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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隐形罪恶 文库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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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21天 LV.24

[书籍简介] 开庭后被判处死刑的东林市建国以来最大涉黑“1012”案件主犯柯东辉等人,被送往东林市公安局监管支队第一看守所关押。柯东辉想重大立功以期保命。为了摆脱主管民警谢英鹏的主管,他趁人大代表到看守所视怨然察之机,对谢英鹏进行诬告使民警祁军主管了柯东辉。祁军为了索取为柯东辉保命的好处费,以买房的名义在柯东辉的哥哥柯东南的朋友修洋处借得20万元钱。祁军在看守所所长时春武的协助下立称某,把有漏罪在身的8监室的在押人员陈尚实串至10监室,陈尚实在祁军的压制和柯东辉的胁迫下,违心地把自己的漏罪说给了柯东辉。柯东辉涌叹检举的案件线索破获后,死刑判决即将被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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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第1章

  在10监室,柯东辉正对徐克柱施虐。监室的右前角碗架柜处是监控的死角,柯东辉先是把徐克柱拽到碗架柜处,接着用膝盖顶在徐克柱的腹部,徐克柱弯下腰,他又连着几脚把徐克柱踹倒在地,徐克柱刚喊出“救命……”柯东辉哈下腰用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托起,被托起的徐克柱已是满脸血污……

  1

  晚间6点钟民警点完名,靠在墙上的柯东辉,目光满是恨意地聚在徐克柱身上。他沉沉地叫了声:“徐克柱,你过来。”

  徐克柱是下午刚进来的,外表给人以精明的感觉;他听到柯东辉叫自己,两眼滴溜儿地转着犹豫了一下。当他听到身后的柯东辉再次叫自己时,才从板铺上下来,走到柯东辉跟前。

  柯东辉在板铺上腾出一块地方,面无表情地说:“上来坐。”

  徐克柱战战兢兢地坐下,讨好般冲着柯东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可柯东辉没有理会。

  徐克柱之所以对柯东辉惧怕,是源于两年前在东方酒店赌博时,曾从给柯东辉放高利贷的曾伟那借过15万元钱,他把钱输光后说连本带利一个星期还,结果就没了踪影。不承想这次他因诈骗被检察机关批捕,被押进第一看守所却碰上了柯东辉。在这十多平方米的监室内,柯东辉对徐克柱来讲,是梦魇的开始。

  柯东辉似乎忘记了自己叫徐克柱过来,阴沉着脸半天没说话。徐克柱心里发毛,他不知柯东辉怎样对待自己……

  柯东辉不知道,值班民警谢英鹏,正在监控室瞄着他。

  在谢英鹏眼里,柯东辉不仅是“10·12”涉黑团伙的主犯,还跟他有夙嫌。谢英鹏有个高中同学名叫何洁,他曾对何洁倾心过。后来,他就读中国刑警学院,临毕业那年回东林市实习,得知何洁已从东林市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火炬小学当教师,就找到何洁表明了心迹。何洁在情感上接受了谢英鹏,两人开始谈恋爱。可是两个月后,何洁在电话里告诉他,她对不起他,让他忘掉她!谢英鹏很费解何洁在情感上的转变,当他返回东林,欲问何洁究竟时,看到的却是何洁和柯东辉隆重的婚礼场面。不明真相的谢英鹏痛苦地意识到,何洁是个爱慕虚荣和钱财的女孩,他只得把自己的初恋深埋在心底。谢英鹏毕业分配到东林市公安局景福分局刑侦大队后才了解到,柯东辉不是他当初认为的生意人,而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黑道人物,还跟一些警察打得火热。

  让谢英鹏难以容忍的是,柯东辉竟然招惹到了自己头上,谢英鹏的妹夫苗琦是出租车司机,在路面行驶中,与柯东辉违章驾驶的奔驰车发生刮碰,柯东辉下车与苗琦发生口角,并不顾交警的阻拦,持刀向苗琦的腿部连刺数刀,致使苗琦轻伤。过后柯东辉的跟班到医院扔下五千元钱了事,并威胁苗琦别再找麻烦。后来,已升任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谢英鹏,在东方酒店把正在赌博的柯东辉抓获,交给办案民警处理。东方酒店的总经理胡晓林找到景福分局原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高为民,以柯东辉与被害人苗琦已达成赔偿协议为由替其说情。高为民明知柯东辉的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却仍安排办案民警填一张非正式的“取保候审单”,由胡晓林担保将柯东辉放走。为此谢英鹏跟高为民大吵一场,高为民继而对谢英鹏记恨在心。所以,在前年4月份分局调整人员时,高为民把谢英鹏的名字上交给了市公安局政治部,于是谢英鹏被保留副科级待遇后免掉了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职务,安排到监管支队第一看守所。谢英鹏由一名出色的刑警变成了狱警。随着“10·12”涉黑团伙的覆灭,高为民和其他几名警察,也因徇私枉法等问题,被检察院法纪局拘传。

  谢英鹏知道,像柯东辉这样早就应当被绳之以法的恶人,之所以屡次能逃避打击,与羁押场所监管民警对他的放纵是有一定关系的:以前柯东辉只要羁押在东林市看守所,监管支队副支队长郭铮,便批示没病装病的柯东辉外出就医。柯东辉在公安医院,通过打点民警,便成了特殊的在押人员,如同软禁一样,没有戒具束缚,吃住在单间里,偶尔还可以见到家人,甚至可以用手机跟外边进行着联系……正因为他有通讯工具串供,加之外边的人给他疏通关系,使他多次逃脱了法律制裁。谢英鹏心里更清楚,这次柯东辉虽被判处了死刑,但他决不会束手待毙,他除了正常的上诉和申诉外,还说不上会想出什么歪点子……

  第一看守所教导员单东方,走进了监控室,谢英鹏打着招呼:“过来了,单教导员。”

  单东方到电视墙前浏览着各监室内的情况问:“今晚没什么事吧?”

  “现在还没发现什么情况。”谢英鹏指着10监室里的柯东辉说,“柯东辉一审不是已经判处死刑了吗?怎么没有加戴戒具和定位呢?这是违反看守所规定的。”

  单东方是个正直的领导,谢英鹏能跟他谈得来,所以说话也少了顾忌,他说:“你到看守所时间不长,有些事情还不知道,柯东辉在东林市看守所是几进几出的人物。看守所的民警,包括监管支队的领导,有不少人都得到过他的好处,所以他这次虽因涉黑被判处死刑,可有些人还是拉不开面子严格管理他。”

  “有些事我是听说过的。”谢英鹏说,“可这样做会有安全隐患的。”

  “有些事,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再一个现在闹哄哄的,都想门路竞聘中层领导位置,谁还会考虑狱政安全呢?”单东方不无忧虑地说,“咱们只能在值班期间多注意观察,发现情况及时处理,把安全隐患降至最低。待中层领导竞聘完事了,或许状况能好一些。”

  提到竞聘的话题,谢英鹏问:“单教导员,两个月前市局政治部来监管支队,从科所队长中选拔副支队长,你在群众中的测评是最好的,怎么现在还没有确切的信儿?”

  “不知道。”单东方淡笑着说,“我本身对任副支队长一事没有太大的信心,特别是在监管支队。”

  谢英鹏要竞聘深挖犯罪科科长一职,就问:“为什么?”

  单东方有所指地说:“监管支队个别领导的人格我着实不敢恭维。”谢英鹏若有所思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又聚在电视墙显示的10监室位置上。他发现在后边坐着的柯东辉和另一个在押人员不在监控范围了,便池的位置也没有。他指着10监室的画面对单东方说:“单教导员,柯东辉怎么不见了?是不是到监控死角处干什么去了?”

  单东方在10监室画面上也没发现柯东辉,他对谢英鹏说:“我看着监控,你和外边值班的民警去10监室看看。”

  2

  在10监室,柯东辉正对徐克柱施虐。监室的右前角碗架柜处是监控的死角,柯东辉先是把徐克柱拽到碗架柜处,接着用膝盖顶在徐克柱的腹部。徐克柱弯下腰,他又连着几脚把徐克柱踹倒在地,徐克柱刚喊出“救命……”柯东辉哈下腰用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托起,被托起的徐克柱已是满脸血污……

  在柯东辉的眼里,看守所的法规以及负责看押的公安民警和武警,对自己似乎是没有威慑力的,他犹如在无人之处,拳脚翻飞,毫无顾忌。其他在押人员看到柯东辉的狠劲儿,想到他在社会上的恶名,没有一个敢下地喊报告,或是摁墙上报警的按钮,都心悸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2018-11-14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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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直到响起了开门锁的声音,柯东辉才松开了卡在徐克柱脖子上的手。徐克柱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双手抚摸着胸部,仰脸急喘着气。

  谢英鹏走进了监室,民警栾宇站在监室的门口。

  像见到救星似的,徐克柱立即跪在谢英鹏的跟前,指着柯东辉说:“管教救救我,他要整死我。”

  谢英鹏看了眼柯东辉说了句:“你先回铺上去。”

  柯东辉阴冷地斜视徐克柱一眼,像没事般地回到了板铺上。

  谢英鹏领徐克柱出了监室。

  在走廊里,徐克柱说了自己与柯东辉在外边的矛盾,接着他又说:“刚才,他把我叫到了他跟前,然后把我拉到碗架柜处,二话不说就开打,还差点儿掐死我。”

  谢英鹏找其他在押人员核实后,填写了使用戒具审批表,单东方审批完,他领着两个“劳动号”(刑期1年以下、干零活的在押人员),拿着脚镣和戴脚镣的工具,返回了10监室门口。

  栾宇把监室门打开,冲里面喊:“柯东辉出来。”

  柯东辉散漫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充满了阴森和傲慢。

  谢英鹏说:“你蹲下。”

  柯东辉的眼睛直视着墙壁:“我腿不好,蹲不了。”

  谢英鹏厉声说:“你腿不好,那你就坐在地上。”

  柯东辉无法再编出别的理由,只得靠墙慢腾腾地坐在了地上。

  谢英鹏说:“你把脸转过来,对着我。”

  柯东辉转过脸,可并没有把目光转向谢英鹏。

  谢英鹏问:“你今天为什么打人?”

  柯东辉冷笑一下:“你不是都了解完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谢英鹏说:“那照你的意思,别人说的都属实了?”

  柯东辉没言语。

  谢英鹏说:“那好,你既然承认违反了监规,那你站起来加戴戒具吧。”

  柯东辉坐着没动。

  栾宇过来拽了下柯东辉说:“听不懂话呀?起来戴戒具。”

  柯东辉猛地起身,把栾宇推个趔趄说:“别拽我。”

  谢英鹏指着柯东辉说:“你老实点儿。”

  栾宇气得握紧了拳头,但他克制着自己说:“好,我不拽你,那你主动配合戴戒具吧。”

  一个“劳动号”近前要给柯东辉戴脚镣,柯东辉抬脚把“劳动号”踢坐在地上:“滚你妈的。”

  谢英鹏和栾宇一同靠近柯东辉要把他制服,柯东辉挣脱两人,把头撞在墙上喊:“管教打人了,我不想活了。”

  柯东辉在走廊里叫喊,无疑对其他在押人员会有不好的影响。于是谢英鹏对栾宇说:“把柯东辉弄到办公室去。”

  两人在“劳动号”的协助下,把柯东辉拖进了民警办公室。

  柯东辉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反正我已被判处死刑,烂命一条,你们能把我怎么的?”

  谢英鹏愤懑地用手指点着柯东辉的脑袋:“别看你烂命一条,我也要在你临死之前让你懂得什么是看守所的规矩。”

  柯东辉叫板道:“随便你。”

  谢英鹏淡笑着说了声“好”。接着扭头对栾宇说:“你先把两个‘劳动号’送回去,我要单独跟柯东辉谈谈。”

  栾宇领着“劳动号”一走出办公室,谢英鹏指着柯东辉说:“你不是不想活了吗?现在这办公室就咱两人,你接着自杀,我不会阻拦你。”

  “好啊,只要你能承担得起责任。”柯东辉说着,起身把头接连向墙上撞去,但头碰在墙上的痛楚,使他撞击的频率和力度明显减少和减弱了。

  柯东辉在社会上的恶行,加之他对谢英鹏曾有过的伤害,使谢英鹏对他有种国仇家恨般的愤慨。谢英鹏冷笑一下,孤注一掷地猛然抓住柯东辉的头发说:“你这么撞头是死不了的,我教你怎么撞。”说着,他拽着柯东辉的头向墙上的暖气片撞去。

  柯东辉的头很结实地撞在暖气片上,他顿觉眼冒金星,疼痛难忍。可谢英鹏并没有停手,柯东辉的头在他的摆布下接连撞向暖气片。

  柯东辉没料到谢英鹏会这么对待自己,他心里骇然,有种濒死的恐惧。他退缩着叫喊:“谢管教,我服了。”

  柯东辉脸上的傲慢和阴森已消失殆尽,露出了可怜的乞求相。

  谢英鹏松开了抓住柯东辉头发的手,柯东辉跌坐在地上,过了半天神志才恢复过来。他摸了下湿漉漉的头发,见满手是血。

  这时栾宇走了进来。

  谢英鹏冷峻地直视着柯东辉,问:“你头上怎么有血呢?”

  柯东辉既驯顺,又世故地说:“是我不服从管理,自己撞暖气片造成的。”

  谢英鹏说:“你神志还可以,没说糊涂话。跟我出去,把戒具戴上。”

  “是。”柯东辉沮丧地应着,随谢英鹏和栾宇走出了办公室。

  3

  对柯东辉而言,他在监室里之所以肆无忌惮,一方面是看守所里有人关照他;另一方面,他想通过殴打徐克柱在其他在押人员面前树威。可他没想到,却栽倒在谢英鹏的手里。柯东辉心里嘀咕着:“真他妈的冤家路窄。”

  柯东辉既然把谢英鹏当作冤家,便自然想到了跟谢英鹏的过节,他是在一次朋友张罗的酒宴上认识何洁的,遂被何洁的美貌和柔情所吸引,他在送何洁回家的途中,在车里强暴了何洁。何洁受柯东辉的威胁没敢报案,她在跟谢英鹏了断关系后,柯东辉经常约她,她逐渐接受了柯东辉,便和柯东辉组成了家庭。柯东辉虽在外养姘嫖娼,但在家中却不乏对何洁的呵护,致使何洁对他感情深笃……

2018-11-14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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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第2章

  半夜12点,柯东辉虽闭眼睡去,可梦境又把他拽回到4天前的公审大会上。

  清江省东林市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涉黑案件“10·12”案件,经过16天的审理已步入尾声。公判这天,为了便于更多的市民旁听,东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把法庭设在了宽敞的工人文化宫影剧院。上午9点,随着审判长宣布公开宣判大会开始,武警战士把柯东辉等22名被告押解至审判台下。

  审判长开始宣读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被告人柯东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6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1300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犯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对柯东辉上述被判处的刑罚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1300万元……”

  作为黑恶势力主犯的柯东辉,外表虽淡定,内心则感觉到自己犹如掉入冰窖般,满是彻骨的寒意。他想,难道自己40岁的人生就此了结了吗?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家那豪华的别墅和被随从前呼后拥的情景,以及围绕在身边的那些艳丽的女子……当他想到自己的儿子时,舐犊之情使他的身体针扎似的一激灵,他自问:“我没了,我儿子该怎么办?”

