧我没有吐耶!看到你比女人还美丽百倍的脸,我竟然没有吐!哈!真好,我对你已经有免疫力了耶!”

  比女人还美丽百倍的脸——这家伙真的不怕死,哼!被向来忌讳的话惹恼,他哪有心情跟她一起同乐,更何况她说到“免疫力”这种话,就像把他拿去跟病毒比一样,这是什么话嘛!

  “第一件事,不准你在我面前提起女人、美丽、漂亮这种字眼。”宇文律比出一根食指,眯着眼作正式声明。

  “为什么?”从新发现的喜悦中回神,她不解“你明明就很……唔!”圆亮的大眼垂视他捂在她嘴上的手掌,再顺着回到他身上时,她终于感应到对方一丝丝愤怒的神色。

  然而实际上他快气疯了。“总之就是不准提,否则你就回家吃自己,听清楚没有。”

  “唔、唔唔!”听到“回家吃自己”这句话,罗飞羽立刻点头如捣蒜,这时候就算要她高喊“皇上饶命”,她也一定会照办。

  “第二,搞定你该死的胃,我不要一个随时会吐的人当同事。你最好搞清楚,我向来就不是会照顾人的人,没有能力就别跟在我后头遛达。”

  “唔、唔、唔。”好凶……亏她才刚开始觉得他是很好的人,罗飞羽委屈兮兮地在心里喃喃自语。

2018-10-01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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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第三——”宇文律一双漆黑的美目锁住她既圆且亮的大眼。“不要用这种哈巴狗似的眼睛看着我,我不会再像今天一样对你。”他要做的事情多如牛毛,真不懂那老虔婆丢个菜鸟给他是什么意思,仗着老总是她爹就耀武扬威吗?

  “唔……”被他捂住的嘴发出低呜,真的就像狗狗乞求主人怜惜一样,圆圆亮亮的眼蒙上一层薄到要近看才看得到的水雾。

  他和她的距离如此之近,自然是想错过也没办法。“把你眼睛里那该死的水份收回去。”他退开,重新发动车子上路。“目前就这三项规矩,你最好牢记在心。”

  “我……”罗飞羽抽抽鼻子,声音不稳:“我知道了。”真的好凶啊!是不是愈美的人脾气会愈差呢?她想,应该不是这样吧。

  宇文律只是一个特例而已,她心想,可心思立刻被另一件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事攫住,逼使她怯生生地开了口:“宇文——”

  “有事快说。”宇文律本来就不多的耐心早已用尽,边开车、边语气不佳的回应。

  “你……刚刚把我外带的便当压坏了。”好可惜,人家包得好好的,结果被他的手肘给压个正着。“你看——都扁了。”

  叽——吉普车倏地插进路肩停住,他睁着一双错愕美目,看着旁边这个差点酿出大祸而不自知的始作俑者。

  “哎哟!”冲力过大、防御不及,一头撞上车窗的罗飞羽揉着疼处。“麻烦以后停车前请先通知一下好吗?”这样横冲直撞的,她宁可走路回家。

  “不要告诉我,你刚才眼睛里那该死的水份是因为便当被我压坏!”

  “拜托——民以食为天耶!我的天被你压坏了,不哭还算是人吗?”

  “你——”修长的十指在半空握紧了又松、放松了又握,重覆好几回终于垂回身侧,一手撑上额头,他埋首瘫在方向盘前,频频摇头叹息。

  “我是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对我?”他低语,声音在车内回荡。

  只不过是造了个假新闻而已,那老虔婆竟然请了个活宝跟前、跟后,除了惹麻烦让他气恼外,其他一点建树都没有。

  不解的罗飞羽只当他在问她,坦率地答道:“我没有说你错啊,便当压坏了还是可以吃的,我不介意。”

  “我——”高举半空中的右拳在发动前被理智压下,重新拍上方向盘,他决定要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尽快送她到家,好让自己可以得到半刻安宁。

  否则,他怕自己会因为一时冲动宰了这女人,反而污了自己的手。

  但是一通来电粉碎他的念头,注定今天得努力压抑自己想掐死她的冲动和她共事。

  打开手机通话钮,对方立刻丢一串即时消息给他。

  “……民享街是吗?好,我立刻赶过去。”

2018-10-01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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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双手重新掌握方向盘打左,体积不算小的吉普车像滑溜的鱼一般,迅速一个急速回转,滑进反方向的车道。

  “怎么了?”罗飞羽被他突然皱眉的表情和改变的车向弄得一头雾水。

  “手上相机有底片吧?”

