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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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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楔子
天地自混沌初开便祸福相依、相互轮回。六界中神界已是传说,仙界居首,而仙者一念之差堕落为魔者数不胜数,其中最震撼六界的要数仙盟首座堂庭苍黎子的弟子梦迦。
梦迦性偏执,爱慕自家师父苍黎子,苍黎子性保守,视师徒恋为乱伦。于是,因爱成恨,偏将身体错养了邪念法祖,一念之间堕落成魔。她为了让自己不再以仰望的姿态看他,选择成为魔姬统领魔族涂炭生灵,最终心念成灰被苍黎子囚禁于隄山。
安静孤独的岁月里最蚀骨的便是回忆和相思。她忆起堂庭的时光,心中柔软温暖,她想着他,疯狂地想见他。可是,从过往中清醒过来时她却又冷冷地意识到,她的爱在他看来只是耻辱,从来都只有她说爱,而他却不敢听。她的爱从来都是一种耻辱,无论是在从前她是他的徒弟,还是后来她是魔界的魔姬,她都是耻辱的!呵呵,他又怎会想要过来见她?
回忆里的爱恨交织终于将她心中的桑田淹没成海,她安静地对着隄山的瀑布,放任魔性游走全身不加抑制,人界的怨念再次为她所吸纳,滋养着她的魔性。
六界又要遭遇一场灾难。
退隐六界的斜月三星洞中,菩提祖师第九辈之徒颖莲以至纯至净的蓝莲花造了一把语念琴,且携了这把语念琴走进轮回,化解灾难。
一夜,苍黎子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使者在他耳边传授口诀,过了三遍之后说道“传你苦海一念的口诀,他日授予他,化灾消难。”醒来时,已身在叹兮海滨。
堂庭山下的叹兮海一夜之间开满睡莲,在海中央最大的七彩睡莲上安静地躺着一个婴孩,婴孩头枕古琴、紧闭双眼、手呈拈花状。苍黎子见状连忙向西方行礼,将婴孩带回堂庭收于门下,取名斐子隐。
第一章 灵琴佳人
堂庭的镜世殿中梨花胜雪,花开不败,昔日少女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一飘逸绝尘的白衣少年沉默不言地在梨树下修行。昔日青丝如瀑的师父也已白发苍苍,常年闭关于清净峰上。
师父常年闭关于清净峰,堂庭弟子不能随意进入掌门的镜世殿,于是,只有镜世殿中的梨花和手上的七弦琴伴了少年十七载,时长日久,他习惯了沉默,心如止水。
一日,从镜世殿正殿出来,斐子隐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正殿右侧的玄世镜,竟发现玄世镜中现出了自己记挂的人间万象。记得师父说过,修行到一定程度便能运用玄世镜观六界,心中所念,镜中所现。
他驻足在玄世镜前,凝神看着玄世镜,耳边随即传来镜中凡人的对话。
执政者昏淫,当官者贪婪,凡间兵荒马乱,生灵涂炭。这一幕幕人间惨剧惹得他眉头紧蹙,虽知兴衰有定数,却仍不忍任之遭罪。他的心不再静如止水,已荡起了圈圈涟漪。
夜风徐徐,窗台上落了几片梨花瓣,斐子隐突然睁开紧闭着的双眼,索性携了案上的七弦琴走出房门。像往常一样,他挑了木屋前梨树下的一处空地,席地而坐,奏起了《菩提净莲》。早晨在玄世镜中看到的惨象萦绕在他心间,一时间他觉得这一夜的梨花落得太过肆意,扰得他有些烦闷。于是索性弃了琴,双手作枕躺于素丝湖上闭目入定。
“子隐。”一个声音从不远处隐隐传来,是师父来了。斐子隐起身理了理衣袖、恭敬地对苍黎子颌首行礼,对着苍黎子毕恭毕敬地叫了声“师父。”苍黎子虽不常与斐子隐相处,仍感觉到斐子隐心中的不快,他看着斐子隐略显情绪的眉间,只了然一笑,指着树下的七弦琴说:“为师知道你心系六界,心存大爱。若你想要为苍生的幸福尽自己所能,便要前行修行。六界之祸福兴衰是相依的,你若静心修得苦海一念,这把琴便能助你拯救你想救的苍生。”
斐子隐闻言顿觉开怀,也将苍黎子的话刻进心里。
于是,斐子隐更加努力,潜心修炼,静心修行。
堂庭的梨花日复一日地开着,斐子隐白天修炼夜晚弹琴,很快便恢复到心如止水的境界。一曲《菩提净莲》弹得直入人心,整个镜世殿的彩蝶生灵均受其度化,邪念渐消,灵气渐长。
仿佛他生来便是为了修仙,修行的速度超乎他自己的想象。二十一岁的他便修得仙身,一百二十岁时便修得苦海一念。
修得苦海一念那天晚上,斐子隐照常在梨树下煮茶弹琴。如霜的指尖轻触琴弦,他提气扫弦、剔挑、勾抹、重勾、重勾劈托相互交替,他默念苦海一念的心法,一曲《菩提净莲》绕着镜世殿弥漫开来,先是低沉引人静心,而后悠扬惹人向善。无数的白色蝴蝶从他指尖的琴弦中飞出,穿过梨树,越过木屋,在素丝湖上翩翩飞舞。
一曲尽了,斐子隐垂袖站起,身前的七弦琴幻化为一个少女,模样清秀,笑颜明媚,发间别一只洁白的蝴蝶,少女对着他灿烂一笑、出谷黄莺般唤了他一声:“主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与少女拉开一小段距离,又诧异地看着她,疑惑地问:“姑娘是那把七弦琴所化?”
她看到他全然不认识自己的样子,略为不满地翘起樱桃小嘴,更正道:“不是七弦琴!是语念琴,语念琴!主人怎么可以不知道小语的名字呢?”
“小语?”他尾音上扬,看着她头上那熟悉的白色蝴蝶。她总算满意了,高兴地应了一声,还不忘感叹道“主人这样唤小语,小语觉得亲切多了。”
他礼貌地说:“在下斐子隐……”本是想让她不要称他为主人的,但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要她唤自己什么好,于是没有下文。
“嗯嗯,小语是知道主人名字的,这些年都听着主人的师父唤了好几百遍了,都记得牢牢的,就像……”她想了想,“就像刻在心上一样呢。”她自豪地说着,说完又咧着嘴看斐子隐。
许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他听后不自觉地淡淡地弯起了嘴角,五官瞬间柔和了几分,周身的光彩也如月光般柔软了她的心肠。
她,看呆了。
这些年看主人一个人修行,并不曾见过他笑,他常常一脸平静,喜悲不显于色。
所以,第一次看到主人笑,很惊讶,很惊艳。
“小语?”斐子隐第一次被人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感觉很不自在,便开口唤了她一声试图让她收起奇怪的目光。
“主人,什么事?”她愣愣地看着唤他的那两片薄唇。
“你……为何如此紧盯着子隐看?”他很是不解。
“啊?”她一惊,收回了心神,“因为……因为这些年看主人你一个人修行,并不曾见过主人笑,主人常常一脸的平静,对待苍黎子仙尊恭恭敬敬,对待其他师姐师妹也是谦和礼貌,却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喜悲不显于色。所以第一次看到主人笑,嘿嘿,很惊讶。”她边说边回忆,说到后来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他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没看到,只是低低地看着地上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一阵风吹来,地上渐渐被花瓣铺满,她突然“咦”了一声。
他回过神将目光投向她:“有何疑问?”
她疑惑地抬头看他:“主人,这花落了一地,你平时就这样踩上去,花会不会很痛呢?”他闻言似是同意她的说法般点了点头,拂袖将两人脚下的梨花送到别处去。她看着飘往远处的梨花,再次咧起嘴巴笑得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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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小语可要吃茶?”小语闻言看向木屋前的梨树下,斐子隐已经从容地端起了茶杯。她突然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连忙跑到斐子隐跟前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叩首道:“小语要感谢主人给了语念琴生命和灵力,小语从今往后只听主人的命令,生死全由主人决定。”
斐子隐放下杯盏,扶起了跪在跟前的小语,淡淡道:“语念琴是天地间的灵物,自然属于天地间。但若是小语愿意,便留在子隐身边,助子隐为尘世尽点绵薄之力吧。”对于自己给了语念琴生命和灵力这一说法他并不加思索,只道是前世因缘。
她握紧小小的拳头,认真坚定地说:“主人你就是语念琴存在的意义,小语定当留在主人身边。”
未料日后某一日,小语自己想起这一幕,心里总会隐隐酸痛,彼时的斐子隐闻言后只是递给了小语一杯‘花笑泪’让她品尝,默许她留在他身边。彼时的他只是觉得,往后千年万年的光阴里,有这样一个充满灵气的少女伴着,也挺有趣的。
第二章 名扬六界
自修得苦海一念,斐子隐的修行更是一日千里,之前必须借助玄世镜才能观六界万象,现在只要闭上眼心神一定,六界之事皆能清晰呈现在脑海中,堂庭上下叶子掉落的声音都能清晰入耳。
“主人主人,你在哪里啊?”一个声音从镜世殿的殿门口传来,激动万分。斐子隐从容地将手中的经卷合上,头也不抬只淡淡地回答:“子隐在屋前的凉亭。”话音一落,一抹水蓝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眼前,那抹水蓝色身影的主人还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斐子隐早已习惯小语这种毫无掩饰的喜悦的眼神,他站起身,伸出手想也没想便将小语肩上的花瓣扫落在地,一阵清风拂面而过,脚下的花瓣飞往远处,是他施的法。小语并没有在意斐子隐的动作,只是咧着嘴笑得开心地说:“主人,我刚刚听说堂庭要举行百年一度的仙盟大会,是真的吗?”
听到小语这样急切地问他,斐子隐的第一反应是:“小语你这次又是跑去哪里偷听了这消息?”
“嘿嘿,我就去了趟堂庭的正殿,本来快睡着了就被几个仙子吵醒,然后还不小心听到了这个消息。嗯,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真的。”说完看到斐子隐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便又低下头心虚地说:“真的不是有意要偷听的,而且也没故意乱跑。主人你随时都可以感应到我在哪里,所以我再怎么乱跑都……没关系的……吧?”
她以为是自己乱跑惹他不悦,不料他只是清清淡淡地问她:“小语是不是觉得整天呆在镜世殿太乏味了?”
额……
这句话问出来,让小语更加紧张,连忙说:“不是不是,是我太淘气了。”她就一把琴,只要能呆在主人身边就好,哪还能嫌这嫌那的,何况镜世殿已是六界少有的灵山宝地。主人这样问,莫不是嫌她不听话,要把她送走?
斐子隐低头看少女模样的小语,分明还是个贪玩的小女孩,又见她紧张忐忑的样子,就不自觉地柔和了语调:“两日后便是仙盟大会,到时候你随我去参加就不会觉得无趣了。”小语听完这句话,高兴得叫了起来:“真的!真的有仙盟大会!”