  他瞬间扭头神情凝重地对身边的同案、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的东方酒店总经理胡晓林有所交代说:“大哥,我若走了,我儿子就托付给你了。”

  胡晓林装不出柯东辉的淡定,他脸上布满了愁云惨雾,瘦小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柯东辉的话让他一愣怔,不过他很快回答:“你放心吧。”

  公判大会结束后,22名被告人相继被武警战士往外押解着。

  柯东辉一出影剧院的大门口,他的目光便在两边的人群中搜寻。大多的面孔看他是仇视的,有的熟悉的面孔虽对他充满了关切,但他却熟视无睹地掠过。直至一个美貌的女人出现,他的视线才被定格。

  美貌的女人正是柯东辉的妻子何洁。此时的何洁已完全是一个为丈夫的命运牵肠挂肚的妻子,她似乎要与丈夫做最后的生死诀别,满是感伤的脸上流淌着泪水。柯东辉脸上带着笑意放缓了脚步,他的神情犹如以往似的在告诉妻子:“不要紧的,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走出看守所跟你团聚。”

  两边高大威猛的武警战士加大了力气,架起柯东辉的胳膊,柯东辉身不由己地向前趔趄一下。柯东辉对武警战士发泄着不满:“你们这么用力干什么?”

  回应他的是更有力的拖架,他几乎双脚悬空地被架进了囚车。

  就在柯东辉被架进囚车的一刹那,他看见了不远处站在台阶之上的大哥柯东南。他在心里愧疚地说:“大哥,老弟对不住你,待来生我再报答你吧……”

  柯东辉在没开庭前,被羁押在离东林市二十公里外的铁路看守所。柯东辉想到自己已被判处了死刑,按照看守所的规定,是要定位(把在押人员的脚镣锁在板铺铁环上)管理的,那些铁路警察定会加强对自己的严格管理。外边的亲朋知道我羁押的地点就好了,他们会做那里警察的工作,好使我的日子好过些。可我的羁押地点他们是难以打听到的。想到这,他越发觉得前景黯淡。

  出乎柯东辉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押解的车队没有向铁路看守所方位东边驶去,而是向南侧直驶,开上了跨江的江桥。柯东辉知道,过了江桥,就是东林市看守所。他心里有了一丝亮色……

  柯东辉刚被押解进第一看守所,谢英鹏满脸愤怒,指着他的鼻子:“这次你必死无疑……”

  梦境中谢英鹏的话,把柯东辉惊醒。他头部的外伤,不仅使他有些眩晕,更让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4

  吴广新上班后在监控画面上看见柯东辉头上缠着纱布,脚上戴着脚镣被定位在板铺上,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搞的,把自己照顾的人不但给定位在板铺上,还给弄伤了?他扭身不满地对谢英鹏和栾宇说:“柯东辉是重点在押人员,怎么给他整成这样?”

  谢英鹏对吴广新和柯东辉家人勾搭早有耳闻,他对这样的所领导是不屑的,更不愿听吴广新的指责:“也不是我们给他整成的那样,他那样是他自己造成的。”

  吴广新说:“那你们制止他呀。”

  栾宇接话说:“我们拼全力制止了,柯东辉先跟我们动手,还说我们打他,他太狂妄了。”

  吴广新见属下反驳自己,就恼怒起来:“当时什么情况我没看到,不过我现在见到了柯东辉头上的伤。东林市最大涉黑团伙的主犯,一个重中之重的在押人员出现这种情况,说严重点儿就是一起事故。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们无法向上级交代。这柯东辉若对驻所检察室的人投诉,说他的伤是你们造成的,你们该如何解释?”

  “吴所长,柯东辉吵监闹狱和他撞墙自杀,以及我们竭力制止的过程,走廊里的监控都录了下来,我们也做了相关的笔录。柯东辉在笔录上证实,他头上的伤,与我们没有关系;他在笔录上也交代了他在监室殴打徐克柱的经过。”谢英鹏明显有所指地说,“不过话又说过来,他头上的伤跟我们值班的没关系,却跟看守所的管理有关系,这么一个一审已判处死刑的重点在押人员,为什么不加戴戒具和定位管理,这显然有悖于看守所相关规定的……”

  谢英鹏的话使吴广新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时单东方出现在监控室门口,他给吴广新解了围:“吴所长,你出来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尴尬的吴广新向监控室门外走去。

  栾宇对谢英鹏说:“真有你的,昨晚你说整笔录,我还嫌麻烦。如果当时不做笔录的话,过后说不定会真麻烦。”

  谢英鹏说:“柯东辉毕竟不同于一般在押人员,所以不能对他小觑。”

  看样子单东方跟吴广新说了什么,吴广新的态度转变很大,他在早班会上说:“昨晚10监室的柯东辉在监室里殴打他人,之后又吵监闹狱,被值班民警谢英鹏和栾宇及时处置,现柯东辉已被加戴戒具定位管理。我在此重申的是,对‘10·12’团伙的在押人员要严格管理,不能手软。‘10·12’团伙成员几乎在每个监室里都有,如果对他们稍有放纵的话,他们就会在看守所里形成一股势力,势必对我们的狱政管理增加难度。针对昨晚在柯东辉身上发生的事情,我要对谢英鹏和栾宇提出表扬,对10监室的主管民警祁军提出批评,祁军对监室在押人员管理松懈,特别是对柯东辉存有麻痹思想,没有按照相关规定给柯东辉加戴戒具和定位管理……”

  几天前,柯东辉团伙成员被押到第一看守所的时候,因唯有柯东辉没有听从提审员栾宇让他们蹲下的喝令,祁军欲让“劳动号”强硬地把他摁蹲下,结果被吴广新阻止。吴广新把祁军拽到一边低声说,刚才主管狱政的副支队长郭铮打来电话,让关照柯东辉。由此,挨了批评的祁军,犹如坠入雾里,他心里不满地嘀咕:“是你告诉我对柯东辉进行关照的,若没有你的话,我岂能不给他加戴戒具!”

  开完早班会的祁军,急切地走出会议室,向监区里走去。

  祁军让10监室的值班员(协助民警掌握监室情况的在押人员)霍绍伟把柯东辉的定位锁打开,把柯东辉提到了走廊。

  柯东辉脚上拖着哗啦作响的脚镣,仍像往常似的要在不远处搬把椅子坐下。

2018-11-14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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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祁军叫住柯东辉:“你还好意思坐椅子吗?你过来给我蹲下。”

  柯东辉没有蹲下,低头坐在了聊号桌前的地上。

  祁军双肘拄着聊号桌,直视着柯东辉愤愤地说:“柯东辉,我认为你在外边既然称老大,应该是个‘手’,可你他妈的什么也不是!处朋友还讲点儿义气呢,何况你在看守所管教对你不错。你说你进看守所这些日子,我姓祁的对你怎么样?戒具不给你戴,还处处给你方便……”

  柯东辉抬起头:“祁管教,你听我解释行吧……”

  “报告祁管教……”也归祁军主管的8监室有人喊报告。

  祁军没理柯东辉,向8监室走去。

  徐克柱站在小窗口前,对祁军说:“祁管教,我有急事找你。”

  祁军问:“你不在10监室吗?怎么到8监室了?

  “我昨晚挨了柯东辉的打,被谢管教串到这个监室来了。”

  “我那边正谈着话,就不提你出来了,你有什么事就这么说吧。”

  “能不能再给我串个监室?”

  祁军不耐烦地说:“刚给你串个监室,你又要串,看守所是你家呀?”

  徐克柱小声说:“祁管教,你不知道,柯东辉的同案曾伟在这个监室当值班员。他知道我是因为跟柯东辉打架串到的这个监室,他昨晚让我坐班(站立观察他人动向的在押人员)坐了半宿,今早开饭仅给了我半块发糕吃,我实在受不了。”

  祁军不耐烦地说:“待会儿处理你的事。”

  5

  一辆凌志大吉普停在了东林市公安局监管支队大门口。坐在驾驶位置上的柯东南,缓缓地点燃了一支烟。

  柯东辉被判处死刑,让柯东南这个当哥哥的格外感伤。他不由得忆起往昔的情景,他父亲临去世时左手拽着他的手,右手指着当时只有五岁,在病榻前哭泣的柯东辉说:“东南,你妈走的比我早。我知道,我也活不了多久。我走后,你这个当大哥的一定要照顾好你这个唯一的弟弟……”

  他记得,在一个冬夜,当自己伐了一天木头,拖着疲惫的身躯到家时,却看见柯东辉因发高烧昏迷不醒,躺在冰凉的炕上。他心急如焚,背起柯东辉出了家门,在没脚的积雪中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医院。大夫说这孩子病情很重,再晚来就危险了。

  他更记得,柯东辉上小学的时候,无论自己回家多晚,柯东辉总是在家把饭菜准备好,等他吃饭。那时虽常吃夹生饭,但自己和弟弟却吃得那样香……

  往昔虽艰辛却温暖的情景,和眼前冷酷现实的反差,使柯东南不得不喟然地想:柯东辉走上今天的绝路,与自己这个当哥的是有关系的,正因为自己认为他从小吃的苦多,在他长大后,什么事便娇宠他。特别是自己从一个出苦力的林业工人,熬到东林市林管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后,柯东辉养成的恶习更有了依仗……

  柯东南把右手里的烟蒂扔出车窗外,遂即双掌拍在方向盘上,他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走向刑场,我无论如何也得帮他把命保下来!”

  柯东南跟监管支队的领导从上至下都很熟,他对门卫保安说是吴广新的亲属,就走进了监管支队机关楼。

  所领导的办公室有监控设备,柯东南指着已打开的监控画面说要看看弟弟。因柯东辉头部有伤,吴广新想婉言相拒,可已打开的监控设备摆在那儿,他只得把监控画面调到10监室。当柯东南看见弟弟戴着脚镣子,头上缠着纱布时,心里很不是滋味。柯东南从吴广新的嘴里了解到了弟弟在看守所里的情况。柯东南临走时,约吴广新双休日去打猎,并要求把祁军带着。吴广新笑呵呵地答应了。

  吴广新打内线电话,把祁军叫到了办公室。他见祁军很不是心思的样子,就说:“你刚从部队转业到看守所才半年,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柯东辉是混迹社会的人,他的社会关系很复杂,他在东林市看守所也是几进几出了,他与看守所的一些民警,包括监管支队的领导,都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他接着开导说:“我知道你的难处,我在早班会上对你的批评是不得已。不过昨晚的事情处理得也挺好,现在柯东辉违反监规,让别的民警加戴上了戒具,也便于你日后管理了……”

  祁军听了吴广新的话,心绪平缓了些。他转了个话题说:“吴所长,过段时间我想竞聘副所长,群众评议这块儿,你能不能帮我做做工作。”

  吴广新听了祁军的话,心里说:“你以为在监管支队群众评议票过关,你就能当上官吗?”不过吴广新又随即同情起祁军来,他知道祁军连住房都没有,领着妻子和孩子租房过日子,妻子又没工作。你让祁军花钱买官,显然做不到,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群众评议这块儿。吴广新说着面上的话:“祁军,在政治上要求进步,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你,吴所长。”

  “明天星期六,没什么事吧?”

  “没事。领导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吴广新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我是想让你放松一下,明早跟我打猎去怎么样?”

  祁军没作过多考虑,面露惊喜地说:“好啊!”

2018-11-14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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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第3章

  柯东辉有时期望自己的头部不仅有外伤,而且还颅内出血,这样就很容易因没能及时诊治而死去,为此自己就省却了在等待死亡过程中的那份煎熬。倘若如此的话,当初整治自己的谢英鹏,必然会摊上责任,最好扒掉他的警服,也把他押进看守所,来告慰自己的亡魂。

  1

  第二天拂晓,祁军在所住的红松林小区大门口,上了柯东南的凌志大吉普。祁军和吴广新坐在后排座,吴广新给他介绍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柯东南和司机小杜。柯东南和祁军握了下手,问了好。小杜冲祁军点了下头,而后启动了车。

  当祁军听到吴广新介绍柯东南时,他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打黑除恶风声这么紧,自己作为黑恶势力头目柯东辉的监室主管民警,在这个时候跟其家属在一起,显然是非常不合适的,并且是违纪行为。若事先知道是柯东南张罗的这次活动,自己是不会来的。祁军疑虑地从前面的反光镜里观察着柯东南,他见柯东南聚精会神地望着前方,俊朗的外表下,给人一种儒雅、深沉的感觉。祁军又看了眼身旁的吴广新,他见吴广新怡然地闭着眼睛小憩着。

  柯东南并不让人讨厌的外表和吴广新安然的神态,让祁军心里安稳了些。他想:这车反正我也难下去了,况且是你吴所长领我来的,我又在乎什么呢?

  祁军也索性仰在靠背上,迷糊了起来。

  凌志大吉普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叫小北沟的林场,停在了一个依山的别墅旁。小北沟积雪较厚,他们下车,当脚落在地上时,积雪近乎没了鞋面。

  从别墅里迎出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柯东南管络腮胡叫修洋,并把他介绍给了吴广新和祁军。几人随修洋进了别墅。

  别墅的宽敞和欧式装修的豪华,使祁军瞪着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着。他没有了几个小时前因见到柯东南的紧张,对吴广新说:“头一次进别墅,今天开了眼界了。”

  修洋请大家坐在客厅沙发上,接着喊:“晓玉,小英,上茶。”

  “唉。”随着清脆的应声,两个女子端着茶具,从旁边的餐厅里走出来。这两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穿一袭红裙装,袅袅婷婷,俏丽的脸上漾着笑意。

  两女子在茶几上给每个人斟了杯馨香四溢的茉莉花茶。晓玉下颌有一个痣,祁军多看了两眼,晓玉回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祁军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晓玉和小英倒完茶,修洋便打发她俩到餐厅准备中午饭去了。

  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修洋到门口迎进来三名武警官兵,其中一名肩扛少校军衔,另两名是战士,战士肩上每人背着两只“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柯东南近前握着军官的手:“钟大队长,又给你添麻烦了。”

  钟大队长说:“都是好哥们儿,谈不上麻烦。”

  柯东南把钟大队长引到吴广新和祁军跟前,作了相互的介绍。祁军得知,钟大队长是小北沟武警边防大队的大队长。

  钟大队长寒暄了几句,让战士放下步枪和一背包子弹,就领着战士出门,开车走了。

  修洋从沙发后边拿出一把五连发猎枪说:“咱们也该走了。”

  其他人跟着拎起了步枪,并拿了些子弹,随修洋出了别墅。

  祁军觉得从早上到现在的经历有些神奇,寒冷、萧瑟的山脚下漂亮的别墅,别墅里有像悍匪一样的修洋和美貌的女人。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竟有武警官兵送来军用枪支供这些人打猎。在武警中当过军官的祁军知道,钟大队长把枪支借给别人是要冒极大风险的,枪支若是出了问题他要受军法惩处的。在祁军的眼里,柯东南已是不同凡响的人。

  他们登上了别墅的后山。

  祁军问修洋:“这地方都有什么动物?”

  修洋说:“东北常见的动物,像熊、狍子、野猪等,这都有。”

  祁军问:“什么都可以打吗?”