  “还有十六张。”她说。“怎么了吗?”

  面对她的疑惑,宇文律浅浅斜勾起唇角,毫不隐藏看好戏的坏心肠。“你的第一个工作来了。”

  “什么工作?”

  “到了就知道。”

  *  *  *

  凡新闻所及之处必是人满为患,小小的巷道被一群市井小民有志一同地挤排成一圈又一圈的人墙,就连警察都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挤进一两个,一伙人又齐心一致地抬头往面前建筑物的顶端望去,在七层楼高的天台栏杆处,坐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女人,赤白的脚在栏杆外晃荡,大有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的危险。

  宇文律和罗飞羽两人随后赶到,在人墙外头顺着人群韵视线往上看。

  “有人要自杀耶!”罗飞羽惊呼。

  “真高兴你点出了事实。”宇文律嘲讽地说。

  “我第一次到现场。”她说,身子随着人群的移动而晃动,眼睛死盯着公寓天台。“好可怕,那个人坐的地方太危险了。”

  “你来不是为了看热闹。”宇文律放松了因仰望而拉直的颈子,平淡地道:“准备相机,我希望你能捕捉到她跳下来的镜头,或者是消防队来得及救她的一刹那,那会是很好的新闻卖点。”

  他的话让她收回视线,满脸错愕。“你的意思是——如果消防队来不及救她,我就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上面跳下来,而且我还要拍她跳楼的照片当作……新闻卖点?”

  “那会让你立刻出名。”

  “我要这种残酷的名声做什么!?”她尖呼,却敌不过人群的喧嚷。“我不要!”

  “你是摄影记者,身为记者就是要发布新闻。”

  “但是要我拍这种画面,我——”

  “你跑的是社会新闻,这种画面不会只出现一次。”宇文律打断罗飞羽的话,长指一伸,指着背离人群的方向。“如果不想拍,就趁现在离开、放弃这份工作,对你、我都有好处。”

  如此一来,她不会看到不想看的画面;他也不会被她烦到生气也没得发作,可说是相互得利。

 

2018-10-01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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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罗飞羽顺他指的方向转头,相对于拥挤的人墙,这个方向显得空旷。

  身为记者一定要这样吗?心里,一个疑问像泡泡,从心底的湖水慢慢浮起。

  “一定要这样吗?”她问出口,回首坦然直视高她许多的宇文律,明明很美丽的一张脸,但其主人的心肠实在有被质疑的必要。“你看见这种画面,难道一点都不觉得难过、没有任何感觉?”

  “这种事在台湾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件,如果每一件你都要难过一阵子,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就不用做其它事了。”宇文律反驳。

  该死!她那双圆亮的眼睛让他很清楚的看见自己表情的倒影,清晰得像在看照片一样。那眼睛像镜头,真实倒映所见的任何事物。他厌恶地转移视线回到新闻主角上。

  “我不放弃这工作。”她盖住放皮夹的口袋,紧紧握了一下。“绝不!”

  “那就准备按快门。”宇文律拿出速记本和笔。“我去问清楚事情始末。”

  “我要去救她。”她嘴里突然爆出坚决的口吻,顿时停住他的动作。

  “少惹麻烦。”他撂下警告。“后果你负担不起。”

  “我要去救她。”她重申,圆圆的鹿眼满是不容改变的坚定。

  “自杀的人你怎么也救不完,更何况你没有那个能力。”宇文律恼怒地点出事实。“做你该做的事,救人的工作还轮不到你。”

  “为什么这么冷漠无情?”坚定的圆眼抹上哀伤,不明白一个记者当真被要求一定要没有人性才可以吗?记者难道不可以人性化一点、不可以温柔些、不可以站在对方的立场为他们设想吗?“一定要这样才能当记者吗?”