真是孩子心性,幻化成人都七十多年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斐子隐摇了摇头,转身拿起经卷,静静地看了起来。
仙盟大会这天一大早,斐子隐入定完毕便携了语念琴随苍黎子到堂庭正殿。这一天的堂庭是最热闹的,除了人界不能来,其他能进入堂庭的都纷纷赶来参加、观看仙盟大会。
只有仙界各大门派入门三百年以内的直系弟子才能参加仙盟大会,所以大多数来访者都是来凑热闹的。这一次堂庭参加大会的也就苍黎子的师侄虞滢和楼年、昀芩,还有他自己的徒弟斐子隐。
虞滢是斐子隐师伯的徒弟,入门较斐子隐早两年,算得上是斐子隐的师姐,楼年和昀芩是斐子隐师叔的徒弟,是斐子隐的师弟和师妹。苍黎子看着准备参赛的四个弟子,不免叹叹气对虞滢和楼年说:“想我堂庭是大门派,直系弟子却如此之少,再过个百年你们也该考虑收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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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闻言,虞滢只恭恭敬敬道了句:“掌门师叔说的在理,虞滢当谨记在心。”楼年却很不严肃地说:“掌门师伯说的是,楼年觉得收个徒弟也很不错。”然后看了自己小师妹一眼:“若是能收个像师妹这样的徒弟就更不错了,安安静静的不会烦我。”昀芩闻言蛾眉紧蹙,将头一转,果真安静得一语不发。
这边几个弟子闲聊着,那边苍黎子已经和八大长老坐在半空主坛上,同座的还有七大门派掌门,其中浮玉掌门与苍黎子相交甚好,坐得最近,不时还聊上几句。
北风南行,三声乾坤钟响彻九天,百年一度的仙盟大会就此拉开了序幕。此次参加大会的共有四十八人,都是各门派中辈分较高的弟子。初赛比的是较为基础的人剑合一,分八组在分隔开来的场地进行,每组六个人同时端坐云端,凭念力和自身与佩剑的默契作战。一时间空中剑气如虹,一把把宝剑在自家主人的心法指令下穿梭劈斗,好不激烈。虽隔千米,但斐子隐的饮桑剑犹似被握在手中般攻退自如,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出招必胜却丝毫不伤及对方真气,看得苍黎子连连点头。
一番交战后,长□□的玄歌、励清、竹山派的尘雨、昆仑派的雪衣、浮玉派的易轻、堂庭派的虞滢、斐子隐、楼年胜出,被分为两组进入复赛。
复赛比的是内力,参赛者可借用武器、乐器作战。在主坛东面的芳华台上,玄歌、尘雨、易轻、虞滢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坐定,四人中唯有易轻用了一支琉璃笛,其他三人皆用剑。待一声乾坤钟响彻耳边,四人皆催发内力,透过手中仙器与对手暗斗。易轻来势汹汹,力量向其他三人汹涌袭来,玄歌和尘雨在易轻吹第三段曲子时被震出芳华台,唯有虞滢站着丝毫未动。在易轻吹到第六段曲子时虞滢勉强聚集全身内力朝易轻奋力一击,易轻不敌虞滢落下芳华台,虞滢则忍不住在芳华台边缘猛地吐出一口血,虽然已险胜了易轻,她的目光却仍盯着台下的易轻看。浮玉掌门看到自家爱徒负伤,自家女儿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眼中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虽然虞滢与易轻的比赛已经很是激烈,但接下来斐子隐的出场显然让底下众女仙、女妖、女魔纷纷忘了之前的所有激烈。他在南面从容坐下,唤出语念琴,与东面拿着玉箫的楼年、西面拿着玉梅簪子的雪衣、北面拿着剑的励清一一点头施礼。众人聚精会神,听得钟声一响便开始暗斗内力。
斐子隐奏的是《出水莲》,楼年吹的是不知名的一段曲调,循环反复。雪衣修行最浅,半个时辰便被震出芳华台,接着是楼年。在第三十弹奏至《出水莲》的□□曲调时,斐子隐突然睁开眼,眼神如刀地看着励清,他语调平缓地说:“你不该自行堕落。”话毕,便将《出水莲》换成《菩提净莲》。
励清还不及思索斐子隐话中涵义,便遭到《菩提净莲》的攻击。他脸色一青,接着又是一红,全身发出红光,魔性显露于众。
“多管闲事!”他痛苦地从牙缝间挤出这句话,满含愤恨之意的双眼犀利地射向斐子隐。
菩提净莲,苦海一念,用我菩提心净你邪恶念。斐子隐目光如水越过励清,并不曾将励清的话语听进一分,只专注于手下的琴弦。他指尖轻拨,白色蝴蝶纷纷飞出,越过励清的结界停留在励清的印堂。芳华台一时间狂风四起,励清虽动弹不得戾气却是极重。台下观赛者诧异声、惊恐声、花痴声、议论声一一传到斐子隐耳中,也传入了主坛上长□□掌门的耳中。长右掌门痛心地传音给斐子隐:“我长右竟出此孽障,师侄无需手下留情。”
一曲《菩提净莲》完毕,台下的妖魔早已不见所踪,台上的励清也化为灰烬。长□□掌门下了主坛,痛心地看了眼西方,又闭上眼紧皱双眉,许久才缓缓对斐子隐说:“他虽成魔却也是我的徒儿,长参子还是要谢你留他魂魄。”
斐子隐看了眼痛惜之情溢于眉梢的长参子,恭敬地颌首道:“他入魔不久,未曾犯下大错,理应给他机会重生。励清一念之差入了魔道,兹事已成定局,望仙尊释怀。”
接下来的决赛是虞滢和斐子隐的单打独斗。因虞滢负伤,便延到隔天才开始。
决赛时,当虞滢一身红纱衣御着晴晖剑出现在众仙面前时,底下男仙们惊叹连连。仙家素来以素雅的色调为主,像她这般穿着大红色纱衣又把大红色的纱衣穿得这般高洁脱俗的,男仙们确实不曾见过。底下女仙们的目光却是紧紧追随着斐子隐,看着他御着饮桑剑立于云端,皆呈花痴状。
“虞滢师姐。”斐子隐微微颌首。
虞滢看了斐子隐脚下的饮桑剑一眼,抬起下巴坚定道:“这一赛我定会全力以赴,也请子隐师弟勿要顾忌太多。”
闻言,他只淡淡道:“子隐定当用心比赛。”
果如虞滢所言,她拼尽全力认真地对战斐子隐。只见她玉手一伸,指尖便多了几支梨花木。借着梨花木施行天火术,一瞬间将斐子隐困于天火阵中,阵型一出众人惊呼。天火阵并非每个人都能布得出来,可见虞滢的修行不浅,主坛上的八大长老满意地点着头,其他门派早已置身事外纯属看热闹,均在心中暗暗佩服堂庭。可就在各大门派心存钦佩、底下众女仙屏息瞪眼之时,天空中下起了大雨,雨势之大愣是将天火阵的天火生生熄灭,斐子隐双手垂于身侧淡然走出了天火阵毫发无损,虞滢却暗暗踉跄了一下。眨眼睛,斐子隐剑指一出,分别向虞滢左右锁骨重击下去,再一掌打在她后背,将虞滢推出一丈远。虞滢惊讶地转身看他,只见他表情依旧平静无波,虞滢的脸却在瞬间红了。
底下众仙只道是虞滢输了斐子隐一招,却并不知他封住了她左右两个重要的穴位定住她乱窜的真气,并借用后背一掌输了真气给她。
在一百二十四招时虞滢跌落剑下输了,其实这一赛她早知结果。子隐师弟的修行远在她之上,早已能自如御风的他却是跟她一样御着剑出场,为的却是顾及她的颜面。她虽高傲,但是输了便是输了。
决赛在底下看热闹的众仙眼里是精彩的,虞滢和斐子隐一来一往百余招,激动人心。虽说在一百二十四招时虞滢跌落剑下输给了斐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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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但大家仍然很是敬佩她,也很是敬佩斐子隐。主坛上看得分明的掌门和长老不禁赞叹连连,浮玉派和昆仑派的掌门更是对苍黎子说:“真是名师出高徒,想来再不出百年子隐这孩子便能赶上首座了,我等甚是佩服。”
因斐子隐一曲《菩提净莲》当场便让入魔者化为灰烬,再加上其飘逸绝尘的仙姿,自仙盟大会后,斐子隐便名扬六界。提起斐子隐,仙界骄傲,尊称其为“莲华尊者”,魔界丧胆,只道不要撞上斐子隐便是万幸。
第三章 莲心暗动
凉风习习,灯火摇曳。某个幻化为人形的少女坐在莲池边缘,托着腮患着双脚望着满池的莲花,许久,扬了扬秀眉,再转身看了眼后方的屋子,咧开嘴笑了。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主人今夜未眠。
少女起身轻点脚尖飞入莲池中,水蓝色的纱衣在夜风中犹如两片轻盈薄透的蝶翼,在夜风中翩然舞蹈。她在池中来来回回地绕了十几圈,仿若蝴蝶灵动梦幻。最后,少女脚尖点水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池边的凉亭,手里多了几支睡莲花。她将莲花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低头对着莲花说:“我本是不愿让你们离了根,失了生机的。”顿了顿,又笑开来:“不过呢,小语是莲花所制,镜世殿的莲花也定非凡物,若是主人愿意将你们也制成神器,那你们就成了小语的兄弟姐妹了。”说完低头看着怀里的莲花,满眼期待,举步向斐子隐所在的屋子跑去。
屋子的门半掩着,灯火微弱的光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温和的一线影子,正指小语。她抬眼间不经意看到屋里的斐子隐正在灯下读着……信笺。
灯火柔弱,身影绰绰。她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屋里边如画的斐子隐。此时的斐子隐已解下了外袍,剩下较为贴身的白色中衣,抬眼看去身姿更显修长,如瀑的青丝一路倾泻到地上显得莫名的清雅,呐,主人的仙姿真是世间无双啊!
所以,她移不开眼,将目光贴在灯下的斐子隐身上,此时的斐子隐虽显清雅却不清冷,映着灯光的身影带着暖暖的光圈,那带着温度的剪影就这样穿过她的眼睛到达她的心上,她觉得整张脸、整个身体,甚至整个镜世殿都暖和起来。
“小语,可是有事找子隐?”清清淡淡的声音从灯下传来,听得小语灵台清明了几分,连忙应他:“是,有事,有事。”应完之后听得屋里的斐子隐只是静默着,便接着说:“主人,小语瞧着这里的莲花并非凡物,便采了几支过来,主人可否也将她们制成神器?”
“为何?”说话间,斐子隐已将外袍穿上,他将门敞开,抬步走到小语眼前,低头间看到她脚下横着几支白莲花,眉间缓缓舒展,笑意溢上眼底。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知道适才只顾盯着主人发愣,手上的莲花掉了几支在地都不知道,于是僵硬地笑两声,连忙捡起来,抱进怀中。她的一举一动他皆看在眼里,她着急地拾起莲花时,他在心里暗暗觉得这孩子倒是有趣。
“因为若是将来神器幻化为人形,小语便可以有兄弟姐妹了。”她抬头看着他,很是认真地答道。但是当她看到那双眼睛时她突然觉得,其实,好像,没有兄弟姐妹陪着,只跟主人一起,也挺不错的。
他微微蹙起双眉做出思索的样子,略无奈地说:“小语,你或是子隐的前世所制,但此时的子隐并不懂制神器之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说话,便又道:“这些花不用也可惜,不若子隐教你用莲花酿酒?”
自刚刚在门外看到斐子隐,三魂还未完全从他的仙姿中抽离的小语发现,主人此等风采让她越看着越移不开眼。难怪外边那些女仙子都在议论着主人,还呆在堂庭山下不走。
对于斐子隐酿酒的提议,小语只是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许久才又突然抬起头对他说:“主人,前些天我在堂庭山下听到了几位女仙正赞叹着主人的绝尘仙姿和降魔的好本领,若是她们知道你还会酿酒,定是仰慕得不得了。”她骄傲地说着,就好像自己被夸奖了一般自豪得意。
可是,当她看到斐子隐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再次紧皱时,才记起主人嘱咐她这段时间不能下山的事,于是她赶紧保证:“下山是几天前的事了,这两天都没有下山,最近,最近都不下山了。”
她虽敬他为主人,但是斐子隐私底下在她面前从来都没有以“主人”自居,他没有以“主人”的身份将她束缚在旁,这一善意的举动却让她不安。因为他不以“主人”自居她便不能理所当然地留在他身边,所以她其实会害怕斐子隐因为自己调皮婉言赶自己走。
那边小心翼翼地保证,这边斐子隐的注意力却只停留在“山下的女仙”这几个字上面,眉头紧锁。适才他从门下弟子那收到了一叠信笺,不料几十封看下来皆是向他表明心迹,或委婉,或直爽,看得他有些烦闷。这会儿小语提起,他确实不甚愉悦,于是只闷闷地说:“休要跟旁人提起子隐酿酒之事。”话语间虽极力隐忍,还是显出了几分不耐烦。
哈?小语已经觉察出斐子隐的不悦,见斐子隐没有深究她下山这件事,庆幸之余便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在心里郁闷地想“会酿酒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呀,主人真是奇怪。”
待两人走到屋后,斐子隐才伸出修长如霜的手,跟小语说:“把莲花拿来吧,先把花瓣取下来。”
小语看着眼前斐子隐修长、白皙如霜的手,再低头看看怀里洁白的莲花,然后,“……主人,我就这样把我的兄弟姐妹酿成酒喝吗?”她满是罪恶感地问着,抱着莲花犹豫着要不要给斐子隐。
斐子隐听完一愣,随后眼带笑意地看着她说:“这些莲花已离了根,若不酿成酒也只得等待着凋谢。结局已注定,何不让它们在凋亡前多些价值呢?”