  柯东南在后边,带有霸气地替修洋回答:“你跟我打猎,就尽管放心地打。”

  他们走了半小时后,便分散开来寻找猎物。祁军虽玩过枪,但不曾打过猎,打猎对于他来讲是新鲜刺激的运动。他期望有所收获,便哈下腰来,在雪地上搜寻动物的足迹。

  突然,前面不远处光秃的树丛中传来“哗啦啦”的声响。祁军疑是动物跑了过来,便把步枪推上了子弹,端起枪向前面大致地瞄着。

  一头带有獠牙的公野猪出现在祁军的视野里,祁军操之过急地冲目标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野猪没有倒地,却向着枪响的方向疾奔而来。祁军有些慌乱,往后倒退着又忙扣了两下扳机,可仍没有击倒野猪。他再度欲瞄准开枪射击时,却被脚下的树杈绊倒了,手中的步枪也脱出手外……

  野猪的獠牙越来越近,祁军在惊恐之中发蒙了。就在这岌岌可危之际,随着“砰”一声裹挟着风声的枪响,公野猪应声倒地。

  柯东南拎着步枪走了过来,他拉起惊悸中的祁军:“没事吧?”

  “没事。”祁军感激地看着柯东南,“谢谢你了。”

  柯东南没有理会祁军感谢的话,他看着野猪说:“这头野猪真不小,能有六七百斤。”

  祁军从地上捡起枪,上前看野猪的耳根处有个弹孔,由衷地赞叹说:“柯副局长,你的枪法真准啊。”

  “不瞒你说,我是个老猎手了。”柯东南说,“把野猪先放这吧,咱俩搭伴走。”

  “好的。”刚才的险境,使祁军愿意跟别人搭伴。

  祁军以为柯东南会说起他弟弟的事,不承想,柯东南一路无语。

  2

  下午,分散的几个人聚到了一起。他们的这次打猎,除了柯东南打死的那头野猪外,再没什么收获。他们费力地把野猪拖到了山下的别墅,柯东南吩咐修洋把野猪给几个人均分了。

  晓玉和小英,已在别墅的客厅里,摆出了一桌以山野味为主的丰盛晚宴。他们坐下来开始喝酒,柯东南坐在了吴广新和祁军的中间。

  柯东南举起白酒杯,目光相继落在吴广新和祁军身上说:“今天我安排打猎,主要是让吴所长和这位叫祁军的小老弟到野外呼吸下新鲜空气,活动下筋骨。在此我感谢吴所长和祁军的赏光,况且我们今天打猎还有所收获,来,喝一杯。”

2018-11-14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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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柯东南率先把酒喝了下去,别人也都响应着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祁军被酒呛得侧脸咳嗽着。修洋夹了块鹿肉放在祁军的餐盘里:“吃点儿东西压压,不能把酒吐出来,这酒可是用虎鞭泡的好酒。”

  祁军吃着鹿肉说:“谢谢。”

  修洋把第二杯酒给几人斟满,柯东南端起酒杯对吴广新说:“咱老哥俩整一口。”

  “好的。”吴广新跟柯东南喝了口酒,压低声音问:“这回你弟弟的事,怎么会出现现在这种境况?”

  “主要是警方查我弟弟时,我事先没得到什么信儿。再一个在我弟弟被抓前后,我在省委党校学习了三个月,而后我又到欧洲考察了两个月,失去了最佳的搭救时间……”柯东南叹了口气,举起酒杯说,“不说这些了,喝酒。”

  祁军把酒杯伸过来说:“柯副局长,我敬你一杯,若不是在山上你那及时的一枪……”

  “祁军,你言重了。”柯东南打断祁军的话说,“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我应当单独敬你才是。”

  柯东南说着,和祁军一同把酒干了。

  吴广新对柯东南说:“柯副局长,待会儿喝完了,咱们是不是得搓(打麻将)会儿?”

  “好哇。”柯东南扭头问祁军,“你玩吗?”

  祁军说:“吴所长知道,我不会打麻将。你们四个够手,你们玩吧。”

  吴广新说:“他的确不会玩。”

  酒后,柯东南让祁军到楼上休息,其余人在餐厅打起了麻将。

  别墅的二楼有几间与宾馆客房一样的标准间,祁军进了房间洗完热水澡,正躺在床上看电视时,传来了敲门声。他打开门,见晓玉站在门口。

  祁军有些意外:“是你呀?”

  晓玉显然经过了梳妆打扮,脸上洁白的皮肤透着光滑,明眸皓齿中透着些许羞怯,身着低领黑色紧身衣,烘托出饱满坚挺的乳房。她长得本身就漂亮,此时更是楚楚动人。她半低着头,吞吐地说:“我来,是、是想陪你唠会儿嗑。”

  “这、那你就……”漂亮的女人加之虎鞭酒的作用,使祁军浑身燥热,他打开了房门。

  晓玉刚要往里迈步,祁军突然说了一声“不”。挡住了晓玉。

  从本意上,祁军很想让晓玉进来,可倏然间他又警觉起来,他意识到这或许是柯东南设下的一个套,想抓住自己的把柄,便于日后能摆布自己。祁军有了这个意识,一下子就冷静下来:“对不起,我今晚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儿休息。”

  晓玉没作声,转身走了。

  祁军返回房间,把房间里的灯都打开,开始四处搜寻摄像装置,结果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

  半夜,祁军被走廊的响声搅醒了,他听见吴广新跟女人的说话声和旁边的房门响,便竖起了耳朵,之后他听见洗浴的哗哗水声,接着便传来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做爱时那种哼哼唧唧的声音。

  祁军不敢相信吴广新竟敢如此地随意,他侧耳细听,在男女的悄声话中,果真听出了吴广新和小英的声音。

  隔壁的声响,条件反射般地刺激着祁军,他下身膨胀了起来。他对自己婉拒晓玉懊悔不已。

  他们从小北沟林场返回东林时已是翌日下午。祁军下车时,柯东南让小杜帮祁军把野猪肉扛到家里,又给了祁军一盒茶叶。

2018-11-14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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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第4章

  祁军回到家里,打开了茶叶盒,见茶叶盒里除两袋茶叶外,还有一个装钱的信封,他把钱拿出来数了数,是五千元钱。这些钱相当于祁军两个月的工资,对于经济拮据的他来讲无疑是较大的数目,他看着手里的钱,在兴奋中心里又不免有些不安。这时他想到了吴广新,心里说:“吴广新做事要比我放开得多,他所得的柯东辉家人的好处不会比我少,我何必还那么多顾虑?”

  妻子王晓燕进屋,看见祁军手里拿着一沓钱,愣怔了一下问:“你手里拿的什么钱?”

  祁军犹豫了一下说:“年末了,单位发了目标管理奖。”

  3

  柯东辉有时期望自己的头部不仅有外伤,而且还颅内出血,这样他就很容易因没能及时诊治而死去,为此自己就省却了在等待死亡过程中的那份煎熬。倘若如此的话,当初整治自己的谢英鹏,必然会摊上责任,最好扒掉他的警服,也把他押进看守所,来告慰自己的亡魂。

  柯东辉的这种期望,并没有变成现实的迹象,他头上的伤口只是疼了两天,便再没有其他症状显现。柯东辉装伤重,闭着眼一连多天躺在板铺上,以期能引起谢英鹏的恐慌,而谢英鹏只有一次凑近监室的窗前看了会儿,接着就跟别人谈笑风生起来。为此柯东辉很失望,他想见祁军,或许他会对自己重视,而祁军却几天不着面了。原来祁军星期一上班后,跟吴广新到清江市女子监狱投送已判刑的女犯去了。

  祁军和吴广新是星期三下午回来的。吴广新考虑到自己把祁军引荐给了柯东南,他怕祁军把握不住自己,有些话应当跟祁军讲明白。他在办公室对祁军说:“你照顾柯东辉不要做过格的事。打黑除恶是项政治任务,柯东辉不同于其他在押人员,他这次是死定了,外边人怎么捞他,都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你仅是在生活上照顾他,其他事不要参与。”

  吴广新做事是老练的,他说的话中也透着中肯。祁军说:“谢谢吴所长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到主管的监室去看看吧,已经几天没过去了。”

  “那我过去了,吴所长。”祁军出了吴广新的办公室。

  在监室里本已坐着的柯东辉,在小窗口见到祁军的身影,又躺了下来。

  祁军没有进监室看柯东辉,他打开监室的门,先是在走廊里把新进来的两个在押人员叫出来聊号,最后才把钥匙递给值班员霍绍伟,霍绍伟打开了柯东辉定位的锁头。柯东辉像是危重的病人,双目无神地摇晃着走出了监室。

  祁军让柯东辉坐在塑料凳上问:“怎么路都走不稳了?”

  柯东辉摇着头,苦着脸说:“我这头始终迷糊,饭也吃不下去,说不定我的头因外伤引起了脑瘀血或脑震荡。”

  祁军通过聊号,已了解到柯东辉在监室里的状况。他说:“脑瘀血肯定是没有,如果有的话,你也挺不到今天。至于脑震荡,说不定会有,不过就是有,也是轻微的。”

  “祁管教,我的话可能你不相信,不过我的头真的很迷糊,连码铺都困难。”

  “你要是码铺困难的话,你可以码的时间比别人短一些,但不能总躺着,别人码铺,你长时间地躺着,不是那回事。”

  “谢谢你了,祁管教。”对柯东辉来讲,有一种当老大的情结,他在社会上当黑恶势力老大,在看守所里也要显示出自己与众不同来。他装病的目的,就是不想正常码铺。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几天前还对自己态度严厉的祁军,今天竟松了口。他看祁军脸上有些笑模样,就说:“祁管教,能不能给支烟抽,几天没抽着烟了,馋得够呛。”

  祁军从衣兜里掏出红塔山烟和打火机,放在了聊号桌上。柯东辉拿了一支点着,他在猜测,祁军对自己的客气,有可能是自己的家人接触了祁军。柯东辉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就说:“祁管教,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让我的家人给我在小食堂和小卖店多存点儿钱。”

  “对你们团伙的成员,上级有规定,不让看守所的民警给你们往外打任何电话。”祁军话是这么说,但他却问:“怎么,你没钱了吗?”

  “快没钱了。”

  祁军踌躇了一下说:“打电话的事,以后再说吧。”

  “好吧。”柯东辉几口把一支烟抽完,又点燃了第二支……

  晚间是谢英鹏值班,他在对监室里的在押人员点名的过程中,发现10监室的柯东辉躺在板铺上没起来。柯东辉以往对谢英鹏是顾忌的,谢英鹏每次值班点名他都码铺,谢英鹏对他这次躺在板铺上,不免有些意外。谢英鹏让柯东辉起来,柯东辉却沉默着没有动。霍绍伟跑过来告诉谢英鹏,柯东辉躺着是祁管教同意的。

  谢英鹏自从整治了柯东辉后,他很上心地观察过柯东辉,已看穿了柯东辉的无病呻吟。每当他值班时,就用话敲打柯东辉。可就在柯东辉装病不成,而趋于规矩时,祁军竟然对他迁就起来。谢英鹏意识到,可能祁军跟柯东辉的家人有了接触。

  4

  时春武是第二看守所的副所长,时春武的父亲时迪,退休前是东林市政法委副书记。时迪与市公安局监管支队新任支队长刘立国相识,得知公安局要调整中层领导干部,便让儿子竞聘第一看守所所长的位置。时迪很了解刘立国自私的秉性,为了儿子的仕途,除找刘立国吃了顿饭,谈了儿子的事情外,还给儿子准备了一个装有10万元钱的大信封,让儿子给刘立国送去。

  时春武中午去食堂吃饭的路上,碰上了郭铮。郭铮4年前能当上副支队长,是仰仗时春武找当时还没退休的父亲帮忙运作的,所以两人的关系很近。郭铮问:“竞聘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各科所队长我都打过招呼了,估计群众评议这块儿没什么问题。”

  “你跟刘支队沟通过吗?”

  “我还没有找过他,不过他知道我竞聘一所所长的事……”

  “你必须找他面谈。刘支队作为支队长,在组织推荐上是有决定权的。再一个,全支队八十多名民警,在群众评议方面,响应他的,不会少于二十人,这二十多张评议票对你是不可或缺的。”郭铮若有所指地说,“刘支队这人的性格你是了解的,你应当知道怎么做……”郭铮进了食堂见人多了,便不再说下去。

  下午一点半,时春武把装有10万元钱的大信封塞进警用棉大衣里,到了监管支队机关办公楼的三楼。他见刘立国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里传来刘立国打电话的声音,时春武停下了脚步。

  时春武隐约地听到刘立国说:“吴广新是一所的老所长了,他要是接着连任的话,我想应当没什么问题……”

2018-11-14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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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刘立国的话,使时春武心里一紧。他不禁埋怨着自己,真应该早些来,现在看样子出岔头了,难道我爸跟他说的话没起作用?

  不过,时春武腋下厚重的大信封,又使他振作了起来,他心里很清楚,在监管支队等待提职的,像他这样能直接拍给刘立国10万元钱的,是没有的。

  刘立国撂下电话的声音传来,时春武便抬手敲响了虚掩的门。

  “请进。”刘立国在办公室里说。

  时春武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刘立国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说:“刘支队,我过来看看你。”

  刘立国调侃了一句:“都在一个单位工作,还特意地来看我?”

  时春武显得很拘谨,他支吾地说:“啊,是我爸让我来看你。”

  “前几天我还和你爸在一起来着。”刘立国盯着时春武,说出了时春武要说的话,“你到我办公室来,是要跟我说竞聘一所所长的事吧。”

  “是的,我有这个想法。不过我的想法还得仰仗刘支队帮我实现。”既然话已挑明,时春武不再拘谨。

  “这个……”刘立国思忖着说,“一所是东林这个地级市最大的看守所,所长事务烦杂,责任也大。你年龄不大,资历还浅,应当对所竞聘的职务再仔细地考虑一下。”

  时春武侃侃而谈:“对要竞聘的一所所长职务,我是经过充分考虑的,这个职务我自信能胜任。我在二所当了3年主管狱政的副所长,在公安监管业务方面,虽不能说自己是行家里手,但起码是轻车熟路。当然当所长不同于副所长,还需有一定的组织和协调能力……”

  刘立国表情平淡地听着。

  时春武知道,能引起刘立国关注的,只有自己身上的大信封了。时春武止住了自己在能力方面的表白,从警用棉大衣里掏出大信封放在刘立国的办公桌上:“刘支队,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对刘立国而言,近期凡是进他办公室欲竞聘的人,大都会有所表示。不过当他看到眼前的大信封,他的神情像是瘾君子见到了毒品般,流露出欣喜和渴求。他眼睛亮亮地盯了眼信封,随即客套地说:“小时,你这是干什么?你爸是我的老上级,咱还用得着这样吗?”