  他没有理她,转身便钻进人群,开始收集他要的消息。

  才一会儿,当他回头时,那个应该跟在他背后的摄影师就已不见踪影。

  宇文律抬头回视公寓天台,若有所思的神情下,优雅的唇抿出浅浅弧度的笑,别具深意。

  第三章

  罗飞羽在一时冲动之下,比正努力冲破人群的警察更早一步从后门潜入公寓,并且坐上电梯、又爬了层楼梯,现已来到天台接通内外的大门处。这是她人长得娇小的好处,在人群空隙间游走也没有人会去注意。

  她心下掂了掂高度,不用看就知道很高。

  “你们都走开!我不想活了!”天台门外传来凄厉的哭喊,对象是底下一群看戏的民众。“滚!都给我滚!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死!滚——呜……”

2018-10-01 0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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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你到底什么时候要跳下去啊?”心下已拟好计策的罗飞羽终于走到天台外,开口问道。“要跳不跳的,很让人伤脑筋耶。”

  “喝!”红衣女人被突来的声音吓到,迅速回头。“你、你是谁?”

  “我?”罗飞羽指着自己的鼻头。“你问我是谁?”

  红衣女人点头。

  “我干嘛告诉你,反正我就快死了,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不是要跳下去吗?那就快点,别让我排队排太久。”她挥挥手催促道,一边强压下心头沉甸甸的紧张感,表面上则是不动声色。

  “你……你要跳楼?”红衣女人悬在外头的两只脚有一只收了进来,方便自己转身。“你也想死?”

  “当然。”她边说边脱鞋,之后便往栏杆的方向走。

  “不、不要过来!”生怕被骗,红衣服的女人阻止她前进。“你要再过来一步,我、我就跳下去!”

  “正合我意。”罗飞羽无所谓的耸耸肩膀。“你跳下去,我才能跳;你不跳,我才伤脑筋。快跳!”

  “你……你……”女人被她的催促吓坏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罗飞羽也被自己凛冽的语气吓到。哇!她什么时候说话可以变得这么大声来着?

  平凡的小脸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的勇气十足而诚实地扬起得意之色。

  “快点、快点!”第三次的催促显得更熟练,转眼间她已经来到寻死女子的身边。“如果你不敢跳,就快点下去;不要占着位子,让我死不成。”

  “你……疯子……你这个疯子……”先前直嚷寻死的女子口气不再是一个劲儿的歇斯底里,虚弱且苍白的脸对着看起来死意坚定的罗飞羽。

2018-10-01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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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谁是疯子?”罗飞羽瞟了她一眼。“比我先来准备跳楼的人是你吧!”

  “我……”是啊,是她先来这儿,准备狠心纵身一跳寻死的不是吗?“我……他骗我、他欺骗我……呜……”

  “谁欺骗你?”顺着逐渐撤下心防的女子话意,罗飞羽追问下去。

  “他说他爱我的。呜……他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订婚?他说他爱我,只爱我一个……”纤细的肩膀因为哭泣而颤抖着,在高楼的强风吹拂下更显瘦弱,惹人怜爱。“我以为他会来……会来阻止我……可是……”

  因为感情纠纷吗?到这地步再推敲不出来的人就是白痴了。

  “只因为这样就寻死?”罗飞羽不赞同地直摇头。“这么一点小事就想寻死,你不觉得自己太没价值了。”

  “你……”红衣女子眨着泪眼看她,自己的无助和痛苦竟被别人视若无物,千疮百孔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你寻死的理由就够完美吗?”她失心疯似的大吼。

  罗飞羽虽忐忑不安,仍说道:“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适合自杀的人。”

  红衣女子一哼。

  罗飞羽幽幽地道:“你知不知道我被多少男人甩过?从念五专开始,每一个追求我的男生到最后都会选择我的好朋友,一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只是利用我接近我身边那些女同学;更绝的是,你知道吗?那些女同学跟我要好的原因是……是因为我平凡的长相可以衬托她们,让她们看起来更漂亮!要说感情被人欺骗,我被骗的经验可以写成好几本书了!”

  谈起过去,罗飞羽忍不住抽抽鼻子,眼眶含泪。“你知道那有多难受吗?我不想把人看得太卑劣,因为这世上还是有好人存在的。呜……可是我遇不到!我又告诉自己要乐观些,才能让自己活得开心。可是你知道吗?毕业之后我以为自己能找到好工作开始另一个阶段的人生,结果、结果我无缘无故背上一大堆债务!”

  “债务?”红衣女子抽抽鼻子。这女人……好可怜哦!“什么债务?”