斐子隐的话小语听了进去,却没有多加思考。此刻的她觉得,主人眼中的笑意很是温暖,而且这双满是温暖的眼睛正看着她,这些温暖都是属于她的。从未觉得如此幸运,自己是属于他的,尽管他待她谦谦有礼,却也是比旁人亲近了几分。或许,旁人还不曾见过满眼暖暖笑意的主人呢。
夜晚的风习习吹来,身后的梨花落了一地。今夜,酿好的酒埋进土里,某种叫做情愫的种子也埋进某颗心间,在静默的流年中开始生根发芽。
第四章 一夜凉风
自仙盟大会结束已有十年之久,魔界因忌讳着堂庭斐子隐的苦海一念,倒也与其他五界相安无事。只是魔姬被囚,魔君岂能安然?且魔界向来野心勃勃,妄想统领六界,又岂会因斐子隐而放弃野心?
于是,忍了十年的魔君此时此刻正一手拍在石案上,一手指着自己最为得力的护卫明灭气势汹汹地说:“既然苦海一念必须借助语念琴,本君便命令你毁了那语念琴!”明灭闻言低着头半日不语,魔君不耐烦地提高音调:“不择手段!”
“是,是,魔君息怒,属下自当尽力。”明灭依旧低着头,匆匆退出殿外,愁容满面。语念琴是斐子隐随身神器,毁了语念琴,谈何容易?这可比他从一个没有背景的小魔一路厮杀、成为魔君第一得力护卫还要难上几百倍几千倍,明灭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眉间拧成麻花。
此刻眉间拧成麻花的还有镜世殿的小语,她正蹲在梨树下捡起了一片梨花瓣放进荷包里,满脸的不开心,眼睛还时不时往斐子隐和虞滢吃茶的方向瞄去。她沮丧地觉得,主人和主人的师姐已经吃了一整个下午的茶了,两人真是投缘,又很是好奇两人在聊些什么,于是便站起身跑到屋后,想靠近一点偷偷听一听,一面好奇一面又看不起自己这种窃听行为。
待跑到屋后,入耳的一句话便让她心神俱伤。斐子隐说:“虞滢师姐确确是子隐见过的女仙中最美丽高贵的一位,自不会有不喜欢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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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不会有不喜欢一说”,那,便是喜欢了。
心神俱伤的小语憋着嘴难受地转身走开,她虽孩子心性,却也知道主人从不轻易夸人,今日倒是给出了这般高的评价,还说出“不会有不喜欢一说”,莫怪近来那位虞滢三天两头便来造访镜世殿,原是两人互有好感。
她越想越有些气闷,脚下的步子迈得也越来越快,经过上次酿酒的地方时她停下了脚步,又想起斐子隐教她酿酒的一幕,然后她觉得主人那温暖的笑意再也不属于她一个人的了,越想越难受,她觉得此刻心头很是沉重,不如自己挖坛莲花酿来喝喝,醉了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了。
于是,她蹲下去开始挖土。
待将一坛莲花酿喝尽时,她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划秋林。也许是镜世殿中斐子隐正和虞滢浅斟慢酌、互诉好感让她想离镜世殿远远的,也许是不知道如何放置自己对斐子隐的那份爱慕,她很烦躁,于是胡乱游走。
堂庭的傍晚一片静谧,门下的弟子都在自家院落修炼,于是直至她下了山也不见有弟子好心提醒阻拦一番。小语看着面前一片寒气笼罩的叹兮海,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酒坛子,觉得酒已喝光,没有酒可以暖身,自己会被面前的寒气冻到的。
可是,她不要回去!
就是不要回去!
于是,提一提气,飞过了叹兮海,跌跌撞撞,撞到了一个白色的胸膛。她抬起头,对着那个人笑:“他的袍子也是黑白相间,白底,水墨莲花,恩……你的虽然也是黑白相间,可是上衣白色下衣黑色,不好看,不好看。”面前的人脸色一黑,随后又白,然后半响才笑着问她:“他……
……是斐子隐?”
她想了想,说:“不是,他是……他是我的主人……我的。”面前的人伸手在她印堂一寸处化为掌,随即移开手掌,又惊又喜地看着一脸迷茫的她,她居然是自己要找的语念琴!于是,他对她礼貌地拱手:“姑娘醉了,让在下带姑娘回去休息吧。”又转身换了张充满威严的脸冲身后一帮手下吩咐:“禀告魔君,本护法现在就将语念琴带过去。”未待他嘴角浮出一丝得意的奸笑,醉酒中的小语便皱了皱眉:“魔君?”
魔君,很是耳熟。
她皱着眉思索半响,才半分清醒地记起自己现在是魔界追捕的目标,顿时欲哭无泪,酒也醒了几分,连忙推开明灭,推脱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没喝醉,能自己回去。”但是,左手还停留在明灭的胸膛未将他推开,右手便被明灭紧紧抓住,在这半推半就的暧昧姿势下她动弹不得。
正当此时,一道声音从上空传来,清冷如霜,“小语”两个字砸在她耳际,她的醉意瞬间全无,只剩一片寒意在背脊处缓缓上升。
“主人?”她努力转过头想要确认斐子隐的到来,却听得身后喧闹一片,瞬间群魔纷纷遁逃,只余紧紧抓住自己的明灭。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斐子隐的脸上像蒙了一层冰霜般寒气逼人,令小语很是惧怕,冷风从四面吹来更添寒意,她暗暗颤抖了一下。她开始比较,随着眼前这位去魔界的下场与随着主人回去的下场,哪一个比较好?但当她还在认真衡量的时候,手被放开了,那位上白下黑的魔惨叫一声后便了无踪影。
于是小语朝着他声音消散的方向看了又看,想确定他是逃走了还是瞬间被斐子隐打散魂魄了。
“还不回去?”又一道冷冷的声音砸在耳际,小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妄想以站着的姿势装死。斐子隐对小语的态度显然不满,她一动不动不听话的举动更激起他的不悦,于是不再多说,直接将她现了原形收回袖中便御风回堂庭。
镜世殿斐子隐院落回廊处。
一个少女从白衣少年的袖中出来,小心翼翼地对少年唤了声“主人”。少年转身看向她,压低声调质问道:“为何不听我的话擅自下山?你可知被魔君抓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少女嘟着嘴小声地说:“我刚刚只是想离开一会儿,再说了,主人随时都可以找到小语的,所以小语不会有危险的。”
闻言,少年神情一冷,转身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愤怒之情丝毫不加掩饰:“跪下!”
不曾见斐子隐如今日般动怒,小语也不敢再顶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若你还把我当成是你的主人,便该听话。看来之前我对你过于放纵了,今晚你就跪在这里不准起来,以此为训。”话音一落,瞬间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自知做错了,又见斐子隐真的发怒,怕被丢弃的小语老老实实地在原地跪下。
回了屋的斐子隐无心打坐,他打开了后窗,泻了一地的月光让他的心渐渐沉静下来,适才的怒意也已消失殆尽。他抬眼看向窗前的一树梨花,月光下的梨花被凉风吹得瑟瑟发抖,他想起了回廊上的小语。心想这孩子向来调皮,极少乖乖听话,估摸着刚才自己一走她便也溜到别处去了吧,思及此,斐子隐无奈一笑,关了后窗开始打坐。
就随她去吧!
回廊上的小语酒气早已散尽,入夜的风凉意入骨,她轻轻呵着双手,再搓了搓衣摆,一脸期待地望向远处的木屋。她望着远处斐子隐的房间,等着他过来跟她说“念你知道错了,入夜风凉,还是起来吧”。
可是最后,她看到斐子隐的房间里烛火熄灭,整个镜世殿放眼望去唯有柔弱的月光照亮她的眼帘,她很失望,也很难过。
她静静地在黑暗处跪着,疲惫至极却还想起令她神伤的那句“虞滢师姐确确是子隐见过的女仙中最美丽高贵的一位,自不会有不喜欢一说。”一番心酸过后,只叹单恋总是卑微,没有立场可以吃醋撒泼,就算矫情伤心也是没有对象。于是她告诉自己:“吃醋了,伤心了,把自己灌醉了离家出走,这般丢脸矫情的事下次再不能做,既没意义又显得任性。”
一夜凉风,青丝染霜,整宿不安,她默默地跪着。
第五章 岁月静好
堂庭清晨的风很大,总是能吹落一树一树的梨花。因斐子隐晚上习惯煮茶弹琴,所以晚上的小语总是现回原形,身为灵琴的她很懒,总是现回原形后便一觉到天大亮。之前她也想过要早起,看一树一树的梨花被风吹落后再一树一树地重开,不料此刻终是看到这动人心魂的美丽,却是以跪着的姿势。
大抵美好的事物,得到前总要艰辛一番吧!她在回廊里跪了一夜,用一夜的时间等来了这动魄的一刻,终是这一刻给了她些许安慰。
她仰头,愣愣地看着凋落与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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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她仰头,愣愣地看着凋落与绽放。
于是,斐子隐打开门看到的一幕便是——摇摇欲坠的小语跪在回廊里,正仰头静默地看着梨树,脸色苍白,嘴角微扬。
斐子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但是他惊讶蹙眉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她没看到。她看到的是,主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抬着头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小语小心翼翼地叫了声“主人”,只见他低下头,伸出手,淡淡地、轻轻地说:“起来吧。”
跪了太久,腿很冷很麻,于是小语挪了很久才勉强站起来。她默默地从斐子隐手里将手抽走,扶住旁边的玉柱艰难地站稳,低着头没再看斐子隐,待到他移步了,才跟在他身后一点点地挪动着。一阵凉风吹过,小语全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便听到前方轻轻的叹气声。斐子隐转过身来,搀扶着她一步步走回屋里。
“……”
“……”
“主人,你还在生小语的气吗?”
“……”
“主人,我以后不会不听话了。”
“……”昨晚我允许你不听话,你怎么就突然这么听话地跪了一夜呢?
“主人。”她眉尾下沉、嘴巴一瘪,有些着急地看了他一眼,又急忙低下头,深怕斐子隐不肯理她、将她送走。
“小语,以后你想下山去玩就告诉子隐一声,子隐护着你便好。”
“……”
因平时不需要以人形入眠休息,所以这近百年来她都没有自己的房间,于是斐子隐将她搀扶到自己屋里。小语在床上躺着,想着主人说的“子隐护着你便好”,想着想着,不由笑了开来,早将罚跪一事抛至九霄云外,直至闻着淡淡的檀香渐渐昏睡过去脸上还有隐隐笑意。
斐子隐变幻出被子帮她盖上,施了结界将她与周围寒气隔绝。待将这一切完成,他静静地站在床头看着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脸上却还带着笑意。他想到适才她的手很冷,扶着她的时候感觉到她全身都冰凉一片,不由转身又添了几个暖炉。
叹兮海的源头便是镜世殿的素丝湖,镜世殿的深夜很冷,修为一般的仙家是抵不住月光下素丝湖的寒气,何况她只是一件神器。本不想重罚小语的他想到这里,真的觉得自己疏忽大意得太过狠心。
说到底小语幻化为人形不过近百年,毕竟孩子心性,又不知魔界毁灭她的呼声多高。也罢,既然她的危险是因他而起,既然她相信自己能护她周全,依赖自己的保护,那,便让她依赖,护着她便是。他堂堂莲华尊者,护着她又有何难?