  “刘支队,你到监管支队快一年了,对我很关照,我心里是有数的。这也快过年了,即使没有竞聘的事,我也应当看看你呀!”时春武来的目的就是给刘立国送钱,他言不由衷地解释完,接着说:“刘支队,所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刘立国说:“你回去吧,你的事我会考虑的。”

  时春武刚进办公室,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便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刘立国的声音:“小时,一所所长的职务有不少人惦记,刚才市委的邱副秘书长给我打来电话,为吴广新续任一所所长的事说情;所以说,你不妨在这件事情上低调点儿,只要我心里有数就可以了。”

  “我明白,刘支队。”时春武满心欢喜地答应着。

2018-11-14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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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第5章

  柯东辉跟朱律师要求自己的上诉一定要改判……朱律师解释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涉黑案件不同于一般案件,就是你想花钱的话,也不见得有人敢收。我只能尽最大努力,但是否改判,我说不准……

  1

  刘立国深知想要贪更多的钱,必须扫清障碍,培植亲信。这天他把郭铮叫到自己办公室说:“郭铮,我想帮你在仕途上进一步。”

  因监管支队领导班子是科处交叉,除支队长和政委是副处级外,两名副支队长是正科级。郭铮原是第二看守所的所长,当所长时是正科级,当了副支队长仍是正科级,能进步到副处的级别,是他梦寐以求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和欠缺背景。

  “不知刘支队怎样帮我?”郭铮将信将疑。

  “杨明权要调走,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消息确切吗?”郭铮眼睛一亮。

  “消息当然确切。”刘立国肯定地说。

  在刘立国还没来监管支队当支队长前,杨明权在监管支队政委的位置上主持工作已经两年多了,两年间,他引进了适合在押人员生产的项目,用创收的钱,提高了民警的福利待遇和在押人员的伙食标准。刘立国任支队长后,便聚拢权力排挤打压杨明权。最让贪婪的刘立国难以理解的是,监管支队每年额外收入二百多万元钱,杨明权居然傻瓜般地不会拿钱打点领导,更不知道往自己兜里揣。现在,刘立国要把这每年二百多万元钱尽可能地揣到自己的兜里。但他想这么做,又不能操之过急,一旦停发民警的福利待遇,他将成为众矢之的,结果会导致他的根基因有杨明权在而产生动摇。所以,刘立国急切地要把杨明权挤走,他多次向分管副局长隋鑫峰反映自己在工作上很难和杨明权合拍。就在昨天,隋鑫峰告诉刘立国,市局党委要把杨明权调往国保支队任支队长,于是刘立国便把郭铮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传递消息。刘立国认为,若把郭铮推到政委的位置上,郭铮必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自己日后做什么事他都不会干涉。

  郭铮不免担心地问:“市局党委会不会从别的部门调个政委过来?”

  “不会。再则从部门领导班子团结的角度讲,监管支队政委的人选,我是有建议权的。”

  “市委那边是不是也得做工作?”郭铮想象着有可能面临的阻力。

  “市委那边我有熟人,我会帮你做工作。”刘立国打着保票。

  郭铮嗫嚅地说:“那你说,我该做些什么……”

  刘立国知道郭铮话中的意思,他说:“在你提职的这件事上,你既不用搭人情,也不用花钱。我刘立国是支队长,监管支队预算外的钱不少,这笔钱怎么都是花,难道在你仕途进步上花一些就不可以吗?你当上政委后,当然有你要做的事,那就是在工作上跟我配合好,你说呢?”

  刘立国的话简要、明了,他已明白无误地告诉郭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是你郭铮当上政委,那也是我送给你的位置。到那时候,你就得一切听我的,否则的话,你就别当这个政委。

  在郭铮看来,这个社会中什么都是一种交易,自己和刘立国的交易,得到的利益还是很大的,即使日后在工作上做些妥协又算得了什么呢?郭铮像表决心似的说:“刘支队,你的知遇之恩我会铭记在心的,至于我是否当上政委,咱俩都会在一个班子里工作,日后你就看我的行动吧!”

  “哈哈,”刘立国笑了两声说,“好,爽快,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郭铮临走时,刘立国想出去溜达溜达,两人一同出了办公室。

  刘立国在监区门口看见了门卫老孙。老孙是7年前,东林市政府关心下岗工人,推荐他到市公安局监管支队打工的。因为老孙是政府帮扶的特困对象,多年来,监管支队虽然已换了三届领导,但每届领导待他都挺不错。半个月前,刘立国辞掉了三个门卫,都换成了与自己有关系的人,唯独没有辞掉老孙,还把老孙从支队大门口调到监区门口当门卫。

  刘立国觉得自己有恩于老孙,他走近老孙跟前,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老孙啊,干监区门卫怎么样?”

  老孙见是支队长跟自己说话,忙不迭地说:“不错,这儿的活比我在大门口清闲不少。”

  “啊,那就好。”刘立国看着老孙说,“别人都走了,我可是把你留下了。”

  老孙说:“谢谢刘支队对我的照顾。”

  不承想,刘立国没再搭理老孙,而是面无表情地向监区走去。

  看着刘立国的背影,曾当过企业领导的五十多岁的老孙恍然明白,刘立国的话是有意味的。

  2

  能够通过上诉改变自己的死刑判决,是柯东辉最大的期盼。朱律师是柯东南聘请的北京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律师,他上午一下飞机,便在柯东南的朋友、一个姓肖的律师陪同下来到了看守所。

  当柯东辉被戴上手铐,刚要出监区门时,被单东方叫住了:“你等一下。”

  单东方喊来谢英鹏,他出于安全考虑让谢英鹏看押着柯东辉和律师会见。

  在提审室,朱律师在桌上展开稿纸,拿着笔对柯东辉说:“你把你上诉的理由详细地跟我说说。”

  柯东辉显然是作过精心准备的,他把判决书打开,对不满的判决逐条说着:“我上诉的理由是:第一,我的行为不构成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罪。这判决书上说我在20世纪90年代初,纠集周光、程远东、于旭宏等人员在东林市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先后将社会较有名气的何义、邓大忠、顾学智打伤,形成了带有暴力伤害性质的犯罪团伙,并据此在该组织中确立了其首要分子的地位。那时打架是常见的事,或许我有错,或许对方有错。律师,你说就凭这一点就定我为黑社会的组织者,够吗?第二,我没有指使周光等人找孟凡生要赌债。孟凡生确实是在东方酒店赌博时,向我借了5万元钱,周光曾跟我找孟凡生要过钱,但我没有单独指使过周光找孟凡生要钱,周光找孟凡生要钱并把孟凡生殴打致死,为此他两年前被执行了死刑;这件案件已经了结了,怎么现在又把我牵连进去了呢?我的判决仅伤害这一项罪名就判了我死刑,这跟周光殴打致死孟凡生是有直接关系的……”

  柯东辉说到这儿顿住了,他扭头看着站立在旁边的谢英鹏说:“谢管教,我想跟律师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谢英鹏冷峻地反问:“你说可以吗?”

  柯东辉哑言。

  朱律师说:“你说的这两点上诉理由,我想法院会给予考虑的……”

  这时提审室的门被推开,祁军进来对谢英鹏说:“我刚才出去办点儿事,还麻烦你帮我看着他们会见。我现在没事了,你忙你的吧。”

  谢英鹏说:“那好,你看着吧。”

  谢英鹏一走出提审室,柯东辉没有避讳祁军就对朱律师说:“我还想说的是,判决书上把被我伤害的苗琦定位为八级伤残,这伤残的鉴定我有疑义;因为苗琦是刚才出去的警察谢英鹏的妹夫,谢英鹏原是景福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我怀疑苗琦的伤残鉴定是谢英鹏为了整我,而做工作的结果。因为当时我伤害苗琦后,法医给他只定为轻伤,根本没什么伤残鉴定。”

2018-11-14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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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朱律师说:“其实伤残鉴定通常跟量刑没有关系,只跟赔偿有关系,因为你的案件牵扯到黑社会犯罪,所以被害者的伤残鉴定的级别也成为你当时犯罪情节轻重的一个标志。我觉得刚才那位警察为整你而做工作去给苗琦做伤残鉴定,可能性不大,再一个对你多项罪行的判决也没什么意义。所以这条上诉理由,你就放弃吧。”

  其实柯东辉对苗琦的伤残鉴定有疑义的上诉理由,是他对谢英鹏敏感、仇视的心里作祟,他听朱律师这么一说,就点头同意了朱律师的意见。

  柯东辉跟朱律师要求自己的上诉一定要改判。他说我的期望值并不高,只要把我的死刑改判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就可以。他让朱律师想办法做省高院的工作,需要多少钱,可以跟他哥柯东南说。朱律师解释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涉黑案件不同于一般案件,就是你想花钱的话,也不见得有人敢收。我只能尽最大努力,但是否改判,我说不准……

  律师接见完柯东辉,在栾宇送柯东辉回监室的途中,遇见了吴广新。柯东辉对吴广新说:“吴所长,我想跟你聊聊。”

  吴广新虽关照柯东辉,但为了避嫌,他是尽可能地不与柯东辉单独接触。此时柯东辉要找他谈,他只得说:“聊吧。”他又对栾宇说:“你忙去吧,待会儿我送柯东辉回监室。”

  吴广新把柯东辉领进一间办公室,两人坐在椅子上。吴广新问:“法院来提审来了?”

  柯东辉说:“是律师来找我来了。”

  “律师怎么说的?”

  “涉黑犯罪的人,即使上诉的话,改判的可能性也不大。”柯东辉说,“我哥花了50万元从北京请的律师。当初开庭前,律师拿着我的起诉书,按照法律的条文,给我逐起案件分析,说我至多能量刑20年。律师在法庭上的辩护也是可以的,可是法官压根儿不采纳律师的辩护意见。”

  “你也别灰心,我看改判的希望还是有的。”吴广新转了个话题问,“最近在监室里怎么样?”

  “祁管教对我还可以。”柯东辉问,“吴所长,我可不可以花钱住高间(条件比较好的监室)?”

  “重刑犯是不可以住高间的,况且在你和你的同案在没有押进来之前,市局领导就通知了我们,‘10·12’团伙的在押人员,一律不准住高间。对于你还有个特别的规定,就是不能和其他重刑犯关在一个监室。”

  柯东辉失望地说:“这不是整我吗?”

  “你进来时,我已经跟祁军打过招呼了,他会照顾你的。”吴广新说,“待日后市局领导不怎么关注你们了,再考虑你住高间的事。”

  柯东辉知道,吴广新会尽力帮自己的,他说:“麻烦你了,吴所长,这或许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了。”

  3

  因为谢英鹏要竞聘深挖犯罪科科长,他便到单东方的办公室了解些竞聘的情况。

  单东方把监管支队有关领导调整和竞聘的情况说给了谢英鹏,他说郭铮提职为监管支队政委,新闻媒体已经公示。自己任命副支队长的事,市局党委已研究通过,并马上就会上任。基层各个竞聘岗位的人选,刘立国正在逐个敲定,他敲定人选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你送他的钱是多少。如果他认定某个人可以任某个职位,他便动员其他人不要与其竞争。时春武和吴广新都要竞聘一所所长,刘立国便以吴广新岁数偏大为由,让他到治安拘留所当教导员去。

  谢英鹏听了单东方的话郁闷了起来,他郁闷的原因是个性的不肯屈尊,再则他也没钱买官。谢英鹏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在他的印象中,刘立国似乎不是那种特贪婪的人,或许他愿占些便宜,并不一定如单东方所说的,对什么事情都表现出赤裸裸的贪欲。谢英鹏先入为主地把刘立国定位在这人还是可以的后,便有些乐观地审视着自己的能力,以及在监管支队这个环境中,自己所竞聘的位置是否适当。他首先确定的是,在刑侦业务方面,自己是占有优势的、自己是刑侦科班毕业,并且参加工作后,大多的时间都从事刑侦工作。到监管支队两年来,在对在押人员深挖犯罪方面,破获了一起特大,一起重大两起命案,荣立个人二等功和三等功各一次,并且是监管支队首个荣立个人二等功的人。如果能竞聘上深挖犯罪科科长,那将是对自己能力最大的发挥,对监管支队深挖犯罪工作,也将会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谢英鹏心里说:“我认识到的自身优势,难道作为支队长的刘立国就不能认识到吗?我应当找刘立国谈谈自己竞聘的想法,他或许会支持我。”

  谢英鹏把手中的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出了办公室。

  刘立国对待谢英鹏的态度不冷不热,当谢英鹏坐在刘立国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局促地说完自己要竞聘的想法后,期待地看着刘立国。

  刘立国点了一支烟,似乎带着不满地对谢英鹏说:“想竞聘深挖犯罪科科长,那就竞聘吧。我现在不能说些什么,更不能承诺什么,我对监管支队任何想竞聘的人,都是这个态度。”

  听了刘立国的话,谢英鹏心里顿时凉了大半,不过他仍存希望刘立国能看重自己,他说:“竞聘深挖犯罪科科长,或许我比别人更有些优势。”

  刘立国显现出不耐烦来:“你以为你有刑侦经验,立过功、受过奖就了不起吗?工作能力强的人,当个先进还可以,不一定能当领导。”

  谢英鹏冷笑了一声:“刘支队,打扰了。”起身离去。

  4

  晚间,谢英鹏的妻子甘萍看他坐在沙发上神情黯然的样子,就问:“你今天怎么了?情绪有点儿不对劲儿。”

  谢英鹏叹了口气,就把自己欲竞聘深挖犯罪科科长,和自己所听到和遇到的事跟甘萍说了。

  甘萍知道,谢英鹏热爱刑侦工作,而监管支队唯深挖犯罪科跟刑侦工作能靠上边儿,所以他才要竞聘深挖犯罪科科长。甘萍说:“即使你当不上深挖犯罪科科长,日后你调到深挖犯罪科工作不就可以了吗。”

  “我是刑侦科班出身,若是一个外行当科长,他愿意领导一个在业务上比他强的人吗?”

  “要不你就给你们刘支队送点儿吧。”

  “咱家有没有钱,你还不知道吗?”谢英鹏说,“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元钱,还住房贷款钱一千二百元,剩下的勉强够生活的。你下岗后给别人打工每月挣的一千多元钱,交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也所剩无几。我想送礼拿不出钱哪!再则,花钱买官也不是那码事呀!”

  甘萍看开似的说:“现在社会就这样,想当官不花钱,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干刑警时,提副大队长是干出来的,那只是偶然。没钱咱可以借嘛。”

  谢英鹏摇摇头说:“不行,我不想做违心事。”

  两人正说着时,传来了敲门声。

  甘萍起身打开门说:“女儿回来了。”

  女儿谢娇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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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第6章

  谢英鹏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说:“现在8点了,最近你怎么老是晚回来。”

  谢娇脱着外衣说:“没赶上车,就走着回来的。”

  甘萍担心地说:“这么晚走着回来,有伴儿吗?”

  谢娇说:“有伴儿。”

  甘萍陪谢娇到厨房吃饭去了。

  谢英鹏仍想着自己竞聘的事,心里说:自己不想给刘立国送钱,那只有碰大运了,他妈的,自己怎么碰上个这样的领导……

  不承想,第二天谢英鹏下班刚进屋,甘萍递给他一个鼓鼓的信封说:“我在我外甥那儿拿了两万元钱,是为你竞聘用的。”

  “不用。”谢英鹏说,“据我所知,现在还没有人竞聘深挖犯罪科科长一职,如果只有我自己竞聘,况且群众评议票过关的话,难道他刘立国还不让我干不成?”

