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瞬阳光

我是一个 1 型糖尿病患者。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所有患有糖尿病的人们都不会愿意接受这个不寻常的身份。
今年我 32 岁,做一个布基名为“糖友”的不寻常的人已经有 18 年了。周围人如果听说我是糖尿病人,都会惊讶于我的年龄。因为在大部分人印象中,糖尿病是中老年疾病,完全与我这个年龄扯不上关系。
在得病前,我对于糖尿病也是毫无概念,命运就这样以最野蛮的方式给我进行了扫盲,丝毫沒有顾及到我的感受。
( 1 型糖尿病,原名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又名青年糖尿病,多发生在儿童和青少年,也可发生于各种年龄。起病比较急剧,体内胰岛素绝对不足,容易发生酮症酸中毒,必须用胰岛素治疗才祸吊能获得满意疗效,否则将危及生命。)——以上文字摘自网络。
说实话,虽然糖尿病无赖地陪伴我这么多年,我依然对它知之甚少,现代医学也对它了解有限,我们只知道糖尿病暂时无法根治,它无比痴情地说 : 山无棱 , 天地合 , 才敢与君绝!
在我刚得病时,我对于它的苛刻还不够重视,虽然我不喜欢甜食,但是看到别的吃货大快朵颐之时,我会很快将它的存在暂时遗忘,随即堕入对于正常人都很容易得到的 “ 幸福 ” !时间一久,并发症这个小三啊,小四啊 …… 小 N 就找上门来了 ……
糖尿病的并发症致残致死率仅次于心血管疾病和癌症!对于我们而言,我们不仅要防止血糖高,更要防止血糖低,长时期的高血糖会带来并发症,而低血糖会直接送命!生活对于我们来说,变成了一场在血糖高与低之间徘徊游荡着的——生死修行!
简单归纳一下,我们这个不寻常的群体往往存在三种态度 :
第一种,是圣人,和糖尿病和平相处,严格要求自己,随时监测,过着接近于正常人的生活;
第二种,是诗人,人生得意须尽欢,此类糖友们抱着眼不见、耳不闻,心静的态度, “ 享受 ” 着生活,同时也体验着得了一堆并发症后那“多么痛的领悟”!
第三种,是俗人,介于前两者之间。当然第三种最多,其次第二种,最少的是第一种。
看看我们一型糖尿病的年龄结构吧,绝大多数都是 30 岁之前得病的,再看看我们当时的身份吧,有“祖国的花朵”,有身为家庭的希望或者已经是家庭顶梁柱的 …… 相对而言,我算是幸运的,还有很多糖友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幸罹患 …… 目前我所知道的最早的是出生刚四个月就 …… 很心痛,我也怨恨过上天、命运,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生存竞争的淘汰者,只是依靠现代的医学而苟延残喘。
请原谅我的偏激与肤浅,因为我贬低了自己,而且忽略了生活的美好和充满希望的未来!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意提及我的 1 型糖友的特殊身份,因为被嘲笑过。于是——我“潜伏”着,在这个普通人的“丛林”。
我不想被他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尤其是在我注射胰岛素的时候,经常被别人当做吸毒者。更重要的原因是,也是大部分的我们“潜伏”的原因就是这个社会现实的歧视,很多年轻的糖友因为 “ 暴露 ” 身份而失去学业,工作,爱情甚至更多 ……
谁会想失去幸福?——“祖国的花朵”需要灌溉与阳光,我们需要工作养家糊口,同样憧憬着爱情,期望着幸福家庭!如果不“潜伏”,我们会步履维艰,甚至一无所有!就比如我虽然结婚时未隐瞒我的前妻,但是在身体出了状况被她家人知道后,她决绝的选择了离婚,只留下 3 岁的儿子与我困守着残破的家。
因为害怕,所以潜伏!但是“潜伏”着就可以留住幸福了吗?——答案是不能,虽然表面上可以维持着一派“虚假繁荣”的景象,但是我们却无法保证隐患何时会爆发。举个例子:曾经有个糖友考上大学,当然是“潜伏”着的,一次发生低血糖昏迷,同学老师不明所以,结果错过抢救脑死亡, 22 岁,花一样的年华 ……
记得听到过某家医药公司承诺患病 30 年的糖友可以得到免费提供的药物治疗,这惑蛇乡个听上去很不错,但是却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控制 30 年无严重的并发症而健在是相当不容易的。
糖尿病是富贵病,之所以说它是富贵病,是因为它治疗与必要监控检查的费用较高,尤其是一型糖尿病,我们必须注射胰岛素治疗,每月胰岛素,针头等注射耗材以及监测的血糖仪试纸是一笔很可观的付出,其中很多是医保不能报销的,商业保险对于我们是拒之门外的,还有很多为了生活隐藏的糖友是不敢用医保报销的。温 家 宝 总 理在卸任前把一型糖尿病列入保险的重大疾病之一,只是理赔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很多像我这样的糖友依旧在苦苦期盼、等待、承受着身体、心理和经济上的三重煎熬!
在这里,我想要呐喊——向这个我痛并热爱着的中国:我是一个一型糖尿病人,我不想再继续“潜伏”!我希望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能真正关心、重视我们,不仅仅因为我们糖友的群体越来越大,我们完全可以自力更生,为国家、社会做出自己的贡献!我们渴望平等,渴望被接纳,渴望被认可!
健康的人们哪!请不要歧视我们;依旧隐藏着的糖友们,我们应该相互鼓励、互相帮助。我鼓起勇气,张开双臂,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温暖的阳光,请不要吝啬你们的微笑和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