自罚跪事件之后,小语的活动范围大大地增加了。她下了几次山,和斐子隐在六界游玩了几次,但奇怪的是,以前一直向往的外面在游玩了几次之后便没了兴致,于是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再下山,只是偶尔到堂庭其他峰逛逛。
虞滢也奇怪地再没有出现在镜世殿,有一次小语记起这位师姐,顺带记起了斐子隐说过的那句“虞滢师姐确确是子隐见过的女仙中最美丽高贵的一位,自不会有不喜欢一说。”便假装不经意地问斐子隐:“主人,为什么那位虞滢师姐很久没有过来了?”斐子隐放下手中的茶杯,不解地看着她,反问过去:“为什么虞滢师姐一定要过来?”
“因为,因为……”因为你们不是互有好感吗?接下去不就应该发展到执手与卿共看几度花开花落吗?
“虞滢师姐来与不来,你又何须惦记?”他上次已经委婉地对虞滢师姐说“子隐喜欢堂庭,喜欢苍生,虞滢师姐确确是子隐见过的女仙中最美丽高贵的一位,自不会有不喜欢一说。”虞滢师姐是聪明的女子,又岂会听不出他的婉拒之意?既然听出了,高贵如她又怎会固执?所以,何须惦记。
斐子隐的意思小语不懂,她只是想起她在堂庭正殿的后墙打盹时听过一个女弟子对另一个女弟子说:“最难过的,便是他说‘与我无关’。”
斐子隐那句“你又何须惦记?”着实让小语暗自神伤了一段时间,但是她和斐子隐的日子很长,所以她神伤着神伤着便忘记了。
斐子隐偶尔会接到任务外出降魔,但毕竟堂庭弟子众多,本领不弱,所以他的任务少之又少,常常在镜世殿里修炼、打坐、煮茶、抚琴、栽花、种树。栽花和种树其实是小语闲暇无趣时做的事,他只是在一旁指导。比如,划秋花扦插时要埋几个节在沙壤土里,凝瓷草应该种在向阳的地方,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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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个月浇一次无根水之类。
小语是灵琴,身为神器中的佼佼者,平日里甚少打坐修炼,也就是在受到损伤时才需要及时修炼,并且身为惩恶扬善的神器,只修心不修术法。所以每每斐子隐在树下打坐,小语便一个人跑去素丝湖畔打瞌睡。白天的素丝湖很是清凉,并且在芦苇的装饰下入眼一片生意黯然。小语在芦苇间种植了划秋花和七月菊,风吹过时芦苇摇荡,花香扑鼻,最是睡觉好光景。
“小语,两个月前种下的凝瓷草可记得浇水?”身后人执了一卷经书,一袭白衣逸然立于芦苇苍茫中。小语被这碎玉般的声音叫醒,揉了揉眼睛,转身应了声:“昨日浇了。”抬头,看到斐子隐淡然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便跟着望过去。不远处的芦苇间已开满了墨紫色、蓝色、雪青色、白色、乳白色、浅黄色的七月菊,前几年的七月菊开的花都没有今年的多呢,小语愉悦地跟着赏花,时不时也抬头偷偷看几眼绝尘的主人。
然后,在她听到斐子隐说:“几度花开花落,人间几时重现繁华?”时,她的重点全在“几度花开花落”上,嘿嘿,好像,与主人共看几度花开花落的人是自己,一直都是自己哦。她偷偷笑开了。
斐子隐转过头,看到她明媚的笑颜,一瞬间姹紫嫣红的俗艳抵不过她清澈轻灵的一笑。小语,真的很好看。
素丝湖畔,白衣少年,清灵少女,微风轻拂,芦苇轻荡,岁月静好。
第六章 千醺折梅
“师妹,你这一走,颠世殿甚是无趣呐。”某清俊少年收回指尖转动的玉箫,惨兮兮地看着面前着淡黄色纱衣的娇媚女子,满眼的留恋。
“师兄,我只是下界去历劫,很快就会回来的。”女子看着自家师兄那可怜的表情,不由好笑,却又不由柔声劝慰。
“哪是很快,少说也要七八天,七八天……无趣,无趣呐。”他倚倒在腊梅树干,有挡住昀芩去路的嫌疑。
女子见他满脸的不愿意,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开了:“师兄,我也会想你的。”
这句话果然受用,少年站直了身子,看了女子好一会儿才说:“你当师兄不知道啊,到时候你哪里还会记得我?”
眼前恬静的女子听他说出了事实之后却也只是讨好地看着他,他略显无奈道:“罢了罢了,莫误了时辰,去吧。”
女子温柔地说:“那师兄,昀芩走了。”语罢,转身往堂庭正殿御风而去,身后的少年执起玉箫,对着那渐渐模糊的背影默默吹起相思调。
昀芩下界历劫,楼年自是没理由阻止,转身顿感冷清的他对着寸月苑久久凝望。昨夜月下笑成双,今日花前空余叹。师妹平日里虽然少语,但是只要她在那里,他便不觉孤寂,此番她离开,他无所适从。
日头当空,楼年从睡梦中醒来,想起有十来年没有与斐子隐对弈了,一时兴起便施法邀斐子隐前来叙旧。收到邀请时斐子隐正在莲花池旁打磨水晶,小语在树下打盹。斐子隐不紧不慢、一丝不苟地将水晶磨足两个时辰,才又不紧不慢地叫上小语前往颠世殿赴约。
“主人主人,到了颠世殿之后我能自己四处去走走吗?”小语兴致勃勃地看向斐子隐。
“可以。”斐子隐目光扫过小语如玉般温润细腻的手腕,波澜不惊。小语听到主人的首肯,开始在心底期待颠世殿的风光。虽然在堂庭百来年,但是她还不曾进去过颠世殿。
“主人,颠世殿是不是也到处栽满梨树啊?”小语在心里幻想颠世殿的样子。
“颠世殿里栽满了梅花,没有梨树。”斐子隐看着满脸期待地小语,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愉悦,只道小语真是个情绪极具感染力的孩子,连他这等心境无波的性子也连带着跟着愉悦起来。
“哦,栽满了梅花……哇,那一定很美很香。”她闭上眼沉醉在自己的想象中。斐子隐眼带笑意,看着她明媚澄净的笑颜。
“小语,到了。”他唤她,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殿门,站在悠然居前面。
“额……主人,我还没看到殿门呢,怎么就进来了。”她显然有点遗憾。
“适才楼年师弟又催了子隐一番,所以才瞬间移位的。下次再看可好?”他不由有些好笑,堂庭的神器竟将堂庭的分殿当成观赏的景点,小语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
“好吧。”她看了看“悠然居”三个字:“主人的楼年师弟就住在里面?”
“嗯,你可以自己四处走走,待会儿再随我回殿。切记,勿要去太远。”
“知道了,小语先去那边看看。”她回完话高兴地朝东边一处亭台跑去。斐子隐转身推开悠然居的门。脚步还没迈进去便闻得一阵幽幽的梅花香,听得一把如春风拂过青山的嗓音懒懒散散地说:“子隐师兄终于来了,楼年的笛音已经吹到第三节了。”
斐子隐立于他面前,看着十三年前两人对弈留下的棋局,头也不抬地说:“楼年师弟终于记起了这个棋局。”话音一落,便听得斜躺着的少年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平日里常与师妹对弈,不甚深思熟虑,此类棋局,很久未碰了。即便想起来,也是懒于动脑思索了。”
“如今从这光景看来,历劫之人并非昀芩师妹,倒是你楼年师弟。”他不咸不淡地开起了他的玩笑。
“改天应该建议掌门师伯再收个女徒弟,好教子隐师兄感受一下楼年此番心境。”他执起黑子,随意地落在棋盘上,收了斐子隐十几颗白子。
“谢过楼年师弟的好意了,子隐有语念琴作伴足矣。”他无视被楼年收复的那小片区域,执起白子从容地落在另一个角落。
“子隐师兄,语念琴化为人形也有百来年,楼年倒还不曾见过。”他托着茶盏,凑近斐子隐略为好奇地说。
“恰好,小语此时就在颠世殿里,待我唤她过来。”语罢,斐子隐站起身朝门口负手而立,淡淡道:“小语,过来悠然居。”
不待他转身,她已立在他的面前:“主人可是要回去了?小语才看了三处凉亭呢。”
“你就是语念琴?”未等斐子隐开口,便有一把懒懒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小语探头看去,只见一清俊男子着天蓝色袍子,面带笑容半倚在木椅上,那双溢满笑意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堂庭的弟子,果然长得都很妖孽!不过主人的仙姿还是无人能比!