  甘萍手捧着信封虽然很是不舍的样子,但她仍不无开导地说:“钱我已经借来了,就等于日后多还两万元住房贷款呗。竞聘是多年不遇的事,你别把机会错过了。刘立国既然是个贪婪的人,你不给他送,他肯定不会让你如意竞聘的。你别忘了,我原先在纺织厂时,可是干过办公室主任的,有些当官的为私利琢磨的那点儿事,我是太清楚了。”

  听甘萍这么一说,谢英鹏踌躇中接过了信封。甘萍往外推着他说:“你现在就去刘立国家。”

  刘立国家住在江边的高档社区绿地世纪城,谢英鹏到了刘立国家楼下,见六楼的刘立国家没亮灯光。他又在楼下的停车场寻找刘立国开的那辆丰田大吉普,车也不在。谢英鹏断定,刘立国还没回家。

  谢英鹏决定等刘立国,他把警用大衣的棉领子立起,在江堤上徘徊着。他的心里很不平静,买官毕竟违背了他的个性,是他所不想做的。但他又慰藉着自己,现在社会就这样,不花钱,仕途就难以发展,你现在处于贫困的状态,两万元钱或许你看得很重,可想开了就无所谓了,正如妻子所说,就等于多还两万元住房贷款了……

  谢英鹏在纠结的状态下在江边徘徊了半个多小时后,返回了绿地世纪城,可是刘立国的家仍不见光亮。谢英鹏放弃了等刘立国的念头,向家走去。

  当他路过女儿谢娇就读的第四中学时,谢英鹏想等谢娇放学后,与女儿一同回家。另一方面,谢娇最近放学经常晚回家,他要观察谢娇回家晚的原因。18岁的谢娇长得漂亮,曾有男孩追过她,他担心谢娇有早恋倾向而影响学习。

  谢英鹏在第四中学门口刚抽完一支烟,便从大门里拥出许多学生,谢英鹏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谢娇。

  谢娇急匆匆地往家走着,没有发觉父亲就在她的身后。当谢娇路过往家的方向开的公交车站时,恰巧一辆公交车停了下来,可谢娇没有上公交车,而是接着向前走。

  谢英鹏似乎找到了谢娇晚回家的答案,他疾步追上谢娇叫着:“谢娇。”

  谢娇扭过头,惊异地问:“爸爸,你怎么在这儿?”

  “我到这附近办点儿事。”谢英鹏问,“你怎么不坐公交车?”

  谢娇说:“我喜欢走着。”

  寒冷的天,暗黑的夜,女儿喜欢在这种环境走,显然不近情理。谢英鹏说:“谢娇,你要跟爸爸说实话,你为什么不坐公交车?你这么走,我和你妈也不放心!”

  谢娇犹豫了一下,只得说:“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涨价了,我看你和妈妈为了钱都挺难的,我不想再向你们多要钱,就想每天省下坐公交车的几元钱。”

  女儿的话,让谢英鹏心中一阵酸楚,他说:“谢娇,你不应这么做,咱家再困难也不会少你坐公交车的钱,下回再有类似的事情要及时跟爸妈说。”

  谢娇点头说:“知道了,爸爸。”

  懂事的女儿,为了家庭的生计而宁愿承受不应属于她的艰辛,而自己为了当深挖犯罪科的科长,竟然借钱买官,谢英鹏为自己的行为自责,又感觉到些许荒唐。

  父女俩一回到家,谢英鹏便把信封交给甘萍说:“你明天就把这钱给你外甥送去,我不用了。”

  甘萍理解自己的丈夫,她没再坚持自己的观点,默然地把信封揣在衣架上自己的外衣兜里。

  5

  刘立国在监管支队领导班子上的布局如愿以偿。下午,吴广新招呼民警到支队机关会议室开会。

  有人问:“开什么会?”

  吴广新说:“支队新领导的任命大会。”

  在往会议室走的路上,祁军说:“昨天下午,政委杨明权收拾东西走了。”

  栾宇说:“杨政委走了挺可惜的,他待民警不错。”

  祁军说:“谁当官咱们都是一样干活。刘支队也可以,他来后,咱们的福利待遇也没有减少,不跟原先一样吗?”

  吴广新了解监管支队的一切内幕,郭铮能当上政委,是刘立国为挤走杨明权和郭铮日后能顺从自己而运作的结果。单东方当上副支队长,是群众推荐和政治部对其考核都顺利通过的任命。至于刘立国能把一所所长的位置留给时春武,那是时春武花大价钱预定的。吴广新自己想连任一所所长,不仅找市委邱副秘书长说了话,还送过刘立国5万元钱,但被刘立国当即挡了回来,并说了一些理由,让他到治安拘留所任教导员。吴广新虽然有时觉得自己挺自私的,但自己总算把持着一个度,自打接触了刘立国,他已经看透了刘立国骨子里的那种贪婪。听了别人的议论,他心里说:“刘立国怎么样?你们等着瞧吧!”

  在会议室,隋鑫峰和市局政治部的曲主任走上主席台,曲主任传达了任命郭铮为监管支队政委和单东方为监管支队副支队长的决定后,隋鑫峰又说了些要求和勉励的话,他要求监管支队新的领导班子恪尽职守,以身作则,并勉励大家在新领导班子的带领下,要继续努力,在工作上再创辉煌。

  隋鑫峰和曲主任简短地讲了几句话后,便跟几个支队领导话别离去。

  刘立国急不可耐地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年终岁尾了,本想像往年一样给大家发些奖金,可今年根据上级的严禁年终岁尾突击发放奖金的文件规定,年终的奖金暂时停发……”

  其实监管支队民警年末发放的奖金,不属于财政拨款的范畴,而是民警加班带领在押人员创收的收入,说白了就是工作的补助。刘立国的话一出口,下边便“嗡嗡”地议论起来。

  大家不满的表情,使刘立国改变了语气说:“奖金虽然暂时停发,不过我们别的福利待遇还是要搞的,后院的养猪场已把分给民警每人的二十斤肉分好了,下班时,大家到后院去领猪肉……”

  刘立国的话,没有几个人听得进去,下边仍是议论不休。

  刘立国不耐烦地挥下手:“散会。”

  6

  祁军始终有个企盼,那就是能看见在小北沟打猎时接触过的晓玉。那次虽因他的谨慎没有与晓玉同眠共枕,但晓玉那顾盼流连的眼神,那丰腴的身体,她大胆敲开门之时,那欲言又止的羞怯,都让他回味不已。

  下班时,祁军接到了修洋打来的电话,说晚间在双龙海鲜请他吃饭。能见到修洋,或许就能见到晓玉,这让祁军兴奋不已。

  祁军在双龙海鲜门口见到了晓玉,晓玉犹如见到老朋友似的握着祁军的手说:“祁哥你好,里面请。”

2018-11-14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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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第7章

  晓玉把祁军领进一个单间,就出门点菜去了。单间里的修洋,给祁军点燃一支烟说:“这不快过年了,柯副局长本想找你一起聊聊,可他确实忙,脱不开身。所以柯副局长就委托我来约你,坐在一起唠唠。”

  祁军因柯东南在野猪的獠牙下救过他,故而心存感念地说:“柯副局长真是费心,他若有什么事,给我打个电话就是了。”

  “坐在一起不是感觉亲近些吗。”修洋问,“东辉最近在里面怎么样?”

  祁军说:“前几天律师接见了他,我看他情绪还可以。”

  “老弟,在生活上,你还得多关照他呀!尤其是多找他谈谈话,让他心情好一些。”

  “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正说话间,晓玉走进来说:“我点了几样菜,不知合不合乎祁哥的口味。”

  祁军说:“我没有忌口的。”

  不一会儿的工夫,服务员把清蒸螃蟹、红烧海鳗等四个菜端了上来。

  晓玉从脚下的纸兜里拎出一瓶郎酒,打开酒瓶,把三个酒杯斟满。

  修洋端起酒杯说:“祁军,虽说东辉进去是件不好的事情,不过通过东辉这个媒介咱们相识,却是件好事。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望咱们日后能成为好朋友,来,喝一口。”

  修洋与祁军碰了下杯,喝了一口酒,晓玉的酒却下去了半杯。

  祁军从没见过女人如此喝酒,正犹豫间,晓玉已端着半杯酒在他眼前晃着说:“祁哥,不可能连我都赶不上吧。”

  晓玉握着酒杯的纤长玉指和她光滑、洁白的手臂,让祁军来了兴致,他一仰脖,多半杯酒下了肚。

  “祁哥真行。”晓玉说着,给祁军的餐盘里夹了口菜。

  祁军很想了解修洋和晓玉是做什么的,上次随柯东南到小北沟林场打猎,柯东南也没作详细介绍,只知道两人是小北沟林场的。再一个,修洋对柯东辉的事情很上心,难道他与柯东辉有亲属关系吗?晓玉在祁军的心里,更是个谜。祁军先是问修洋:“修哥,你在小北沟林场干什么?”

  “我原是小北沟林场的厂长,在那里干了二十年,这不我刚调到东林来,在林管局下属的东胜木制品厂当厂长。”修洋说到这里有些感慨,自饮了一口酒说:“要不我怎么关心柯东辉呢,是因为柯东南待我犹如亲兄弟一般。若没有柯东南,我修洋或许仍是个普通工人。多年前有次打猎我俩相识后,因性格相投便有了来往,从此我就交了好运……后来,柯东南又把我调到了城里,不但在工作上给我安排了位置,还给我解决了住房。”

  “原来你们是这层关系。”祁军转脸问晓玉,“晓玉,你跟修哥是一个单位的吧?”

  晓玉笑了笑,说:“就算是一个单位的吧,我俩都在林管局工作。”

  修洋说:“这是我们林管局招待所的所长。上次在小北沟林场,她是专门搞招待去了。”

  祁军听了修洋的话,有些惊诧。他带有调侃地端起酒杯说:“不承想晓玉还是个林管局的部门领导,巾帼强人,我还以为你是个打工妹呢。这杯酒是我重新认识你的酒。”

  晓玉说:“好,干。”

  三人散席后,在往酒店外走时,修洋递给祁军一个方形的茶叶盒说:“过年了,给你拿盒铁观音茶喝吧。”

  祁军意识到这盒茶里或许还有名堂,就接下茶叶盒说:“谢了,修洋。”

  修洋说:“还有件事麻烦你一下,你给东辉捎些东西可以吧?”

  祁军当然清楚,作为监管民警是严禁给在押人员捎带物品的,但他此时已不好回绝。他迟疑了下说:“好吧,我明天上班给捎去。”

  晓玉说:“真不凑巧,东西我忘家里了。”

  祁军有目的地说:“我到你家取吧。”

  修洋打了一辆出租车说:“你俩坐车先走吧。”

  祁军和晓玉上了出租车。

  到了晓玉家门口,祁军按捺不住自己,他贴着晓玉的耳边问:“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晓玉笑而不答地掏出钥匙开着门。

  晓玉暧昧的神态,越发引燃了祁军的激情,他一进晓玉的家门,便搂着晓玉亲吻起来……

  7

  一所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严格落实监管民警责任追究制度:……民警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私自传递物品、私自安排会见的,予以辞退;造成严重后果的,予以开除。

  当祁军看到这一段时,心里不免忐忑不安,因为他昨晚从晓玉那儿,给柯东辉拿了不少东西。不过祁军又在宽慰自己,心里说:“哪个监管民警没给在押人员捎过话,拿过东西,我看也没追究到谁的责任。”

  早班会后,祁军回到办公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打开黑色塑料袋,见里面的物品挺杂,有化妆品、保健品,还有两个猪手和一小瓶松茸酒。

  祁军担心捎给柯东辉的物品过多会被在清监中搜出,所以他只把护肤霜和猪手装在警服兜里。他拿起酒瓶掂量了下,考虑到今天是小年,晚间自己还值班,只要柯东辉在监室里不惹事,让他喝一口也未尝不可,他琢磨了半天,又把酒瓶装进了兜里。

  祁军把柯东辉从监室里提出,让柯东辉在不远处搬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打火机和烟放在聊号桌上让柯东辉抽。

  祁军说:“昨天我见到你哥的朋友修洋了,你认识他吧?”

  柯东辉说:“我认识,他和我哥是铁杆。”

  祁军已迷上了晓玉,很想了解晓玉更多的情况,便说:“跟修洋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叫晓玉的女人。”

  “晓玉跟我嫂子家沾点儿亲,大学毕业后我嫂子让我哥给她安排工作;因她迎来送往有一套,我哥便把她安排到了林管局招待所。”

  “她结过婚吗?”祁军问这话时,脑海中呈现出晓玉那坚挺、浑圆的乳房。

  “好像是没结过婚。”柯东辉眼睛充满意味地看着祁军。

  祁军从柯东辉的眼神中,感觉自己的话多了,便转了个话题:“修洋让我给你捎些东西,还有一小瓶酒。”

  祁军说着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聊号桌上。柯东辉麻利地塞进了自己衣兜里,说:“今天是我生日。”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我说修洋怎么给你拿酒呢。”祁军叮嘱说,“记住,护肤霜不要放在明面上,以免让别的管教看到不好。我今晚上半夜值班,喝酒的话要在这个时间段喝,喝完就睡觉,别惹什么事。”

  “祁管教,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祁军送柯东辉回了监室,又把一个叫祖春山的在押人员叫了出来,祖春山规矩地蹲在聊号桌跟前。

  祁军问:“最近在监室里怎么样?”

  “还行,不过……”祖春山欲言又止。

  祁军训斥着:“你说话痛快点儿,有什么事跟管教说,管教会给你做主。”

  祖春山说:“晚间我坐班时,柯东辉让我给他按摩腿。”

  “啊。”祁军已不能把柯东辉当普通在押人员对待,他明显袒护地说,“就这点儿破事,还给我支支吾吾的,柯东辉除了让你按摩,别的没做什么吧?”

  祖春山低着头说:“别的倒没做什么。”

  “行啊,回去吧。”祁军打开监室门,祖春山哈腰进去了。

  晚间9点,监室里的值班员霍绍伟跟柯东辉吃着夜宵,当柯东辉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酒时,霍绍伟已明白,从今天起,在这个监室里,自己已不再说了算了,自己只是个名义上的值班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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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第8章

  时春武把苏世纪领进了一间民警办公室,两人坐在椅子上唠了起来。苏世纪介绍自己说是东林师范学院教授,谈起他批捕后的情况,他不仅说了自己在监室里挨欺负的事,还说了柯东辉在监室里其他违反监规的事。

  1

  大年三十这天,吴广新在早班会上说:“刚才刘支队给我打电话,告诉我10点钟郑副市长到监管支队来慰问,各主管民警要把自己主管的监室安排好,第一,要把内务收拾好,号服穿戴整齐。第二,领导到来后,绝对不允许出现在押人员鸣冤喊屈的现象。”

  郑副市长叫郑正义,三年前从省公安厅刑警总队长的位置,调到东林市任市政府副市长、兼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东林市最大的以柯东辉为首的涉黑案件“10·12”案件,就是他突破层层阻力组织侦破的。他在公安民警心中的威望是很高的。

  出了会议室,有的民警发牢骚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向郑副市长反映一下,监管支队的民警福利降低,那每年几百万元的收入,是不是让有些人揣自己兜里了。”

  另一个民警说得更直接:“过年发猪肉,全支队民警分猪肉用了十五头猪,而刘立国一个人就用车拉走了二十头,不知道是他回家开肉铺卖肉,还是送给谁了。”

  吴广新说:“不让在押人员鸣冤喊屈,你们也都少发牢骚。”

  唯有祁军没做声,他有些慌乱地向自己分管的监室奔去。祁军先进了10监室,躺在铺着白床单褥子上的柯东辉,见了他慵懒地坐起来。

  祁军掀开碗架柜的布帘,见在塑料碗的旁边,立着自己拿给柯东辉的护肤霜,他把护肤霜揣进兜里。他转身冲着码铺的在押人员大声说:“10点钟,市局领导到监管支队检查工作,你们每个人码铺要端正姿势,号服要穿戴整齐。领导进监室后,值班员带头喊领导好和报告监室内的情况,声音要洪亮,听明白没?”