  “我爸妈拿我的印鉴押保,借了一堆钱就逃得无影无踪,留下一大笔债务要我还,我怎么还得起!?现在又经济不景气,一个五专生能找什么工作?我只有到处打工赚钱,可是债务就像无底洞,我愈还钱债务就变得愈多,我这一辈子就被这堆债给拖垮!你信不信,我一天只吃两餐,有时候还只有一餐,而且每餐都只能吃泡面,吃下去的防腐剂都可以让我变成木乃伊了!”

  “你、你好惨……呜……”她只是被一个男人骗了感情,对方却被好几个男人骗,而且还有一大笔债务……

  “所以要死,我还死得比你有理由多了!”罗飞羽吼道,一个箭步跨去,一脚踩上栏杆。“走开!让我死!”

  “不行啊!”红衣女子拉住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安全无虞的站进天台。

  “你、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千、千万别死啊!”

  “放开我,我要死!我一定要死!”罗飞羽坚持要跳,神情坚决。“放开我!”

  “不行!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女子死命拉住她,拉到十指泛白了还不自知。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罗飞羽重复道,缓了往外跳的动作,抓住阻止自己“寻短”的女子的手。“你说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为什么我们要死呢?”罗飞羽轻喃,藉由红衣女子的搀扶,安全站进天台。“我们要活着是不是?”

  “嗯,要活着。”被骗了感情又如何?大不了别再谈恋爱就是了;就算以后不敢再接近男人,去当个女同志又何妨!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了!女子心里想。

  喀喳一声,接通内外的大门冲进三名男性员警,一涌而上拉住红衣女子便往楼下冲,可能是怕该名女子会再次想不开吧。

  夏季午后的风有点湿又夹带热气,罗飞羽立在原地不动,一会儿之后,抬手拭去额头上频频冒出的冷汗。

  “你真厉害。”宇文律一声不响出现在天台,语气带笑。“能一下子想出那么悲惨的遭遇,还说得那么生动,也许你不该当摄影记者,该考虑去写剧本,这种老套的故事情节,相信那些电视台会非常有兴趣。”

  她拭汗的手没停,瞅着他的圆眼隐含莫名哀伤的情绪。“你一向用这种犀利的言词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吗?一定要话中带刺,把人东刺一下、西扎一针才觉得有趣吗?我……我不像你那么会说话,也没有你想象中的聪明。我很笨,没办法一下子编出你所谓的悲惨遭遇。”

  闻言,宇文律心头莫名揪了下,帅气的眉头皱起,惹得他有点烦躁。“不要告诉我你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2018-10-01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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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如果这个社会对每一个拥有醒目出众外表的人,都给予一个嘲讽别人,而别人却无法置喙的权利,那不管我说什么,对你而言都没有意义。”如果美丽的人天生就拥有可以用话、用态度伤害人而无罪的权利的话,那她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越过他,罗飞羽猜想自己可能保不住工作了,唉,又得靠打零工赚钱了,伤脑筋。想到此,天性乐观的她也有点心情沉重。

  “明知道对方会死,就是要拍对方死亡的照片,这种事我做不来。我想,从明天开始,我应该不可能在你面前出现。”下楼前,她回过头,朝他咧开一嘴大大的笑容。“原本我以为你是个好人的……再见。”

  天台上只剩下宇文律还呆立着,美丽的脸连普照大地的艳阳都相形失色,但神情却是仿佛被人狠狠轰上一拳的狼狈。

  愣了许久,完美的薄唇上扬,露出浅浅的微笑。

  原来还是有这种人存在呵!他笑,望着空无人影的楼梯间,漾起傻傻的笑。

  原来真的还是有正义感十足的呆子存在呵!

  *  *  *

  砰砰!

  “呜哇!”一大早被恐怖的噪音吵醒,任谁都会一边尖叫、一边直觉地从床上跳起来。

  所以罗飞羽会有这种反应一点也不足以为奇是吧!

  揉揉惺忪双眼还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她睁大眼怎么也不相信,一张美丽得让她几天前“吐”不欲生的脸孔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你……”枯瘦如柴的指头颤巍巍地,指着打死她都不相信会再见到的人:而对方手上的东西,更吓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你什么你!”宇文律皮笑肉不笑地堵她一句。“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我、我的门……你……”他竟然拆了她的门!