“嗯,小语就是语念琴。见过……云悠灵仙。”小语乖巧地朝楼年行了个礼。
“唤我楼年便可。嗯,语念琴也是位清婉佳人呐。”他走到小语面前与斐子隐并肩,虽夸着小语,眼神却落在了斐子隐身上。
“灵仙……见笑了。”听楼年在主人面前夸她,她有些脸红地低下了头。
“未破的棋局,下回再斟酌。楼年师弟,今日就到此吧。”与楼年道了别,斐子隐便看向低着头的小语,低声说:“小语,走吧。”
来不及听清楼年说了什么,感觉到自家主人似乎有些不快小语也不敢多说什么,只低着头紧随斐子隐出了悠然居。弥漫着梅花香的悠然居中,只余下楼年笑得狡黠。
“小语?”看到她满眼的欣喜与惊讶,他轻轻地唤她,心中有几分得意。他就知道千醺林一定能让一路不语的她惊喜万分、精神振奋。
“嗯?”她自然地应了一声,思绪却全不在斐子隐的轻唤中。此时的他们正置身于一望无际的梅花中,放眼望去,一片雪白,深吸一口气,好像连空气都是纯洁无尘的。她兴奋地跑到一株梅花旁边,细看之下才发现似白玉般剔透莹润的梅花,花心处有一抹隐隐的粉红犹如娇羞的仙子。小语看呆了,喃喃道:“若是这梅花化为人形,定是倾倒芸芸众生。”
斐子隐伸出修长的手指折下梅枝,轻轻地插在小语发间。如瀑的发丝原本只别了一只如雪的蝴蝶,插上梅枝后那如雪的蝴蝶犹如立于梅枝之上,更显清雅。斐子隐将眼光移向小语的双颊,那抹绯红与梅花上的胭脂红相得印彰,甚是好看。他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主人?”她惊讶地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神。但仅仅只是几秒的时间,待她再次眨了眨眼眸,看到的已是他波浪不惊的脸,再眨一眨,看到他皱起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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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斐子隐在小语的轻唤中敛了心神,他因为自己这没有意识的举动而感到疑惑,甚至不解为何看到小语沉默不语时会情不自禁地带她来这里,因为这份疑惑不解,他隐隐地皱起了眉头。许久,才清清淡淡地说了句:“回去吧。”便径直转过身去,御风回殿。
“……”小语看着他的背影,呆呆地摸了摸发间那枝梅花,刚弯起了嘴角却又想起他皱起了的眉头,她低下头不断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主人只是发现自己把小语错认成虞滢仙子而已,不是不喜欢小语,不是的,没关系,没关系……”
第七章 心无小爱
斐子隐折下的梅枝被小语收在荷包里,此番颠世殿一行,小语荷包里不仅多了一枝梅花,还多了一片梨花瓣。她看着永远装不满的荷包,心里很是难过。这荷包虽然看起来干瘪瘪的,小语却是不敢去数里边的花瓣数,每当因为斐子隐伤心,她就放进一片梨花瓣,短短二十多年,荷包里的梨花瓣大概都可以酿好几坛梨花酿了。可是,这些伤心,却都是记忆啊,都是无比珍贵的记忆。她其实总是不安,身为一件神器却爱上自家主人,这种爱对主人来说是一种亵渎,如果主人知道了,一定不会继续留她在身边的。
她想要留在斐子隐身边,她甚至希望她在这静好的时光中一夜之间走到生命的尽头。可是时光总是不愿意留下她,她陪着他往未知的下一刻走去,她想停,停不了,她想一直陪他走,却总是害怕走到分岔路口。
她试着掩藏对他的感情,但是她知道,终有一天她会掩藏不住那份爱。直到那一天,她不得不离开他,只能留着这些记忆证明这段交集。
待到苍黎子跟斐子隐说:“子隐,你可记得你八岁那年,与浮玉仙尊的女儿汐止仙子曾订下一门亲事?”时,小语不安地觉得,那个她害怕的分岔路口在渐渐向她逼近。
那日,堂庭掌门苍黎子传斐子隐到清净峰,小语被装在斐子隐袖口处一同前往。苍黎子和蔼地问斐子隐可否记得这门亲事,斐子隐只是沉默。苍黎子对着沉默的斐子隐说:“子隐,虽然为师也希望你能与浮玉仙尊的女儿终成眷属,但是听闻汐止仙子钟情于她的易轻师兄。那易轻算是浮玉的得意门生,为师察觉浮玉仙尊并无阻止之意,事已至此,为师觉得成全了易轻和汐止较为妥帖。”
斐子隐闻言轻轻呼了一口气,那极轻的声音传入了袖中小语的耳朵,小语也松了一口气。斐子隐认真地对苍黎子说:“师父,子隐的心中只惦记着六界苍生,子隐只愿能为苍生的幸福尽自己之力,不愿受约于男女间的小爱。”
苍黎子闻言愣了,子隐此番话语与他当日所想一般。当初的他似子隐般目标明确,笃定自己必能立于红尘之外,所以他不相信自己喜欢迦儿,他推开她,在苍生面前他选择割舍她,忽略心痛一味地只想要用行动向自己证明,他苍黎子始终能够立于红尘之外,苍黎子心中最爱的,唯有天下苍生。
但其实他错了,从她绝望地走进隄山的入天瀑布中,从她一笑成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他的心,明明痛得像被千军万马□□过一般,他的身体,明明颤抖得像是随时会裂成碎片一般。
是否要立于红尘之中,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他从修仙开始,便立志为天下苍生而活。他从来都相信,他能够不为俗世的情爱沾染半分。他这般自信,所以他从来都没有特别在意自己与梦迦的距离,从来没有在意自己为梦迦做过的事,甚至从来没有仔细地想过自己的心。他这般自信,理所当然地任由自己对梦迦好,从不细想,直到他恍然发现那份情感时,那份爱已经扎根在他心里很深很深。
他依然自信,他相信他可以连根拔起,所以当北单派的公子求亲时他狠心地回答她:“为师认为预淋与你很是般配,也望你们能结成佳侣。”他将她推开,以为拔掉了情根就能慢慢恢复如初,却不料拔了那情根,心里却空出了一个大洞,再也完全不了。
他不愿意沾染俗世情爱,他一心想要立于红尘之外,可是偏偏,他站在了红尘最深处,一身风尘。
从往事中回过神,苍黎子缓缓抬起双眼,看了看斐子隐,转身向梨花斋一步一步缓缓走去。空气中,传来他叹息的声音,他说:“勿要妄言立于红尘之外,若注定她是劫数,便欣然历劫吧!”
斐子隐看着苍黎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语并没有多加思索苍黎子的话,苍黎子不是对她说的,她也不想听懂,就好像自己听不懂了,主人也会听不懂一般。她自私地希望斐子隐跟她一样没有多加思索,她宁愿斐子隐永远都只爱天下苍生,即便她也成了众生一员,也不要斐子隐对谁特别。
“若注定她是劫数,便欣然历劫吧!”苍黎子的话在斐子隐的耳边盘旋不去,难道心无小爱真是一种妄言?他看了一眼周身的梨树,最后将目光落在苍黎子的梨花斋。
清净峰的梨树尤其多,连苍黎子住的梨花斋的窗口都伸出了一枝梨花。听闻镜世殿的梨树,都是之前一位师姐亲手栽种的,也听闻,这位师姐因为喜欢师父最后堕入魔道。师父留着这些梨花,难道是睹物思人?那位师姐,就是师父的劫数?大爱如师父,难道也无法做到心无小爱?
或许,心无小爱真的是一种妄言,但现在的他想尽自己所能去坚持,坚持把心里的位置留给苍生。
斐子隐在心中坚定了信念,又向梨花斋恭敬地颌了颌首,转身向自己的住处御风而去。风吹过,吹落了朵朵梨花,梨花斋里某个白色的身影立于窗前,看着窗台纷纷落下的梨花,张开嘴唤了声“迦儿”,声音很小,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跟梦迦承认过自己对她的感情,在梦迦囚于隄山的这几百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去看过她,远远的,一看便是近百年。她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紫红发,长睫毛。她偶尔笑得甜蜜,偶尔哭得悲怆,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镜世殿里她栽种的梨花,他视为珍宝,花开了迷茫,花落了相思。
但是,她不会知道的。她只会恨,恨他无情,会笑,笑他因为俗世的伦理不敢承认对她的感情。
他是不敢承认,却并非完全因为伦理。因为这份一直被忽略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太多事,现在要他承认这份感情,那发生的这些事,又算什么?其实,他还是介意她做过的事吧,因爱生恨犯下的那些罪行,他始终介意。
与其说怪她,不如说怪自己。这一切,皆由他而起。梦迦犯下的错,她用漫长岁月的囚禁来弥补;他的错,就让他用漫长岁月的煎熬来弥补。她的偿还,从来都不孤独,因为他的心终是与她一道,煎熬着。
或许,从他妄言心无小爱的时候,他便开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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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第八章 疫魔一战
梦迦堕入魔道于苍黎子是不幸的,于魔君而言却是莫大的幸运。那日魔君从凡间归来恰好远远看见从北单逃出的梦迦,一身红妆胜过天边残阳,一张脸却苍白如霜。只一眼,他便心甘情愿将真心系于她。他主动靠近她,陪她沉默,陪她难过,他记得她看过梦迦笑,那一笑是进入隄山前她对苍黎子的笑,那时候她嘴角轻扬,却好像全世界都灰蒙蒙一片毫无生机。他看过之后,恨不得让苍黎子魂飞魄散。
实际上,他也的确曾带领魔界兄弟伏击过苍黎子,只是以失败告终而已。
堂庭何其强大,仙盟首座岂是那么容易对付?为了一步步毁灭苍黎子,也为了将魔姬从隄山救出来,魔君用尽心机。
是日,堂庭镜世殿中殿。
“不好,洛卿,浮玉派有难。”正在品茶的苍黎子顿时一脸严肃地看向身旁的洛卿长老。洛卿长老立马站起来,掐指一算后讶异地看向苍黎子。
“洛卿,浮玉派有难,我堂庭不能不顾,你且携虞滢一同前去相助。”
“是,掌门。”洛卿长老领命后便匆忙赶至绝世殿叫虞滢。苍黎子抚了抚一把如霜的白须,看向遥远的天边。浮玉派这一劫已过了十年,他以为就此可以躲过,然而,是祸躲不过。
洛卿长老与虞滢带众弟子赶到浮玉派时看到的浮玉派早已浑浊一片,整个仙山的树木尽数化为灰碳,四周弥漫着暗黄色的烟雾。洛卿长老与虞滢带领众弟子设了结界往里闯,路上不少修为较浅的弟子不敌毒雾纷纷坠落山崖,当他们闯入浮玉正殿时身后的弟子已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浮玉正殿前,浮玉仙尊与众弟子正于露台上齐心抵制毒雾,洛卿长老与虞滢分别从左右两侧加入抵制的队伍中,堂庭的其他弟子也与周围的魔兵打了起来。毒雾中一位身着暗黄色的魔正狂笑着,若隐若现,洛卿长老也看清他便是毒雾的源头,与浮玉仙尊相视一眼后便一同将法力聚集而后攻向他。
“哈哈哈哈!浮玉老头,你以为我疫魔这几百年来花天酒地不是,哈哈哈,我告诉你!我无时无刻不在勤修,为的就是灭了你浮玉派,为魔姬出一口气。”他笑得更狂,浮玉仙尊却突然吐出了一口血,他凄笑道:“不错,当年是我力劝苍黎子将那孽徒囚于隄山,我浮玉做事从不后悔。疫魔,你这是在给那孽徒增加罪过!”
“浮玉老头,你少废话,我要你为你的不后悔付出代价。”话音刚落,只听得周围一声惨叫,待到毒雾散尽时放眼望去,万千魔兵立于一片黑骨之中。疫魔一步步走近露台,露台上的其他人均已倒地吐血、脸色发紫,唯浮玉仙尊闭上双眼静坐在上面。
“浮玉老头,你憎恨魔,看不起堕落成魔的魔姬,哈哈哈,可是!”他脸色狰狞地指着浮玉仙尊:“可是现在,只要你疫毒发作,你便是我疫魔中的一员。哈哈哈,哈哈哈!呃……斐子隐?”