  在押人员齐声说:“听明白了。”

  祁军临出监室,让柯东辉跟他出来。

  在走廊里,祁军掏出护肤霜不满地对柯东辉说:“我让你把护肤霜放到隐秘的地方,你怎么把它放在碗架柜上了,这要是让领导进监室看到,那麻烦就大了。”

  柯东辉说:“今早你给我解开定位锁洗漱完后,我忘放进布包里了。”

  祁军又问柯东辉身上有没有别的违禁品。柯东辉从身上掏出一个打火机和两支烟。祁军说领导来了我得把你的定位锁锁上。他把柯东辉送回监室锁完定位锁后,让别的在押人员把柯东辉身下的褥子撤了去。

  祁军又把被柯东辉欺负过的徐克柱和祖春山做了一番安抚。

  郑正义在市局其他领导的陪同下来到监管支队,走进了一所的监控室。郑正义看到监控上显示出的各监室在押人员规范、整齐的码铺画面,不由得想起了“10·12”案件的主犯柯东辉和胡晓林。他问:“‘10·12’案件的两个主犯柯东辉和胡晓林在哪个监室?”

  吴广新指着屏幕说:“柯东辉在10监室,胡晓林在21监室,这两人都在规矩地码铺。”

  郑正义神情凝重地看着10监室和21监室里的两个“10·12”案件的主犯。

  郑正义之所以如此关注“10·12”案件的主犯,是有因由的。半年前,郑正义刚来东林时,前进派出所所长季洪波给他拿来厚厚的一沓材料,说这材料是他近几年收集到的现仍然逍遥法外的柯东辉的犯罪证言。接着郑正义又接到了一封市政府转来的群众来信,举报在东林市蔬菜批发市场,有人以承包市场空地为名,向经营者强行收取高额停车费,打骂并且持刀伤害合法经营者,举报信是十几个人联名写的,提供的线索十分翔实。郑正义对这封举报信高度重视,立即组织成立专案组,他对专案组的成员说:你们给我往后面摸,看是谁在后面组织他们,要把这个组织摧毁了。可专案组一到蔬菜批发市场进行调查,被害经营者却不肯说。专案组的人一再承诺保密,才了解到真实的情况,被害经营者说,一天得缴纳对方三四百元钱,不缴的话,不是被打骂,就是扰乱你蔬菜批发,太霸道了。专案组深入调查后发现他们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黑手,于是柯东辉浮出了水面……季洪波拿来的材料对查实柯东辉的罪行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柯东辉得知郑正义组织警力调查他时,竟嚣张地把电话打到了郑正义的办公室,说出了郑正义在省城清江市的家庭住址,及郑正义妻子和女儿的情况,他让郑正义注意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郑正义写下遗嘱,誓与黑恶势力斗争到底……搞“10·12”案件,是郑正义从警三十余年来,所遇到的难度比较大的案件,这么一起案件的主犯,他怎能不关注!

  郑正义的视线离开监控画面说:“谁是这两个在押人员的主管民警?”

  吴广新把谢英鹏和祁军叫进监控室,对郑正义分别介绍说:“这是谢英鹏,是主管胡晓林的民警;这是祁军,是主管柯东辉的民警。”

  郑正义看着谢英鹏说:“我是听说过你的,你原是景福分局刑警大队的吧,早期你曾调查过柯东辉等人的犯罪。”

  谢英鹏说:“是的,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郑正义赏识地对谢英鹏点了下头,而后把目光移向了祁军:“干监管工作几年了?”

  祁军以在部队养成的传统,来了个立正,打了个标准的举手礼说:“报告领导,我是公安监管的一名新兵,去年6月份从部队转业到的监管支队。”

  “监管工作的复杂性和艰巨性你要有个清醒的认识。”郑正义叮嘱说,“你要有坚定的政治立场,不能被在押人员和其家属拉拢下水呀!”

  祁军表态:“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坚持原则,依法、严格地管理在押人员。”

  刘立国在旁边附和说:“郑副市长,军转干部在监管支队,表现得都很不错。”

  2

  过了春节,中层领导的竞聘工作开始后,刘立国在办公室里看着竞聘名单上谢英鹏的名字,心里很不舒服,谢英鹏竞聘的深挖犯罪科科长的位置只有他一个人竞聘,如果没有第二个人竞聘,深挖犯罪科科长非他莫属。让刘立国耿耿于怀的是,谢英鹏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竟装傻充愣地没有理会自己。

  刘立国不想让谢英鹏如意竞聘,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办公室卢存明的电话,他让卢存明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卢存明是一年前从部队正营职转业分配到公安局监管支队的。因文笔比较好,便被当时的监管支队政委杨明权安排到了办公室。

  卢存明进了刘立国的办公室问:“不知刘支队找我什么事?”

  刘立国说:“卢存明,你这个监管支队的中坚力量,怎么在关键时候退却了呢?”

  卢存明不解其意:“刘支队,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再难的工作,我都不会退却的。”

  刘立国面带赏识,盯着卢存明说:“这次中层领导干部竞聘,你没有参与,难道不是退却吗?”

  对中层领导干部的竞聘,卢存明是没有兴趣的,他本身就是正科级,如参加竞聘,也改变不了他的级别。不如仍干办公室的工作,还没有压力。卢存明便推托说:“谢谢刘支队的看重,可我已五十岁了,还是把机会让给没有级别的年轻人吧。”

  刘立国持批评口吻说:“你这想法不对呀,中层领导的岗位,并不一定适合于年轻人。从组织的角度讲,更看重老实、持重的人担任中层领导工作。你到监管支队虽然时间不长,但在部队养成的优良传统和丰富的领导经验,从你踏实的工作和协调关系上,已经显现了出来。如果你不参加这次竞聘,我觉得很不应该。”

  听刘立国这么一说,卢存明说了实话:“我公安业务不太熟,可能除竞聘办公室主任有点儿优势外,别的位置好像并不适合我。”

  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刘立国已经内定了下来,他是不可能让卢存明竞聘的。他说:“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学嘛。你这样,你竞聘深挖犯罪科科长吧。

2018-11-14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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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刘立国其他内定的几个中层领导人选,也都相应地谋到了自己的位置。

  4

  小卖店的“劳动号”手里拿着两条玉溪烟走进办公室,把烟放在谢英鹏的办公桌上说:“谢管教,这是胡晓林给你买的烟。”

  谢英鹏不满地说:“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不准在押人员给我买烟吗?这烟你给退回去。”

  “劳动号”为难地说:“谢管教,我们田管教说,给在押人员卖出的东西不能退。”

  谢英鹏知道玉溪烟在市面上的价钱是20元钱一盒,监管支队卖给在押人员的价钱肯定是很高的。他不由地问:“这烟在小卖店卖是多少钱一盒?”

  “45元钱一盒,这两条烟900元钱。”

  谢英鹏通过内线电话问管小卖店的民警田守堂,卖出的烟为什么不能退?田守堂解释说卖出的东西不能退,是刘支队规定的,目的就是给支队多些创收。

  谢英鹏只得把玉溪烟留了下来,不过他没有打开抽,而是从兜里掏出哈尔滨烟点燃抽了起来。自打监管支队福利降低后,他抽的烟由原来10元钱一盒的红塔山,变成了5元钱一盒的哈尔滨。自从支队小卖店遵照刘立国的提议向在押人员卖烟后,在押人员都给主管民警买比较好的烟抽,而固执的谢英鹏却不抽在押人员买的烟。

  当谢英鹏把胡晓林从监室里提出,胡晓林看见聊号桌上的两条玉溪烟时,他明白:谢英鹏拒收了自己送给他的烟。

  谢英鹏仍像往常一样的指着矮塑料凳说:“坐下吧。”

  谢英鹏打开一条玉溪烟抽出一盒,把打火机和烟往聊号桌上一放:“抽吧。”

  胡晓林没动烟和火,他说:“谢管教,我抽别的烟就可以,这烟是给你买的。”

2018-11-14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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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第9章

  谢英鹏淡笑一下说:“你看我抽过在押人员的烟吗?既然你买的烟,那你就抽吧。”

  话已至此,胡晓林不再说什么,他有些尴尬地拿起烟和火,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谢英鹏把两条玉溪烟放进聊号桌的抽屉里说:“记得点儿,这抽屉里有你的烟。”

  胡晓林说:“知道。”

  谢英鹏观察着胡晓林,胡晓林神情悒郁,像有什么心事。

  谢英鹏感觉胡晓林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因胡晓林刚押进自己所管的监室时,他在外边的亲朋好友,通过不少关系找过谢英鹏,以希望通过打点使胡晓林在监室里得到关照,但谢英鹏无论面对怎样的关系,都一概谢绝了。他没有吃跟胡晓林有关系的一顿饭,更没有得过任何好处,这些胡晓林应当通过与律师接见都是知道的。按常理的话,他不应该再对自己动什么心思。

  谢英鹏问:“你有什么事吗?”

  胡晓林抬起头,眼神中流露着乞求说:“谢管教,我想请你帮我个忙,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

  谢英鹏疑虑地说:“我能帮你什么忙?只要是我职责范围内应当做的,谈不上帮,但超出我职责以外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胡晓林说:“死刑犯马健提供给我一起杀人案件线索,我想争取能有个立功表现,以便使我在二审时能有个改判。”

  谢英鹏听完了胡晓林的话,一时间没说话。

  马健是因抢劫三辆出租车,致三人死亡的已判死刑并等待最高法院复核的死刑犯。在胡晓林没押进21监室前,马健的情绪曾有过反复,有一段时间在监室里很不安稳,常跟别人闹矛盾,以致跟别人动过手。谢英鹏在严格管理马健的同时,为了观察和稳定马健的情绪,他在马健的身边安排了一个大学生耳目。大学生是东林师范学院的学生,叫高宪臣。他跟同学喝酒时发生口角,用椅子把同学的头部打伤,造成颅脑骨折重伤,被押进了看守所。高宪臣有了接触马健的机会,心中盘算着另一目的,那就是套取马健没有交代的漏罪,好使自己有个立功表现,能少判几年刑。马健家里条件差,高宪臣便时常买些好吃的给马健,马健面对送到嘴边的吃食,就冒出不吃白不吃的想法,随口编出了个杀人案,说给了高宪臣。高宪臣把从马健那里套取的案件说给了谢英鹏,结果当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难道是马健故技重演,对胡晓林使起对高宪臣的那套路子来了?这又不太可能,胡晓林是混迹社会的人,他岂能被马健所忽悠?

  胡晓林见谢英鹏沉默不语,心里有些没底。他套近乎般地给谢英鹏拿烟,被谢英鹏摆手拒绝,他又慌不择言地说:“谢、谢管教,你若真的帮上我,你就是我的恩人。”

  听胡晓林这么说,谢英鹏说:“你言重了,我在想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胡晓林不得其解。

  谢英鹏说:“胡晓林,你应当是个明白人,你认为马健说的话可信吗?他是一个在看守所关押两年,等待执行的死刑犯,如果他还有没有交代的漏罪的话,还用等到现在跟你说吗?”

  “谢管教,你还是看看这条线索吧。”胡晓林有些迫不及待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稿纸递给谢英鹏说,“我把案件的大致情况记了下来。”

  稿纸上写的举报线索很简单:马健于2006年8月初,伙同一个叫大海的男子,以收购大豆为由,诱骗外地一男子至郊区四道村,将其杀死,抢得三万余元现金,尸体被埋在四道村附近。

  谢英鹏对这种语焉不详的线索见多了,况且这种线索大多核实不下来。他抖动着手里的稿纸说:“这也算举报线索,马健的同案,大海的名字和住址不详。被害者是什么地方的,叫什么名,又不详。你也知道,四道村是东林市墓地集中的地方,那里有龙凤公墓,至于路边的荒坟野冢更是数不清。你说,要查你这条举报线索,应从什么地方下手?”

  “这条线索的内容,马健确实知道得有限,他的那个叫大海的同案,是他在娱乐城赌博时认识的。那个被害的男子,兜里有身份证,可如果把那个被害的男子尸体挖到,不就知道被害者是谁了吗?”胡晓林又愁楚地说,“就是坟太多,埋尸的地方不好找。”

  “这线索先放我这里,你先回去吧。”谢英鹏把稿纸揣进衣兜里,打开了监室的门。

  胡晓林见谢英鹏没有在意自己举报的线索,悻悻地进了监室。

  5

  当上第一看守所所长的时春武,踌躇满志地很想把工作干好,他把自己的办公室从前楼支队机关搬到了监区附近。他也想为大家做点儿事,以便树立自己的威望。为此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总是尽力地帮忙。所里每月都有在押人员劳动和高间的提成钱,他把这笔钱用在了民警的工作补贴和给家里没人管的在押人员买洗漱用品上了。

  一所民警对这个新任所长感觉不错,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也愿跟他沟通。时春武有他的优点,也有他的缺点,他欠缺的涵养和内心的狭隘,会使他对跟自己的工作思路不合拍的人产生记恨,他跟副所长梁志远便因工作上的一些小摩擦,弄得很不愉快。当然他更大的短处是,由于自己是花钱买的官,他不可能客观公正地看待问题。只不过他的短处,还没有在更多的人面前显露出来而已。

  这天时春武在监区里听到10监室那边传来吵骂声,他循着声音走了过去,见祁军正对一个在押人员训斥着:“你他妈的没事找事,在监室里尽给我起刺,听说你还要打人?”

  在押人员说:“祁管教,你得了解完情况再说我。我进来一个星期了,没睡过一夜的好觉,柯东辉说我睡觉打呼噜,指使别人一见我睡觉,就扒拉我,你说我能受得了吗?今早我实在挺不住了,才跟扒拉我的人吵了起来。”

  祁军说:“我了解的怎么不是这码事呢?”

  在押人员脸上透着焦虑,双手无奈地摊开,摇着头说:“哎呀,祁管教,他们说的话你信,我说的话你怎么不信呢?”

  时春武想了解一下其中的缘由,近前对在押人员说:“你叫什么名字?因为什么进来的?”

  “我叫苏世纪。”在押人员低下头嗫嚅地说,“因为经济问题进来的。”

  时春武观察了一下苏世纪,见有些学者的气质,就说:“你跟我过来,我跟你谈谈。”

  祁军知道自己所管的监室有问题,可时春武介入了解情况,他无法阻拦,只得向苏世纪介绍着时春武:“这是所长,你有什么话,跟所长唠唠吧。”

  时春武把苏世纪领进了一间民警办公室,两人坐在椅子上唠了起来。苏世纪介绍自己说是东林师范学院教授,谈起他批捕后的情况,他不仅说了自己在监室里挨欺负的事,还说了柯东辉在监室里其他违反监规的事。

  时春武问:“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苏世纪举起右手说:“我发誓,我要是说谎,不得好死。”

  时春武认定苏世纪说的是实话,便说:“给你调个监室吧。”

  苏世纪觉得祁军难以公正地对待自己,就说:“我感谢所长对我的照顾,但我有个要求。”

  “有什么要求?”

  “我不想在祁管教管的监室里待,能不能给我调到别的管教管的监室去?”