  “你说这个吗?”宇文律晃晃手上被虫蚁蛀得快变成中空的门板,丢到她脚前不远处,哼哼冷笑:“这个连只蚂蚁都挡不住。”他实在怀疑,这种地方会吸引小偷光顾吗?说不定屋子的主人比小偷还穷。

2018-10-01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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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拆了她的门,还嘲笑她的门烂!“你——我是惹到你了吗?要你到我家来拆房子!你好可恶!”

  “这叫房子?”一双眼扫过空洞的四壁,他笑了笑,想起以前和同伴们窝在一起的地方。“我以为这是台北市政府预定的违建拆除地。”

  “呃……”她沉默,因为附近三四栋违建里,只剩她一个人为了省房租而住在这儿。“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在我睡觉的时……”

  “啊——”她惊呼一声,跳回早就缺乏弹性的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她只套了件勉强算是睡衣的罩衫,罩衫里什么都没穿。

  “现在才发现未免太晚了一点儿。”宇文律保守地表明其实他什么都看到了,美目微眯,笑得很邪气。“你到底还算是个女人。”

  “你!”想跳下床海扁他一顿,可思及自己穿着狼狈,只能咬唇蜷在床上,圆眼忿忿地射向他。“你来干什么?”

  “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工作岗位。”

  “工作?”她皱眉。“我哪有什么工作?”

  这女人果然是个笨蛋。“你以为自己被解雇了?”

  “不是吗?”她委屈地说,垂下头。“我第一件工作就搞砸了,哪还有可能做得下去?就算想,总编也不会留我。”

  “是吗?”宇文律从背袋拿出社会新闻头版在她面前摊开。“你现在是社内的大红人,女英雄!”依她的穷困看来,在这栋违建里不可能出现报纸。

  女英雄?她抬头,斗大的标题和照片跃人眼底——

  摄影女记者奋勇救人,义行感佩!

  一旁还附加一张两个女人相互扶持的精采照片。

  “这、这是什么?”照片里有个女人是她。“我怎么会在照片里?”

  字文律哼了声:“恭喜你,社内决定给你一笔奖金作为奖励。”

  “我……奖金?”天外飞来的一笔横财,让她几乎感动得快落泪了。“真的、假的?”

  “是那个老虔婆要我找你回去的。”宇文律把报纸丢到她床上,相当不屑地瞄了眼破旧不堪的床。“没有人要你走。”

  “真的?”

  “你以为我没事到这种找了好几天才找得到的荒郊野岭做什么?”他冷哼。

  荒郊野岭?“这里也算是台北市啊!”她委屈地道。“黄金地段耶……”

  “地你个头!”再跟她在这里扯个没完他的火气又会直线上升。“顺便收拾行李,公司帮你准备了员工宿舍,你可以离开这狗窝了。”他的第二件事就是送她到新住处。

  “员工宿舍!”罗飞羽惊讶地跳了起来,忘记自己此时身上的穿着。“总编帮我安排了员工宿舍!她人真好!”

  宇文律漂亮的脸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抿了抿带有一丝不悦的唇才开了口:“是啊、是啊!所以你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快点准备行吗?”

  “好、当然好!”她下床,才没那份心思去在乎自己只穿一件睡衣在宇文律这个大男人面前东晃西晃,脑子里正兴奋地感谢人美、心也好的总编美女,嘴上哼着小曲,边动手整理。

  真不像女人会有的房间。在她自顾自瞎忙的时候,宇文律环视简陋到了极点的小房子,空空的四壁什么都没有,连衣服都没有衣柜可以放,只能一件件摺好放在小小的茶几上。他可以想象得到,当她要用到茶几的时候,这些衣服的下场就是被放在地上。

  没看到电视、瓦斯炉,最重要的是连最起码的电灯都没有!他再看,发现这里连电插座都看不到一个,只有一个应该是捡来的方桌上,放着成堆的腊烛和未清的腊泪。

2018-10-01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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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你是山顶洞人吗?”都什么时代了,她还在用腊烛!

  “人穷志短——”罗飞羽的声音闷闷的,因为现在她正蹲身钻进床底要拖出陈年老皮箱。“我只要有个地方安身立命就好。”

  他皱眉,黑瞳盯在她没人床底只剩臀部露在外头的下半身。这女人一点都不忌讳吗?也不想想自己穿什么衣服,还敢肆无忌惮地作出这动作?