疫魔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只见在自己双脚的周围正转动着一个银紫色的莲台,每转动一圈莲台便缩小一点。疫魔终身一跃,长指朝莲台一弹射出两道黑色的烟雾,身体却在半空被无形的气流压回地面。他原地转了半圈亮出双掌,隔空朝露台对面的斐子隐击去,斐子隐瞬间移开了两尺,饮桑剑指向莲台中心,刹那间莲台迸出无数银紫色的气流来回穿梭,疫魔一边闪躲一边朝斐子隐出掌。
两百来招后,长发散乱的疫魔被立在莲台中央动弹不得,待那袭开着墨莲的白衣再次映入他眼帘时,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犹如扎根般移动不得的双脚,再看了看没有出鞘的饮桑剑。早先听闻堂庭莲华的苦海一念祛除魔性最为强大,今日才知斐子隐比传说中更为强大,莫说苦海一念,就连佩剑都未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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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自己便败了。
疫魔的心中甚是不甘,嘴上也不服输:“斐子隐,你放了我,让我再与你公平对决。定了我的身算得什么君子?”他冲着斐子隐大喊。
“我的确与你公平对决过了。”斐子隐环视了四下的黑骨,然后淡然俯视着疫魔,疫魔脚下的莲台却转得越来越快。
“你!”疫魔气结,却无话可说,才两百来招他便已败了,且败得狼狈。眼看斐子隐唤出语念琴,疫魔心道不好,将魔力聚于双掌准备用尽全力挣脱斐子隐的束缚。他气沉丹田,却在听到一声琴音时全身一软跪倒在地。
此时的斐子隐悬坐于半空之中,正闭着眼抚动语念琴,白色的蝴蝶自指尖的琴弦中翩翩飞出,落在疫魔的眉间,曲调低沉平稳,只见疫魔颤抖地握紧拳头瞪着他,似要用眼神将他万箭穿心。斐子隐睁开眼看向疫魔,他的眼神平和淡然,弹出的曲调变得缓慢悠扬。当最后一只蝴蝶自指尖飞出时,斐子隐闭上双眼,耳边传来疫魔凄然尖锐的叫声。
待他收回琴弦上的玉指再次睁开双眼时,疫魔已经魂飞魄散,周围的魔兵和黑骨也尽数消失。只是,浮玉仙尊挨不到疫魔魂飞魄散的一刻便毒发了,在仅存的理智下已自行散了仙魄。
斐子隐凝视着身前光彩暗淡了几分的语念琴,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他轻轻地抚过语念琴,极尽温和地说:“小语,我们回去,会没事的。”说完便将语念琴收回乾坤袖中,待立起身后,斐子隐看向大结界外纷纷赶到的各大掌门,轻轻颌首之后便在众仙惊讶的目光下携了法台上魂魄还在的几名仙者回堂庭复命。
浮玉派被疫魔灭派之事一时间传遍整个仙界,各派掌门与自家长老暗自议论浮玉派遭此灾祸的原因,有的认为浮玉仙尊当年力劝苍黎子囚禁梦姬今日才遭此灾难,有的以为浮玉派平日里与堂庭走得较近,魔界此次行为是在对堂庭宣战,甚至有的认为浮玉仙尊是当年阻止了魔姬与苍黎子在一起今日才遭此灭顶之灾,且不说谁对谁错,这些说法无不与堂庭扯上关系。
有惧事者表示要远离堂庭,自保为上,有无为者表示劫难不可躲,顺其自然,有无畏者表示要为浮玉派讨个说法,正义凛然。
虽说魔界此次行动灭了浮玉派,也确实让某些门派暂且远离堂庭不与其为伙,但整体来说却算不得成功,魔君痛失亲信疫魔不说,还遭遇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斐子隐。仙魔两界中莲华尊者的名声再次远扬,且被传得神乎其神,这在很大的程度上长了堂庭的威风灭了魔界士兵的信心。
第九章 平地惊雷
自疫魔一战,语念琴便没有再现为人形,只静静地被放置在斐子隐屋里,被斐子隐用结界保护着。疫魔的恶念过于浓重,再加上魔兵以及被疫魔杀害的仙界弟子,语念琴化解恶念所耗的灵气太多,一时之间无法恢复过来。
距离疫魔一战已有一个月之久,斐子隐除了与浮玉仙尊的女儿汐止仙子会过一次面,便再没见过其他仙家,他一直在镜世殿中,与之前的生活没有两样。那日斐子隐与以往一般焚着安息香,闭着双眼,将长指置于琴弦之上为语念琴输送真气。当小语幻化回人形时看到的一幕便是——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在主人无双的脸上抖动,几缕发丝因为他微微低着头而垂落在自己身上,而更让她不敢深呼吸的是主人苍白如霜的手指此时此刻正停留在自己脸上一厘米不到的距离。
这样暧昧的姿势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在小语将这美不胜收的一幕扫进自己脑海后便听到斐子隐轻轻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说:“小语可算是恢复了。”语调很平,声音很轻,但是小语不确定地觉得主人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喜悦。
“恩,主人。”她乖巧地唤了他一声,斐子隐站起身负手而立:“虽然恢复了,小语还是要多加休息,勿要到处乱奔跑。”转过身淡淡地继续道:“昨日汐止仙子搬进了镜世殿,她听闻你因为疫魔耗了灵气,便想来探望你。子隐见她自身染疾,便帮你谢绝了她。”
小语记不起汐止仙子是哪一位,也不知道她为何会知道自己耗了灵气,所以便应了一声没再多言。但是因着斐子隐在小语醒来后频频提及汐止仙子,又听闻汐止仙子疾病缠身之际还惦念着素不相识的自己,未见其人,小语便对汐止仙子的印象十分深刻,也将她这份温暖记在心上,寻思着过段时日再去拜访。
自小语醒来,便极少见到斐子隐,他近千年如一日看经书、入定的地方都不见他的踪影。起初小语并不在意,只道是主人因她灵气刚恢复所以执行任务没有带她一同前往,晚上也不想叨扰她。
一日傍晚,小语百无聊赖地数着素丝湖畔新近绽放的七月菊,突然觉得闷得慌,便下山一趟心想兴许能遇见主人。
凡间,她隐了身形游走在渐渐昏暗的街上。路边卖烧饼的少年匆匆忙忙地收摊准备回家,被一位穿着讲究的少女叫住。只见那少女在少年耳边说了几句话,少年便瞬间红了脸,放下摊档与那位少女往对街走去。
小语好奇地随着他们往对街走去,最后在一座梨园门口止住了脚步。少年原是过来与一名穿着戏服的女子相会。小语正欲转身离去,便听得里边戏台传来袅袅曲音,她想着反正求个有趣,便进去看戏。
戏台上的故事动人心弦,惹得台下的看官吆喝声连连,小语一时看得入神,待走出梨园才发现凡间的天已经大亮。此刻她内心是忐忑的,因为已经几百年不曾独身在凡间逗留这么久了,尽管近期主人晚上不抚琴,但万一他昨晚兴起却发现她一整夜不在镜世殿便糟了。
于是,回镜世殿的路上她忐忑着,甚至想好了要怎样转移斐子隐的注意力。
堂庭的大殿很安静,镜世殿的正殿很安静,最后她推开斐子隐的房门发现斐子隐的房间也很安静。难道她彻夜不在堂庭他丝毫不知?真是奇怪,刚开始还希望主人真的没发现她去凡间忘记回来,现在他真的不知道,她却很失落。其实只要斐子隐闭上眼心中念一下她的名字就能知道她在哪了,所以她不敢希望能瞒住主人,一路上还担心忐忑着。
可是他不知道,因为他不想知道。
一时间感觉镜世殿真的很冷,她很孤独,她甚至觉得自己被斐子隐遗忘了。那,堂庭还有谁记得她呢?
她突然记起了那个温暖的汐止仙子,对呀,上次还想去拜访她呢。小语将斐子隐的房门一关,转身便跑向汐止仙子所在的庭院。她觉得,她相信,那般温暖的汐止仙子一定能驱走她心中那份孤独感。
小语觉得,镜世殿里除了斐子隐,就数梨花最好看,于是沿路折了几枝梨花,想赠与汐止仙子。她捧着几枝梨花,往汐止仙子所居的庭院走去,却不料在庭院门口见到那熟悉的白衣,他正在与一名清丽婉约却又楚楚可怜的女子说着话。那女子虽是病容,却尽显素雅,他正对着她侃侃而谈,她对着他嘴角微扬。
小语见状仿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手中的梨枝直直地被摔在地上,就像她此刻的心一般,重重摔了一下,痛得无法收缩,只遗被寒风充斥的一片凉意。
她彻夜在凡间看戏,他彻夜逗留在这里?她一路上忐忑不安,他对着美人浅斟慢酌?小语转身飞走了,无论是以前那位虞滢师姐,还是现在这位汐止仙子,或是其他哪位仙子,只要主人喜欢,她们都可以与他成为六界艳羡的神仙眷侣。唯有她,从来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她只是他制造出来的神器,只是他守护苍生的工具,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没机会。
她飞了很久,最后在素丝湖畔的花丛中睡下了。
斐子隐与汐止仙子讲了半卷佛经,便劝汐止仙子进屋休息。汐止仙子愁眉不展地向斐子隐施了一礼,便扶风弱柳地进屋去。斐子隐起身往院门走去,所到之处梨花瓣飞散至两边,露出几枝梨枝静默在他脚边。他皱了皱眉,将梨枝捡起,往素丝湖边走去。
“小语”正待小语起身要往湖对岸飞去时,斐子隐叫住了她。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是否平常,她慌忙地抬起头,用询问的表情看着斐子隐,只见他将捡起的梨枝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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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到她手上,淡淡地说:“小语素来珍爱花草,今日怎会折了梨枝玩耍呢?”
她慌忙地说:“这梨枝不是……”她想起了自己在庭院门口看到的一幕,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静默了很久,斐子隐清清淡淡地说:“汐止仙子就住在不远处,你在外嬉戏注意莫要吵到她。”
“……哦,小语知道了。”她低下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小语,子隐若是言重了,还请见谅。”他见她垂头丧气,一时担心自己把话说重了,他并没有责怪之意。
她连忙说:“主人没有言重,小语只是累了,想去对岸休息。”未等他再说什么,便张开双手飞走了。
跟在主人身边已近千年,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懂得嬉戏玩闹的小丫头了,她会自己在空气中勾勒主人的轮廓,会自己看着素丝湖畔的花笑得明媚,她也会自己捡梨花瓣,会自己安静地发呆,会自己看着素丝湖畔的花然后鼻子泛酸。
他清清淡淡地说着话,说着对那位汐止仙子关心的话,她闷闷不乐地一个人看着湖。这镜世殿一眼看不到边,平日里他在入定,她跑去别处睡觉,都没觉得主人很遥远,现在他们只隔了一个素丝湖,她竟觉得他们被隔在两个世界。
后来,小语故意路过汐止仙子的院落,几次都看到了斐子隐和汐止仙子在树下喝着茶聊着天。她想见他,所以她忍不住路过这里,每次见到,却又后悔自己出现在那里。
她记得有一次她在树下和彩蝶说悄悄话,斐子隐突然出现叫住了她。她很惊喜,可是他静默了很久之后只是说:“近日汐止仙子居住于此,切勿扰了她的清静才好。”
她愣了,只是“哦”了一声便转身走回梨树下,捡起一片花瓣放进荷包里,静静地看着纷飞的花瓣。
自那以后,小语白天几乎是不留在镜世殿的,她总是在堂庭的其他角落隐去身形,或发呆或睡觉。
一日,小语在堂庭正殿外隐着身对着一片空白的墙壁发呆,听到两名女弟子很是惋惜地说:“名震六界的莲华师叔祖就要跟浮玉派的汐止仙子完婚了,唉,那汐止仙子好福气呀。”
又听得另一名女弟子说:“可不是,那边浮玉派那位易轻仙长还在山下苦苦等着,这边又有莲华师叔祖陪着,汐止仙子真的是好有福气啊,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样的福气呢?”
突然,小语茫然地看着那几位女弟子,她们说的“莲华师叔祖”怎么那么像主人?他要和汐止仙子……结婚?
这消息犹如平地一声雷,惊得小语手足无措。之前他说不愿受约于男女间的小爱,她失望了;这时他要成亲了,她绝望了,原来不是心中没有小爱,而是还没遇到动心的人。
第十章 花落香消
忘了自己是怎样回镜世殿的,她只一味地跑进斐子隐的房间,现回真身,静静地在窗前吹着风。她累了,她不要再幻回人形了,她本来就只是一把琴,何必有着这些情绪?