  时春武心里说:“你毛病还挺多。”但他还是答应了苏世纪:“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我要告诉你,在新的监室,要跟其他在押人员处好关系。看守所的在押人员说白了,都是社会的渣滓,既然是社会的渣滓,身上的毛病肯定不少,所以你在监室里,跟别人要多些迁就和宽容。你日后改造的路还长,如果在看守所里能与别人处理好关系的话,那对你将来到监狱的改造也是有益处的。行啊,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吧。”

2018-11-14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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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西吧。”

  苏世纪显然还有话说,他说:“收拾东西不忙。”

  时春武诧异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苏世纪冒出了这么一句:“时所长,我想帮你。”

  在时春武眼里,苏世纪说的话不着边际,一个因贪污进来的在押人员,虽是个知识分子,他能帮自己什么呢?时春武不想听他啰唆,从椅子上站起身,笑了一下说:“你还是考虑你的官司该怎么打吧。”

  苏世纪没有理会时春武的话,稳坐在椅子上说:“我是搞计算机专业的,我想用我的专业知识,改进你们看守所的管理模式。你们不是要科技强警,向科技要警力吗?最起码在你们看守所里,我能帮助你们做到这一点。”

  苏世纪的话,引起了时春武的兴趣,他坐回椅子上问:“说说你的设想。”

  苏世纪来了精神,他直了下身子说:“我看管教找在押人员聊号时,聊号内容是用笔记在本子上的,这样不仅费时费力,而且还难以体现聊号当时的真实情况。我可以设计个软件,让管教通过局域网,使用手提电脑进行聊号,把当时聊号的画面和声音通过摄像头和麦克风记录下来,这样就可以随时还原聊号时的情景。还有就是,管教可以在聊号的过程中,通过电脑屏幕,看到自己所管监室的监控画面,包括看到看守所里的所有监控画面。”

  时春武知道,苏世纪说的这些,如果找相关的软件设计单位是可以办到的,但那样会花费很大,没有几个公安监管部门能得以全面实施,至多设立个监控室而已。苏世纪身在看守所的环境中,说的还有一些新颖的地方,这是别的软件设计师难以顾及的,如果苏世纪能够解决他所说的这些问题,将会用投入少量的钱,换来最大的收益。最根本的是,这是自己在任一所所长后,在信息化建设方面的一个突出的成绩,将给自己的仕途带来益处。他有些兴奋:“你的想法不错,待我请示领导后,再跟你细谈。”

  “时所长,我年龄大了,眼睛还近视,像监室里干的糊纸盒、缝雨伞等活,我赶不上趟,能不能让我少干些活?”在往办公室外走时,苏世纪又提出了要求。

  其实这后一个要求,说明了苏世纪为看守所效力的真实意图。让苏世纪干些粗活确实勉为其难,他的年龄和职业给他带来的迟钝的双手和近视的双眼,及他作为知识分子所特有的个性,令他在劳动和处事上,都难以跟其他在押人员融合在一起,所以他萌出了为看守所效力的想法。他认为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改变自己在看守所里的状况。

  时春武说:“没问题。”

  苏世纪双手作揖地说:“那多谢!那多谢!”

  时春武处理完苏世纪的事情,来到了刘立国的办公室,他转述了苏世纪的话后说:“如果把苏世纪的想法付诸实施的话,那么咱们监管支队在信息化建设方面,在全国来讲也将会独树一帜,明年申报国家一级看守所,这方面将是个亮点。”

  刘立国也觉得这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一个契机,若是搞软件开发的话,还可以把监管支队钱财的去处做个掩饰,省得个别人认为,自己不给民警发奖金,是把钱揣个人兜里了。不过此时的刘立国已把监管支队的钱财当作自己的钱财,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不由得吝啬地问:“搞软件开发得需要多少钱?”

  “这个我没问,不过我想得买几台内存比较大的电脑,加上再把监控室的老电视换成大屏幕液晶电视的话,怎么也得十多万元钱吧。”

  刘立国说:“这个价码还可以,你回去把所购物品列个清单,把清单交给赵祥宇,让他负责采购。”

  时春武直言:“赵祥宇懂得电脑吗?应当让懂行的人买好一些。”

  “那玩意儿懂不懂能怎么的,买啥你让苏世纪写明白就行了。”其实刘立国指派赵祥宇买物品有他的想法,赵祥宇对刘立国始终是忠心耿耿,刘立国刚到监管支队任支队长时,不愿坐轿车,监管支队又没有充足的资金使他换车,是赵祥宇把自家的两个门市房抵押贷款,给刘立国买了辆丰田大吉普。赵祥宇竞聘办公室主任时,又送给刘立国不少钱,刘立国才让赵祥宇在办公室大权独揽,既是办公室主任又兼会计。刘立国让赵祥宇采购物品,也是回报他的一种方式,这样可以使赵祥宇从中牟利。

  时春武说:“那好,我回去列出清单交给赵祥宇。”

  时春武走后,刘立国走到窗前,他见监区门卫老孙拿着扫帚和撮子在打扫着门口的卫生。刘立国见到老孙就反感,他心里说:“你老孙虽是市政府关心的下岗工人安排到监管支队的,但我到任后还是有恩于你的,在支队的临时工当中唯独把你留下了,可你连起码的表示都没有,你也太不识时务了。”

  刘立国在不满之中,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打给了赵祥宇:“门卫的老孙年龄大了,不适合在监区当门卫,你给他开一个月的工资,把他辞掉。”

  赵祥宇在电话里说:“刘支队,我马上照办。”

2018-11-14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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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第10章

  谢英鹏接管柯东辉后,撤掉了他一天24小时铺的褥子,把他定位在板铺的中间……柯东辉从监室里每天有人打洗脚水和按摩的唯我独尊的地位,降为在板铺上挪不了半步和四周均是陌生警觉目光的严管对象……

  1

  祁军没想到时春武当所长后,第一个举措竟会拿自己开刀。

  当祁军被时春武叫到办公室时,他就揣测,是苏世纪反映了自己在狱政管理方面的问题,时春武找自己是要批评几句的。

  祁军坐到沙发上,时春武直言说:“我想让你和谢英鹏调换一下各自所主管的监室。”

  “为什么?”祁军没有想到时春武竟会调整自己主管的监室。

  时春武面色严肃起来:“我就跟你直说吧,给你调整所管的监室,主要是我不让你管理柯东辉。柯东辉现在是典型的牢头狱霸,你对他的管理根本就没有跟上去。苏世纪挨了柯东辉的欺负,这是他说了,挨了欺负没说的,肯定还有。这样下去,很容易出现大问题。”

  祁军已经得到柯东辉家人给的不少好处,如果自己不再管理柯东辉,对他照顾不到的话,显然对柯东辉的家人说不过去。再则,他所得到的好处,也宽裕了他原本拮据的生活。他不由得有些恳求地说:“时所长,我对柯东辉的管理的确有些疏忽,日后我一定对他加强管理,不会再让他出现违反监规的事情。你就别给我调整所管的监室了,要是给我调整的话,监内的情况我还得重新熟悉……”

  时春武打断祁军的话说:“对你所主管监室进行调整,是我和其他所领导已经定下来的事,况且在这之前我已把调整的事跟谢英鹏说了。”

  见没有通融的余地,祁军只好说:“那好吧,时所长,我服从所里对我的安排。”

  时春武有些不放心地说:“我告诉你,21监室的胡晓林也是‘10·12’案件的主犯。你接手21监室后,对他不能迁就,别再出现10监室的问题。”

  “我知道。”祁军从沙发上起身说:“没别的事,我和谢英鹏交接去了。”

  时春武说:“你过去吧。”

  祁军虽表面上服从了时春武的安排,可他仍不想脱手柯东辉,他想到了吴广新,自己关照柯东辉,是当初的所长吴广新授意的。吴广新现在是拘留所的教导员,如果吴广新在时春武面前替自己说句话,让自己接着管理柯东辉,或许会起作用。祁军回到办公室用内线电话跟吴广新把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不承想,吴广新回绝了祁军,吴广新说在社会上混的人,管时间长了并不是件好事,特别是像柯东辉这样敏感的人。你别过于看重眼前的利益,你现在脱手还来得及,时间长了你若难以脱手,在管理上就会造成失控,到那时你会不好办的。

  祁军听了吴广新的话似乎想开了些,他给柯东南打了电话,说自己不再管柯东辉了,不过有什么事自己能帮上忙的,还是要帮的。柯东南没说别的,只问了下谁再管柯东辉,而后说了句以后再联系,就挂断了电话。

  谢英鹏跟祁军交接完工作后,在整理自己以前所管监室的案件线索时,对胡晓林检举同监室在押人员马健伙同一个叫大海的男子,诱骗外地一男子至郊区四道村将其杀死,抢得三万余元现金的杀人案产生了兴趣。他感兴趣的原因是,他忽然隐约记起自己在干刑警时,听说过有个叫大海的人,并且这人好像是个赌徒,这跟检举材料上说的马健在娱乐城赌博时认识的大海,在嗜好上相一致。

  谢英鹏曾把胡晓林检举的线索给过深挖犯罪科科长卢存明,但卢存明始终没给回信儿。他决定自己参与对胡晓林检举的案件线索的调查。

  谢英鹏找栾宇陪同,把胡晓林和马健相继提出来做了份笔录。马健信誓旦旦地说案件的线索绝对是真实的。谢英鹏有些不解地问马健,为什么你在押两年多没有交代余罪,而接触了胡晓林后把余罪说了出来。马健说胡晓林在没有进来前曾帮助过我哥家,我哥和嫂子都是下岗工人,并且我哥身体还有病。作为企业家、市政协委员的胡晓林得知我哥家的情况后,资助我侄儿念大学,并把我嫂子招到他的企业工作。我是为了感恩才把案件线索说给了胡晓林。

  当谢英鹏问胡晓林,要对他所做的帮助马健哥家的事进行核实时,不知是胡晓林做的此事较多,难以记住,还是他不愿张扬自己,胡晓林说是否有这码事,我也记不清了。

  梁志远分管所里的深挖犯罪工作,谢英鹏到了梁志远的办公室,把胡晓林检举案件线索的相关材料递给他说:“梁副所长,我有个案件线索要向你汇报……”

  梁志远看了眼材料说:“你这条案件线索已经没意义了。”

  谢英鹏诧异地问:“为什么?”

  “因为刚才市中级法院来电话,明天上午,要对马健执行死刑。”

  谢英鹏惊愕地说:“怎么会这么巧!”

  梁志远说:“我对这起案件有些印象。”

  谢英鹏解释说:“我原先把这个案件线索在你这儿登过记后,转给了卢存明,可卢存明没给回信儿。”

  梁志远不满地说:“卢存明会搞什么案件,他自从当上深挖犯罪科科长后,什么案件到他那儿都会停摆。”

  “卢存明不会搞案件,要不我就参与搞。”谢英鹏思忖着说,“这条案件线索我也持有过疑虑,但我刚才忽然想起在社会上混的是有个叫大海的人,我这才认定这条线索或许有查头。”

  “可是已经晚了。”

  “我们能不能协调一下中级法院,对马健暂缓执行死刑。”

  梁志远摇下头说:“那你得请示支队,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

  2

  如果换成别人,马健提供的线索查不下去也就放弃了,可谢英鹏则创造条件非查下去不可,他为对马健暂缓执行死刑的事找到了单东方。

  已是副支队长的单东方,分管支队的狱政工作,他看过案件线索材料,听了谢英鹏介绍的情况问:“这起案件的破获能占几成把握?”

  谢英鹏说:“我现在说不好,我只认为这起案件线索很值得一查。如果不查的话,一起特大抢劫杀人案,会永远成为隐案,罪犯会永远逍遥法外。更主要的是,被害者的冤屈将石沉大海般的难以昭雪。”

  单东方被谢英鹏的话所触动,他说:“你原先把这条线索给过深挖犯罪科,那我先给卢存明打个电话,问问他这起案件现在查的怎么样了。”

  单东方拿起内线电话跟卢存明通了话。

  单东方放下电话说:“卢存明说把案件线索给刑警支队了,刑警支队的人来提审过马健吗?”

  “据我所知没有。”

  “如果马健暂缓执行死刑的话,你要调查这起案件线索,从职责角度讲,那只能是协助深挖犯罪科工作。”

  虽然谢英鹏对卢存明是持不屑态度的,但他还是没有异议地说:“可以。”

  “那好,我先请示下刘支队。”说着,单东方又拿起了内线电话。

  单东方在电话里征得刘立国的同意后,他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说:“走,咱俩到中级法院去。”

  谢英鹏跟单东方到了中级法院,跟相关领导讲了案件线索情况后,中级法院最终同意了监管支队的建议,对马健暂缓执行死刑。

  让谢英鹏没有料到的是,卢存明认为谢英鹏的所为使他的工作陷入了被动,他甚至怀疑谢英鹏是收了胡晓林家人的钱财这么做的,为此他对案件线索的调查很反感。他对走进他办公室的谢英鹏说:“我没有时间陪你搞案件,你愿意搞,你就自己查吧。”

  谢英鹏有些恼火:“你有没有搞错,案件主要由你们深挖犯罪科搞,我只是协助你们。”

  卢存明冷淡地说:“我没有请你协助呀。”

  谢英鹏冷笑说:“那好,就算我多事。”

  卢存明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就说:“最近刘支队让我写份材料,我的确没有时间。你也知道,我们科就我和副科长于霞两人,于霞现在还休产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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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谢英鹏不愿听卢存明过多的解释,转身离开了卢存明的办公室。

  好在案件线索的调查有单东方的支持,单东方对谢英鹏说:“我跟你调查这起案件,我也跟你学学刑侦经验。”

  “我们首先要找到被害者的尸体,得把马健提出来指认埋尸的地点。”

  “那好,下午就把马健提出来,到四道村寻找埋尸的地点。”

  下午,单东方和谢英鹏带着武警中队的两名武警战士,开车押解着马健来到了四道村。

  谁知,谢英鹏开着面包车在四道村附近转悠了三圈,马健竟连大概的埋尸地点都说不出。

  谢英鹏说:“马健,我可不是拉你出来逛风景的。”

  “没想到这地方这几年变化这么大,房子盖得太多了。”马健指着道边的房子说,“我们埋尸的地方就在这样的道边上,说不上已盖起了房子。”

  谢英鹏听了马健的话,心中一沉,他心里清楚,若真像马健说的,那被害者的尸体真的就难找了。不过他嘴上却说:“马健,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巧。你仔细回忆回忆,在你们埋尸的地点,有没有醒目的标志……”

  “停车,停车。”马健指着一颗大柳树说,“这个地方有些像。”

  马健被押解下车,他在大柳树四周转了半天,最后指着一个满是荒草,稍凸起的土包说:“这个可能是。”

  谢英鹏从面包车上拿了把铁锹,将信将疑地冲着马健指着的土包挖了起来。

  当谢英鹏累的浑身是汗的时候,他挖到了腐烂的棺木……

  直到天色暗了下了,马健也没指出埋尸的地点。

  傍晚,单东方开车送谢英鹏回家时说:“咱俩不是让马健给忽悠了吧?”

  “不至于吧,我觉得这起案件的真实性很大。他那个叫大海的同案,我原先有过印象,我打电话通过景福分局刑警大队了解,得知那个叫大海的人真名叫胡海。不知为什么,胡海在2008年秋天消失了,恰巧这个时间是马健被押进看守所的时间,我在怀疑,胡海是怕马健检举他而消失的。”

  “明天还接着寻找埋尸的地点吗?”

  “明天我想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就暂不去四道村了。”谢英鹏现在要急切查清的是,胡晓林对马健哥家的善举是否属实。因为胡晓林也说不清楚是否帮助过马聪家,马健说的事如不属实,那么就证明马健又为了骗吃骗喝说了使人容易相信的谎话。

  马健曾说他哥叫马聪,谢英鹏从公安网上查到了马聪家的地址。

  3

  马聪家住在棚户区,谢英鹏找了半天才找到。马聪到看守所给弟弟存衣物时见过谢英鹏,他把谢英鹏让进屋后,坐在炕沿上剧烈地咳嗽着。

  谢英鹏环视了一下室内的摆设,见室内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桌上的彩电。他问:“怎么就你自己在家?”