  “罗飞羽——”

  “嘿,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耶!”受不了,皮箱的带子和床板凸出的钉子勾在一块了。她分心应着话,一边忙着处理。

  “这不是重点。”宇文律一手贴上额头,摇头叹息,感觉自己的火气似乎又上升了不少。“你还记得自己穿什么衣服吗?”

  “不就是睡衣嘛。”她答。

  “那你还记得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吗?”老天!她的底裤还是绣上花花草草的式样,连幼稚园小鬼都嫌俗气的那种。

  “我在拖皮箱啊!”他怎么那么烦!“你真奇怪耶,净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一点都不像你。”要嘛,就是刺死人不偿命的冷嘲热讽,要不就是不理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话了?

  “罗飞羽——”

  “又怎么了?”真烦。罗飞羽被他激起了点火气,语气欠佳。可恶!皮箱的带子她解不开,八成和钉子缠死了。

  宇文律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有点闷笑。“下次选性感的内衣裤穿,拿这种小孩子的底裤企图勾引一个男人,除非那男人是个瞎子。”

  “什么性感内……”一阵风适时从她下半身吹进睡衣,明明是夏天,她的屁股却凉飕飕的。

  “啊——”她尖叫,冒失地抬起头,立刻应声撞上床底板,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合作的结果,她整个人跌在地上,姿势惨不忍睹,活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青蛙,只剩两只脚苟延残喘地抽动。

  “你终于知道了。”宇文律升起的火气在她可怜的遭遇下,早化成声声的笑谑了。

  *  *  *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罗飞羽终于整理好行李,带着非常兴奋又困窘的心情,离开这个住了五六年的老违建。

  呜……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出这种糗。

2018-10-01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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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一次出糗,糗到她现在脸还红得像关公。

  “可以了吧?”前头领她走向自己座车的宇文律突然一个转身。“你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好难听!“什么猴子屁股,你能不能说好听一点,脸红就脸红,用不着加上那种不入流的比喻!”大大的眼怨忽地瞟了他一下,立刻垂落至放有一身家当的皮箱。

  他耸肩,美丽的脸上是带有恶意的笑容。“我以为这样说会让你更有概念。”

  “用不着!”从脸上的热度她就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不需要他假好心提醒。罗飞羽吃力地拖着皮箱,踉跄地跟在他身后。

  “真慢。”宇文律抱怨地停下,大手伸向她双手所拖的那只旧皮箱,轻而易举的提起,重新迈开步伐。

  呃……罗飞羽被他的举动吓到,整个人呆在原地动也不动。

  觉得后面似乎少了点人气,宇文律回头,才发现该跟在后头的人还在先前的地方伫立,动也不动的像个傻子。

  “你不走?是不是不想离开这地方,是的话就说一声,我马上把你丢回那个垃圾堆。”

  “才不是!”猛然回过神,她急忙跑上前迫到他。”我才不要!”一直希望能有一个比较像人住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会想再回到违建住?

  员工宿舍耶!而且他还说是公司义务提供,免房租,水电费也全免!这么好的地方她哪儿去找啊!

  “我要住宿舍!”她扬言说道,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因为免费?”宇文律突然变得很了解她似的,道出她之所以这么积极的主要原因。

  “当然啊!这世上有谁不喜欢免费的?”

  “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贪小便宜付出代价。”他像个预言师般丢下一句预言。

  “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没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罗飞羽乐观地想。“这样想来,不管怎样我都很划算。”

  “你的数学有待加强。”宇文律被她的乐观打败。在这样的生活中,她依然活得直率快乐,真的是很奇怪又很好笑的女人!

  “宇文,你的车在哪儿啊?”罗飞羽突然跳到他前头,扬手置在眉上,四处张望。

  “前几天的事,我有必要向你道歉。”

  宇文律突然转向的话题,顿时止住她兴致冲冲的张望,令她回头。

  “咦?”她是不是听到……有点类似道歉的话?

  “我向你道歉。”他提着她的皮箱上前,美丽得教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脸上有一抹淡微的歉意。

  “嘿、嘿嘿嘿……”愣了愣,她发出诡异的笑声,抬起眼,因为距离突然变得很近,才发觉他比自己高出好多。“这样就不像你了。”

  “什么意思?”这女人是在贬他吗?

2018-10-01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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