小语的生活自疫魔一战之后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斐子隐的生活在疫魔一战之后却看似更加圆满。他时常出现在汐止仙子居住的院落里,时常在那里看佛经,跟她说话煮茶。这种日子过了很久,有一天他发现小语已经将近十天没再偷偷出现在院落门后了,他有近十天没见到小语了。
想到此,他提前结束与汐止仙子的谈论,回房寻小语。推开门他看到被梨花瓣掩了一层的语念琴正静静地躺在木桌上。他走过去伸手拂去花瓣,输送了些真气给她,却是半天不见语念琴有所反应。
“小语,你可醒着?”他轻轻地问,房间里却是一片静默。
接下来的半个月,斐子隐没再走出木屋,他依旧每日定时输送真气给她,焚着香、读着佛经。他诊不出语念琴受了什么伤迟迟没有幻作人形,他想不到语念琴只是不愿再幻作人形。
就在他与汐止仙子完婚的前夕,小语出现了。那一天斐子隐一大早便出门去了趟颠世殿,回来时欣喜地看到小语立在门前等他。
“小语,你恢复了?”他不自知地加快步伐走向她,眉间舒缓、嘴角轻扬。小语看着那朵稍瞬即逝的浅笑,也跟着扬起了嘴角,她依旧笑得明媚。
“主人,小语突然想喝莲花酿了。主人能陪小语同饮吗?”她一脸乞求地看着斐子隐。
“百年前你酿的那些子隐还未尝过,恰好一同品尝。”他把过她的脉之后笑意漫上眼角。
“主人,小语见过汐止仙子了,仙子真的很美。”三杯下肚,她突然开口。
“嗯,子隐知道。”他握着酒杯,浅尝了一口。
“小语听闻……主人就要和汐止仙子完婚了。”说完又喝了三杯。
握住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语调平稳:“嗯。”紧接着喝下一整杯酒。
“……主人若是与汐止仙子当了神仙眷侣……主人放心……小语……小语一定不会留下来打扰你们的,”顿了顿,她忍不住问道,“若是这样,主人还会不会和汐止仙子结婚?”或许是心碎,或许是期待,她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
他越过她满是期待又满是紧张的双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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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小语懂了,主人的意思是,主人可以不要小语了。”她笑了,笑得依旧明媚,可是一转身却好像全世界下起大雨一样滴滴答答。
“小语,你喝醉了。”他轻轻地说,可是她却置若罔闻。
她脚步踉跄地走了,走得很慢很慢,待到殿门口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轻轻地说:“主人,小语祝你幸福。”说完便飞走了,飞得远远的。在堂庭大门口,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里面有她美好的千年过往,有她最最珍贵的主人。
她在他面前走得潇洒,可是心里终究不够洒脱。
“哼,管他什么斐子隐,老子今天一定要了那汐止的命,让斐子隐喜欢上就是她的不幸。”一道凶煞的声音撞进了小语的耳朵里,小语悄悄飞至划秋林才发现凝瓷草和划秋花相辅而成的阵法被破了。她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队人皆黑着一张脸,带头的那个长得与疫魔一样,只是着一身黑袍显得更为深沉危险。
他们是来要汐止仙子的命?他一定会护她周全的,只是不免一战罢了。小语隐着身站在凝瓷草丛中,静等那帮黑魔离去。
“黑护法,那斐子隐……有一把语念琴,这……”
“怕什么,本护法此次将我们的魔剑请出来了,魔君说此次定要取汐止的命,为我们魔界争回面子。”
“魔君英明,黑护法周全呐!如此,念那斐子隐不过千年的修为一定敌不过我们的魔剑。”
“魔君万岁!魔剑无敌!”众魔大喊,以冲向堂庭的姿态向前移动。
魔剑?敌不过!小语的心抖了一下,主人的苦海一念必须借助自己才能发挥极致,此刻她应该回去的,念及此,她着急地往回飞。
“站住!别以为小小隐身术就能逃过我的法眼。”一道怒喝在身后炸开。
小语没有停下,继续往回飞,却在半途被狠狠摔了下来。
“说,你是谁?”
“……浮玉派汐止。”说完她苦苦一笑,回去不过也助他一次,以后呢?何况他可以没有她,却是不能没有汐止。那就,让她为他们换一个安稳的幸福吧。
“汐止?我看不像!说,你究竟是谁?”被称为黑护法的人魔爪紧紧扣住小语的手腕,小语忍住疼痛让表情尽量平静。她记得汐止仙子的性子是较为安静大方的,她努力模仿着她的大家闺秀。
“浮玉派汐止。”小语依旧重复那句话,却在黑魔面前慢慢幻为汐止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这样可像?”
语念琴本为神器,无固定人形模样,那黑魔定是辨不出真假。果不其然,他看到小语坦然在他面前变幻模样,又漠然看了眼小语手中的水晶手链,终于开口不疑有他地问:“你为何在这?”
“子隐下山去了,我想偷偷随他一起。”她装出一副端庄又楚楚可怜的样子。
“哈哈哈!难道他没告诉你外面很危险吗?”说完,魔手已紧紧掐在生香玉颈上。小语使了一个移位术从那双魔手中逃脱出来,还未站稳身后却中了一招。
“哼,算你运气太差,本护法还以为得恶战一番才能取你性命,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说完掌风一出,一道黑烟将小语紧紧罩住。
小语灵力有限,用尽全力挥扫黑烟,可是她依然什么都看不见。渐渐地,她不再挥扫黑烟,而是就地静坐,闭上眼开始默念心经。感觉到周身的烟雾时浓时淡,她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奋力与黑魔交战。
那身影,不是他。
那道身影最终被震出她目所能及的范围外,而她周身的黑烟也渐渐散开。正当她悄悄呼了一口气时,黑魔启动了群魔毒术阵,那身影正被渐渐吸入阵中。小语慌张地飞过去用尽全力将那个人推开,自己却落入阵中。
黑魔竟用阵取她的性命,终究是逃不出去了。也罢,当她自称是汐止仙子的时候便注定要命丧于此了,小语伸手不停地抚摸着手上斐子隐送的水晶手链,心想他若能安稳幸福,就好。
想通了这一切,小语收起所有的灵力,任那毒烟毒雾一点点侵入骨髓。离开斐子隐,语念琴好像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身子渐渐往上漂浮,腰间的荷包里满满的梨花瓣纷纷坠落,染着她的血。
她苦涩地、缓缓地说:“浮玉派汐止命止于此,各位勿扰堂庭。”
最后,世界恢复了光明和安静,黑魔不见了,模糊间她好像看到了那袭绽放着莲花的白衣。泪水缓缓自眼角处滑落,她无力地说:“主人,小语……”话未说完,却已香消玉殒。
第十一章 笑忘前尘
“汐止!”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云霄,易轻慌忙跑过去,用禁术封住了小语的三魂七魄,一同消失在划秋林中。昔日仙气缭绕、生气勃勃的划秋林一时间充斥着小语的血腥味和魔兵的毒烟。
梅兮酒浸泡着梨花瓣,斐子隐失魂落魄地捡着染血的梨花瓣,一片一片,待触到那支梅枝时,眼角有一滴液体悄然滑落。那年在颠世殿折下的梅枝,她竟还这般珍之重之的收藏起来随身携带。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他的手竟开始颤抖。他的语念琴,他的小语,死了!死了?
不,他分明看到她被一道光带走了,她不会死的。斐子隐闭上眼一遍遍地在心中唤着小语,可是六界之中,竟没有了她的痕迹。他茫然地看着手中的梨花瓣,第一次心痛得一直颤抖。
同一天,汐止仙子毒发,仙魄散尽。堂庭都以为小语便是汐止,都叹其不幸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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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在新婚前夕死在黑魔手中,自此众人看斐子隐的眼光除了崇敬之外又多了浓浓的遗憾之意。
斐子隐回到镜世殿,入定、读佛经。汐止仙子散了仙魄,镜世殿再无汐止,可是回不去了,小语也不在了。记得起初他也是独身在镜世殿修行的,不曾觉得孤单。可是她出现了,伴了他千年,而今她离去了他才觉孤单是什么滋味。
自从没有小语的相伴,斐子隐不再隐于镜世殿修行。他六界来去无踪,飘忽不定,或在凡间行医,或在仙界除魔。他更加淡若清风,却也冷若清霜。
他不再抚琴。
深栾林中,一个小丫头从木床上醒来,迷茫地看着房里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你……是谁?”
“丫头,你醒了?”他快步走到她床头,将手掌置于她印堂之上,默念咒语。半响才对上她迷茫的双眼,缓缓地说:“我是秦易,你的秦大哥。”
“秦大哥?”她搔了搔头,“可是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了呢?”
“你生病了,所以不记得了。丫头,先躺下去休息,秦大哥给你熬粥去。”秦易将她按回床上,便出去了。
“丫头,起来喝粥了。”秦易端着一碗白粥进屋,步伐缓慢。
女孩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吃着。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对着她,她突然问:“秦大哥,你不喝吗?”
秦易回过神来,沉沉地说:“你喝吧,秦大哥不饿。”
病好些了之后,女孩便不再呆在木屋里。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木屋前晒太阳,数屋前的月季开了几枝,谢了几朵。一遍一遍,不厌其烦。有时候秦易也会在木屋前练武,将一条翠玉制成的锁骨链舞得像万千条青龙遨游天际。但是秦易很少练武,更多的时间他总是在林子里采草药,炼丹药。
记得刚醒来的那一年,秦易总是行动缓慢,面无表情。女孩曾担忧地问他:“秦大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秦易愣住了,随后才缓缓地说:“秦大哥只是受了点伤而已。”
她着急地问:“秦大哥受伤了,怎么会受伤呢?会不会像我一样失忆了?”
秦易脸色一沉,冷冷地说:“丫头,秦大哥是被仇人所伤。”
“仇人?他是谁?”
“他叫斐子隐,是堂庭仙门弟子。秦大哥术法不精,被他所伤。”他恨恨地说。
“堂庭仙门,斐子隐。”女孩念着这个名字,莫名地一阵心酸。
“秦大哥,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女孩数完月季花,随口一问。
“不是,你对我有恩。”秦易放下手中的药草,递给女孩一杯温水。缓缓地说:“当年我与一位名叫汐止的仙子在一起,可是斐子隐也喜欢汐止。为了得到汐止,他赶尽杀绝,一心想将我置于死地。你阿爹阿娘收留我,却为我所累被他错杀了。丫头,你对秦易有恩。”
“秦大哥,你是说,我阿爹阿娘都是被那个堂庭的斐子隐杀害了?”女孩泪眼婆娑。怎么会这样呢?阿爹阿娘死于非命,而她却对他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是,丫头,斐子隐杀害了你阿爹阿娘。你是秦易冒死救下来的,为了逃避斐子隐,秦大哥不得不设法将你留在这深栾林。丫头,你要体谅秦大哥。”
女孩猛点头。
在深栾林的前几年,女孩乖乖地呆在深栾林中。但是深栾林中除了金雨树和月季花,就只有秦大哥和她两个人。她知道每年秦大哥都会外出祭拜她的阿爹阿娘,回来的时候秦大哥总会带上几只冰糖葫芦给她吃。她开始好奇外面的世界,她也想要去看看阿爹阿娘。那么多年没去看他们,阿爹阿娘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记得她了?
“秦大哥,你可不可以带我一块儿出去,我也想见见阿爹阿娘。”女孩拦住准备出门的秦易,拽着他的袖子哀求道。
“丫头,秦易必须护你周全。今时秦易术法不精,还不能带你出去。你在这里等秦易回来吧。”话毕他拿开女孩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深栾林。女孩在后面跑着,用尽全力还是追不上秦易。她在深栾林中迷路了几天,最后被回来的秦易带回木屋。
回到木屋之后,秦易没有责怪她,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将熬好的粥送到她手上。女孩看着面无表情的秦易,不敢说话,喝完粥便埋在被子里静静睡觉。
深栾林的夏日总是很安静。女孩常常跟在秦易身后。秦易上山采草药,女孩就在山脚下的小溪边打盹。
“丫头,今晚想吃烤鱼吗?”
“恩,秦大哥你要钓鱼吗?”女孩兴奋地看着他。
“你等一下,秦大哥下去给你捞几条上来。”说完放下药篓,纵身跳到溪里边。
“秦大哥,那边,那边有一条大鱼。”女孩在溪边指着左边一条大鱼,朝秦易大声喊着。
“在那里,在那里,秦大哥。”她兴奋地跳着,指着。
“丫头,抓到了,你看。”秦易跑上来,用外衫包着两条活泼乱跳的溪鱼。女孩高兴地拿起药篓,哼着小曲和秦易一起回小木屋。
第十二章 秦易之殇
初秋,暖阳高照。
深栾林中,一抹黑影自远处的树丛中极速穿行而来,木屋前的女孩百无聊赖地抬起头,一条翠玉制成的锁骨链瞬间将她的生香玉颈紧紧绕住。女孩嘟着嘴闭上眼睛,竖着耳朵听面前人的动静,却只听得那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颈间的锁骨链已消失不见,颈间不留痕迹,女孩终于忍不住睁开双眼。用半哀怨半恳求的眼神看着秦易,想博得他的几分同情,并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希望他改变主意同意她随同外出。
“丫头,秦大哥的功夫如何?”秦易越过她寓意深刻的眼神,一派正经地问女孩。女孩因自以为表达得清晰明了的眼神被秦易直接忽略而把嘴嘟得更高,默不作声,眼中的哀怨转变为委屈。
秦易脸色柔和了几分,拍拍她小小的脑勺说:“秦大哥这身术法,虽见着还算学得不错,却敌不过堂庭斐子隐。此次出去祭拜你阿爹阿娘恐怕会再次遇见他,秦大哥已难以自保,如何能护你周全?”