  “妻子上班去了,孩子在外地念大学,家里就剩我自己了。”马聪问,“谢警官,到我这里有什么事吗?”

  “事倒没什么事。”谢英鹏说了个来到马聪家的理由,“马健在看守所里老是念叨你这个当哥哥的,说你有病,家里也挺困难的。他对你是放心不下呀!我今天办别的事路过这儿,就顺便过来看看,好把你家里的情况告诉马健,让他能安心些。”

  “谢谢你了,谢警官!你回去告诉马健,我家里的情况挺好的,我的病比原先好多了,孩子今年也该大学毕业了……”看样子马健的兄弟之间感情不错,提起马健,马聪的眼睛湿润了。

  谢英鹏转了个话题问:“你在哪儿工作?”

  马聪苦笑了一下:“我和妻子原是东林市纺织厂工人,几年前我俩都下岗了,我身体不好,只好在家待着,妻子在外边打工。”

  谢英鹏注视着马聪说:“像你这样的家庭,供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呀!”

  “唉!”马聪很感慨地说,“是有贵人相助呀,若我说出这贵人的名字或许你不愿意听,但我得说实话,这贵人就是在你们看守所押着的胡晓林……”

  谢英鹏在马聪那里,验证了马健的说法,使他坚信了马健所说案件的真实性。在回单位的路上,谢英鹏猛然想起,各派出所都有失踪人口的备案登记,若是被害者的家人跟被害者失去了联系,极有可能来东林市的某个派出所报案,这样派出所就会留有被害者的信息。对,我何不查查各派出所失踪人口的登记记录。

  谢英鹏回到单位,走进时春武的办公室说:“我用一下你办公室的外线电话。”

  时春武笑着说:“怎么,要接着查你昨天到四道村挖死尸的那起大案。”

  谢英鹏点了下头:“有些眉目了。”

  时春武接着嘲讽说:“你谢英鹏在监管支队还属于懂刑侦业务的人,可我现在看你连卢存明都不如。卢存明昨天上午就说,马健纯属为了骗吃骗喝才检举线索的,他说他压根儿没把那线索当回事。而你和单副支队又是跑法院,又是到四道村乱挖一通,结果只挖到了烂棺材板子……”

  谢英鹏没有理会时春武的嘲讽,低头看着手里的电话簿,只顾着打电话。

  “我把办公室先让给你,电话你就可劲儿打吧。”时春武说着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东林市有三十四个派出所,谢英鹏把电话打到第十七个派出所——先锋派出所时,对方说在2006年8月的失踪人口登记中是有个外地的男子,外地男子的户口所在地是本省的宁棱市,名字叫商夕波,失踪时四十六岁。

  谢英鹏开着单东方的桑塔纳,赶到了先锋派出所。他了解到,商夕波于2006年8月4日,身揣三万余元现金到东林市收购大豆,当天入住先锋派出所辖区的双喜宾馆时,他还往家打了电话,之后就失去了联系。三天后,商夕波的家人来到了东林,向先锋派出所报了案。

  了解到如此与案件线索相吻合情况的谢英鹏很是兴奋,他回单位向单东方汇报后,单东方说:“你小子真有你的,我还以为这条线索没戏了呢。”

  谢英鹏说:“前期工作无论怎么做,若是被害者的尸体找不到,还是枉然啊!”

  单东方说:“明天我们押解马健早些走,一定要把被害者的尸体找到。”

  谢英鹏等人再次押解着马健到四道村寻找埋尸地点,这回没费太大周折就挖掘出了被害者高度腐烂的尸体。正如马健交代的,被害者的衣兜里还装有身份证。

2018-11-14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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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第11章

  马健的同案胡海被公安机关网上通缉。

  一起特大的抢劫杀人案,在谢英鹏的努力下就此告破。

  4

  谢英鹏接管柯东辉后,撤掉了他一天24小时铺的褥子,把他定位在板铺的中间,把跟柯东辉亲近的在押人员串到其他监室,又从“劳动号”监室调来几个“劳动号”,看管和侍弄柯东辉。柯东辉从监室里每天有人打洗脚水和按摩的唯我独尊的地位,降为在板铺上挪不了半步和四周均是陌生警觉目光的严管对象,心中不仅十分沮丧,并对谢英鹏涌起了强烈的恨意。

  这天上午,谢英鹏接到了在押人员祖春山的妻子打进看守所的电话,说祖春山的父亲突发心脏病已于昨天去世,家人准备明天上午安葬,请求看守所批准祖春山参加葬礼。

  谢英鹏放下电话,见时春武走进监区,他对时春武汇报了祖春山的妻子来电话的事,他的意见是应当让祖春山参加父亲的葬礼。时春武问到祖春山的案情和在监室里的表现。谢英鹏说祖春山原是一家公司的会计,挪用公款三万元钱,并全额退回,开庭有可能判缓刑,他在监室里遵守监规,表现良好。时春武说,既然这样,我跟支队领导请示一下。

  下午,时春武跟谢英鹏说:“支队领导已经同意祖春山参加父亲的葬礼,不过参加葬礼的过程中,你要领人监护好,绝不能发生意外。”谢英鹏说:“你放心吧,不会发生意外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祖春山换上干净的便衣,在谢英鹏等四名民警的监护下乘警车离开了监管支队。谢英鹏对开车的栾宇说:“先找一家澡堂子,让祖春山洗个澡。”

  栾宇和另外几个民警都愣怔了一下,但谁都没说什么。

  谢英鹏解释说:“祖春山是回族人,按习俗,参加告别仪式的亲属都要沐浴更衣。”

  谢英鹏的举动,也在祖春山的意料之外,他的眼里盈着感激的泪水。

  在路上有家澡堂,警车在澡堂前停下,谢英鹏给祖春山打开手铐,陪同他走了进去。

  祖春山洗完澡,谢英鹏没再给他戴手铐。家属欣喜地看到着便装跟常人一样的祖春山,闻到了他身上散发洗头水和浴液的香气。祖春山和他们一起,恭恭敬敬地完成了葬礼遗体告别仪式的全过程。

  祖春山离开前,阿訇抚摸着他的头,慈祥地说:“孩子,政府让你参加葬礼,你一定要感谢政府。回去要好好改造,不愧对政府,不愧对你逝去的父亲。”

  回到看守所,祖春山对谢英鹏说:“谢管教,我有话要跟你说。”

  谢英鹏把祖春山领进了办公室。

  祖春山对谢英鹏哽咽着说:“没想到我能出去参加父亲的葬礼,谢谢你成全了我最后的孝心。”他说着,就要下跪。

  “你这是干什么?”谢英鹏忙把他搀扶起来说,“对像你这样遵守监规,积极改造的在押人员,给予生活上的便利,我看是应当的,这也是看守所人性化管理的体现。”

  祖春山说:“谢管教,你真是个好管教。”

  谢英鹏问:“柯东辉在监室里表现怎么样?”

  “他这人真是十恶不赦,他让我给他按摩,否则的话就不让我睡觉。我曾向祁管教反映过,可祁管教竟偏袒他……”祖春山委屈得哭了起来。

  “我让你在监室里当值班员,柯东辉有什么情况要及时跟我反映。”谢英鹏心里暗自决定:决不能再给柯东辉在监室里嚣张的机会!

  5

  柯东辉难以忍受目前的处境,他每天瞪大双眼看着走廊里的行人,他期盼能看到郭铮,因为他原先在看守所在押时主要就是郭铮照顾,他知道郭铮现是监管支队的政委,他认为郭铮说一句话,就能改变他的处境。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柯东辉没有见到郭铮,他继而把希望寄托在时春武身上,虽然希望不大,但他想试试。这天晚间,他码铺时见时春武从走廊走过,便喊:“报告时所长。”

  时春武在小窗口处停下问:“谁喊报告?”

  柯东辉举起手:“是我。”

  “你有什么事?”时春武一脸冷漠。

  柯东辉看到时春武的脸色,不由得想把自己说的话做个铺垫:“时所长今晚值班呀?”

  “对,怎么的?”

  “我有话想找你单独唠唠。”

  “你有话就这么说吧,我不能把你提出来单独唠。”

  柯东辉无法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他望着时春武,不再言语。

  时春武没再理会柯东辉,离开了小窗口。

  柯东辉的希望破灭了,不过常进出看守所的他,又想到了一个招数,那就是装疯卖傻般地没事找事,或用自虐的方式对抗管教。这样可以迫使看守所领导认为谢英鹏管理自己的方法不妥,由此怕自己出现自杀、自残等意外的情况,只得把自己交由别的民警管理。这种情况在看守所里是常见的。

  柯东辉知道,在谢英鹏面前,要想达到目的并非易事,自己或许要跟谢英鹏练较长时间的耐力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长痛不如短痛,只能用这种方式对抗了!

  柯东辉酝酿好了计划,便立即实施起来,他突然说:“我憋不住了,要撒尿。”

  在他身边的值班员祖春山说:“你刚才码铺前不是撒过尿了吗?等散铺时再尿吧。”

  “你他妈的祖春山刚当上值班员,就跟我装上了。”柯东辉从铺上站起来,解着裤子说,“你不管我的话,那我就尿铺上了。”

  祖春山只得说:“吴涛,给他拿盆接尿。”

  吴涛麻利地从铺上下地到蹲便池处拿了个塑料盆,端到柯东辉的裆部。

  柯东辉歪仰着头,哼唧了几声,挤出了一些尿。还故意把尿撒偏,滴到吴涛端盆的手上。

  吴涛抬头看着柯东辉叽歪地说:“尿我手上了,你不会低头看着点儿。”

  柯东辉像没听见吴涛的话似的,撒完尿惬意地把头左右摇晃着系着裤子。

  柯东辉的神态,使吴涛越发生气:“你找茬儿呀?”

  祖春山劝说:“吴涛,算了。”

  吴涛没再吱声,端着塑料盆走向蹲便池。

  柯东辉则来了劲儿,他指着吴涛说:“就你这小样,要在外边我非得弄死你。”

  由于谢英鹏平时对在押人员严格管理,不再激动的吴涛,没有理会柯东辉,他放下塑料盆,返回到码铺的位置。

2018-11-14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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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柯东辉就寝的时候,有意地向旁边的在押人员挤去,旁边的在押人员退让了开。

  早6点起铺的铃声一响,柯东辉就站起身,急三火四地大声说:“快、快,拿便盆来,我要大便。”

  祖春山说:“你平时不是谢管教来了后,给你打开定位锁大便吗?”

  “我怕憋不住。”柯东辉装作憋得难受的样子说,“那我再等等。”

  7点半开饭的时候,在押人员刚把饭打进监室,柯东辉就叫起来:“我要大便,实在憋不住了。”

  祖春山用商量的口吻说:“你等个十来分钟好不好,待大家吃完饭你再大便。”

  柯东辉表面上应着:“好,你是挑头的,我得听你的。”

  然而让其他在押人员们没有料到的是,他们刚咬了两口发糕,一股恶臭就在监室里弥漫开来。

  大家把厌恶的目光聚向了柯东辉。

  柯东辉有些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说:“对不起了诸位,我拉裤兜子了。”

  有两个在押人员冲动地在铺上站了起来,握着拳头向柯东辉奔去。

  忽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你们要干什么?”

  在押人员们扭过头,见谢英鹏站在小窗口外。

  谢英鹏了解完柯东辉在监室里一宿之间的变化,他把柯东辉提到走廊问:“你怎么开始多事了呢?”

  柯东辉装作委屈的样子说:“不是我多事,是监室里的人整我。我小便时不愿给我拿盆,大便时更是让我等着,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还要打我。”

  “你狡辩得不错。”谢英鹏拍了下聊号桌,厉声地说:“情况我都了解完了,你这是睁眼说瞎话。”

  柯东辉并没有显示出驯服,他不在意般地低下头不说话。

  谢英鹏从柯东辉的神态中,看出了柯东辉对抗管教的劲头。他也猜透了柯东辉的心思,那就是通过对抗自己,好摆脱自己对他的管束。谢英鹏问:“柯东辉,你怎么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柯东辉忽然变得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违反监规吧?我就是把大便拉裤兜子里了呗,有什么呀?谁都有憋不住的时候。”

  谢英鹏说:“看样子你没有领会监规的内容,你给我背一遍监规,我给你讲解一下。”

  柯东辉梗了下脖子说:“不会。”

  谢英鹏直视着柯东辉说:“你不会背监规,难道你还有理吗?”

  柯东辉无所谓地说:“监规原先会背,现在忘了。”

  “那好,我让别人背一遍,你听着。”谢英鹏把吴涛叫出来说,“你背一遍监规。”

  吴涛站立着背诵:“监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刑事诉讼法》及《看守所条例》的有关规定,特制定本监规。1.认真学习党的政策和国家法律,深挖犯罪思想根源……”

  吴涛背完监规回了监室,谢英鹏对柯东辉说:“听明白了吧?监规第3条,服从管教人员的管理教育和武装警察的看守……你比照这条看你现在的态度,你做到服从管教人员的管理教育了吗?监规第5条,严格遵守在押人员一日生活制度,按规定的作息时间进行活动……这条显然你更没做到。”

  柯东辉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柯东辉,你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是没有用的。”谢英鹏打开监室门说,“你现在不想谈,那你就先回去反省吧。”

  不承想,柯东辉不仅没有听进谢英鹏的话,当谢英鹏给他锁定位锁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迷糊。”就示威般地在谢英鹏的面前躺在了板铺上。

  在押人员面面相觑,而后把目光投向了谢英鹏。

  谢英鹏冷笑了一下:“你既然愿意躺着,那我就让你躺个够。”

  谢英鹏向时春武请示后,回办公室拿了两副手铐,除了给柯东辉双脚定位外,又把他两个手腕扣在板铺的铁环上,柯东辉在板铺上呈大字形动弹不得。

  “我迷糊躺一会儿,凭什么给我四肢定位。”柯东辉挣扎着喊。

  6

  柯东辉用叫喊和绝食跟谢英鹏进行着对抗。当他喊到第三天时,嗓子喊哑了,便不再叫喊。

  时春武担心柯东辉出现意外,他不放心地到谢英鹏的办公室说:“老谢,你给他那么定着,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英鹏说:“时所长你放心,他在我管的监室里不会出意外的。他的叫喊和绝食是在整事,他是最惜命的一个人,他所做的一切,目的就是想脱离我的管束,换个别的主管民警,好接着作威享福。柯东辉这种人,你只要给他一点儿机会,他就会给我们的管理增添麻烦。对付他这样的人,用常规的手段是难以奏效的。”

  时春武不仅担心柯东辉出意外,他还忧虑另一件事情,因为谢英鹏这种使用戒具的方法是不符合新规定的,若是真出问题,自己是要承担领导责任的。他说:“你再找他唠唠,若是柯东辉态度缓和的话,你就把他两个胳膊的定位给解除。这样时间长了毕竟不是办法,现在从上自下都要求对在押人员人性化管理。”

  谢英鹏了解时春武的心思,只得说:“好吧。”

  谢英鹏到了监区,把柯东辉从监室里提到走廊里聊号。自打谢英鹏给柯东辉四肢定位后,为了销蚀柯东辉冥顽的心态,他始终没有找柯东辉谈过话。

2018-11-14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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