闻言,女孩低下头,发间白色如雪的蝴蝶在阳光下披上暖和的色彩。许久之后,“秦大哥,那你回来后一定要教我术法,明年,我也想见见我阿爹阿娘。”女孩终究不愿自己成为秦易的累赘。
“丫头乖,回来一定教你术法,走,今晚秦大哥烤栗子给你吃。”听到女孩不随自己出林,秦易心中多少为女孩的懂事感到高兴。
翌日,女孩醒来已不见秦易。她独自一人在屋后自己堆起的小坟前跪下,对着空坟祭拜自己不曾见过面的父母。她诚恳地双手双手合十:“阿爹阿娘,你们要保佑秦大哥不要遇见他的仇人,保佑他平安归来。”
日光与月光轮流倚在木屋前的走廊,默默地陪伴着女孩。
这日,阴天,风起。
深栾林中,木屋旁的金雨树开始落叶,叶子像要湮灭般不停地扑向木屋。木屋前站着一个身着水蓝色纱衣的女孩,女孩发间别着一只洁白胜雪的蝴蝶,她的视线穿过层层树叶,眉心紧皱,只因等的人迟迟未归。
“秦易,你再不回来我就跑出去找你了!我才不管会不会在阵中迷路,才不管会不会被他抓到!”她冲着屋前空旷的树林放声大喊,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回音。
她听着回音,抬眸,放眼望去,深栾林由近及远落叶纷纷,金黄一片,看不见路。此时空旷的树林中只有女孩一人,因林中被秦易布满阵法,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往年秦易外出祭祀她阿爹阿娘都是两天之内必能往返的,而今三天已过,秦易仍不见归影,女孩的心中很是不安。
第四日,屋前大风一阵急过一阵,等待着的女孩身上落满树叶沾满沙土。第四天了,女孩心中越发感到不安,这种不安感使她真的恨不得冲出深栾林,去寻找她安危不明的秦大哥。
秦大哥莫不是遇到当年的仇人?想到这,女孩眉头又紧了紧,如葱般的手指紧捏着裙摆,忐忑地安慰自己——以秦大哥的术法,该是能够自卫的呀。可是安慰过后,手还是松不下来,那个人是仙门弟子,秦大哥虽学过术法却也未必打得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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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女孩目不转睛地望着秦易离开的方向,心中的焦急随着心跳累加。突然间,屋前狂风呼啸,金雨树上的叶子被无情扯落,与地上的树叶连同尘土被风卷起,粗暴地撕裂空气,模糊她的视线。
下一秒,风停了,叶落了,视线尽头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来,黑色的发黑色的衣。
“秦大哥,秦大哥你怎么了?”女孩飞也似地跑过去扶住秦易,却丝毫感觉不到秦易的重量,仿佛自己扶住的是一团幻影,她惊诧地看着秦易,却不敢后退,只是手开始颤抖。
“丫头,丫头,我……我遇到他了,这是……这是我的魂魄,肉身被他震碎了,秦大哥……就要……要去见你汐止姐姐了,不能再照顾你了,你以后……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话音一止,秦易的身影渐渐地淡开,最后消失了。宽广的深栾林再一次剩下她一个人,而且以后,再没有他陪着她了。
“秦大哥,秦大哥!你不要丢下我,呜呜呜……秦大哥,我以后会听话的……秦大哥……别走……”天空乌云席卷,风沙肆虐,划破她的脸、她的手,水蓝色纱衣在狂风中翻滚,掩盖住小小身体的颤抖,发间白色蝴蝶苍凉地在风中抖动。女孩握住拳头,用因哭泣而充满鼻音的声音坚定地说:“秦大哥,我会去堂庭山的,我一定会去的!”
用手挖土,直到天黑女孩才在她阿爹阿娘的空坟旁为秦易挖开一方空地以安其生前衣物,为她自有记忆以来见到的唯一的人做了一座衣冠冢。她颤抖地在墓碑上写下“兄长、恩人。秦易”,眼睛再一次湿湿的,于是她仰起头来,却看到屋前的金雨树只剩下一片叶子孤零零地挂在树梢上,泪珠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水蓝色衣袖上沾了沙土,血痕间于其中,甚是狼狈。
这一处荒凉的土地上,立着她这世界上最亲的人的墓碑,里面却都是空空的。她阿爹阿娘墓在何处?她不知道。养她护她的秦大哥,尸身已毁。女孩看着大地,再看看立着的墓碑,眼光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葬完秦易的衣物已是子时。女孩返回木屋,双手抱膝静静坐了一宿。
翌日屋外阳光明媚,照得地上的树叶越发金黄。一切似乎没有改变,依旧的阳光,依旧是一片温馨的秋景,可是还是改变了。木屋前没有那道黑色的身影舞着锁骨链,木屋后多了一座空墓。
夜半星稀,木屋越发凄清,林中树木茂密如墨,灯下女孩单薄的身影来来回回,收拾着衣物。
翌日,阴天。
一个小小身影跌跌撞撞绕过一个又一个山头,路清晰易现。以前甚至天真地想过就算一天只能砍掉一棵树也要把深栾林中的树木都砍掉,再跑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现在真的可以出去了,而且不用怕被发现,却宁愿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为什么就那么容易出来了呢?对了,布阵的人已死,阵自然不攻自破。当这片树林不再有人挽留她时,她才知道她其实真正拥有的只是这片树林和树林中的那个亲人。
第十三章 幸遇仙师
北方隄山,入天瀑布中囚禁着一堕仙,名曰梦迦,即魔姬。梦迦背对着水牢外前来看她的苍黎子,一头紫红色的长发铺满牢内的青苔,宛如入梦已深。苍黎子蹙眉,眼中绝望而不失决绝的光一闪而过。
“迦儿,听为师的话,静心悔过吧!”终究忍不住想再给她一次机会。梦迦听到“为师”两个字,冷冷地在心中一笑。苍黎子,若不是我魔性日益增大,你唯恐我祸害苍生,又怎会想到来看我?
苍黎子站在水牢外,看着自己昔日最疼爱的徒弟关在极冷极阴的牢中,心疼而失望。他静静地站在牢外七天七夜,放任自己将一千三百年前的往事一一细想,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山间的路并不难走,只是女孩跌跌撞撞走得甚是缓慢,走出深栾林已是三天后的正午。女孩往南走了两里路便见到林外的人在一间小小的店中喝茶。这种店在深栾林中自然是没有的,不过轻易说过,当年他就是在茶楼认识她阿爹阿娘的。
“小姑娘,可是要喝茶?”见女孩在店外站了很久,店家热情地招呼她。
“老伯,我不喝茶,您能给我一碗水喝吗?”女孩看到喝茶的人都会给店家一种白花花的东西,自己身上没有这种东西,也就不敢讨茶喝。
“哈哈哈,小姑娘,老伯这水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喝得了的。”店家抚着胡须,甚是得意,余光中看到女孩腰间一块铜钱大的玉石,不由得眼眸一深:“小姑娘,你腰间的玉石可否借老朽看看?”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想着他方才得意的样子,眼珠子一转,说:“老伯,我这玉石却也不是一般人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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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店家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用我的茶换你玉石一瞧,如何?”
女孩沉思了一会儿,想不起这玉石是从哪里来的,却也不觉得玉石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便点头答应了店家,之后在离老伯不远处的地方寻了个位置坐下,边喝茶边不时地看向那位拿她玉石的老伯。
吃茶后女孩接过老伯归还给她的玉石,终究忍不住好奇问了句:“老伯,这玉石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老者摇摇头说:“方才是老朽看错了,这玉石普通得很。”
女孩倒也没觉得失望,拿回玉石后往南继续赶路,因路上饥渴,把玉石换成了人们通用的银两,才勉强支撑了四个月,却也只是刚好到达南方境内的苏云镇。
苏云镇的街上熙熙攘攘,却可以清晰看到一名身着水蓝色纱衣的女孩正举着玉手,纤细的手上捧着一串水晶手链,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一名粗犷得吓人的汉子说:“我身上也只有这个了,你可不可以收下它,不要剁这位老伯的手了?”她的睫毛浓密适当,倒映在眼眸中如一池被秋水撩动的细柳,使人不禁沉醉。
那人抢过手链看了几眼,轻蔑地对蜷缩在地上的老汉说:“看在这串手链的份上,老子今天就放过你。”语毕不顾地上人的惊恐,转身猥琐地对女孩说:“臭丫头,要是再长几岁,老子一定收了你。”说完仰天大笑,笑声随着他的背影渐远,脸上的刀疤恶心得女孩闭上眼睛就不禁打寒颤。
自她有记忆以来,一直住在山林中,只见过秦大哥一个人,以为这世界上的人都长得像他一样好看,黑发如绸,黑衣如墨。可是她错了,秦大哥比她在这几个月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可是他不在了,她找不到人说话,想要调皮捣蛋,也没有人会假装生气地罚她面壁。他不在了,她无依无靠。
前往堂庭之路漫长孤寂,报仇之路更是没有尽头。女孩站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上,看着街边一扇扇紧闭的门,却不知门后面一家人吃晚饭会是什么样子的。
时光不紧不慢地穿梭向前,女孩儿孤身赶路一路上几次遇险最后终会化险为夷,时间在她身上唯一留下的痕迹便是她性格上的转变,一路上只有清风明月为伴的她,渐渐地变得沉默、胆怯。
是日,天雨雪,人间十二月,街上白茫茫一片,将寒气铺展开来,无边无际。街角屋檐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像树枝上的冰霜,彷佛风轻轻一吹便能将她带倒,小小拳头却始终紧握着,似乎忍过这阵风雪,从此便春暖花开。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慈祥地站在她面前,他说:“孩子,我送你回家,可好?”雪很大,却沾不到他的身,她抬头,恍然地说:“家?我没有家呢。”声音很小,像在喃喃自语。老者蹙眉,面带慈悲地说:“那,拜我为师,随我回山如何?”她透过层层飘雪,看到他和蔼的面容,心中顿觉温暖。
拜他为师?也好,她需要学习术法,这位慈祥的爷爷一定不是寻常人,他肯收她为徒,她很惊讶,也很感激。女孩跪在老者面前,半响才从颤抖的唇齿间发出“师父”两个字。老者扶起她,在她周身撑起结界,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声音里充满温度,进入耳朵一路温暖她的血液。
对了,师父问她话,问她的名字。女孩目光茫然,思索了很久。秦大哥从来都叫她丫头,她的名字是什么呢?丫头?“师父,我……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十岁了……吧。”
看她一脸茫然,眼神中透着哀伤,老者安慰道:“无妨,无妨,风霜不掩菩提心,瓣瓣语清音。日后你便取名为语清音,可好?”
女孩笑了,天真地对老者说:“好,我有名字了,师父,我叫语清音。”水蓝色纱衣飘逸,她灿烂一笑如蓝色天际中盛开的莲花。
“恩,为师便唤你小语吧。”
“小语?小语!很温暖的感觉呢。”她裂开嘴角看向神仙师父,眼里溢满感激。
“师父,您会腾云,那您一定是神仙咯。”站在云端上的女孩望着苍黎子,看到师父仙风道骨,周身闪着神圣的银光,几次想跪下去膜拜他。
“为师只算得上仙,不敢称神。小语,你既拜我为师,便是我堂庭门下,日后当以天下苍生为重。”苍黎子的声音自她顶端传来,传入耳中像脚下的云一般朦胧不实。
“堂庭门下?”女孩睁大双眼看着身边的苍黎子,希望自己是听错了。
“嗯,堂庭门下,为师便是堂庭掌门苍黎子。”苍黎子望向堂庭山的方向,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小语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她是要上堂庭报仇没错,是要学仙法没错,可是此刻的她却后悔了,后悔拜苍黎子为师。师父待她和蔼,收她为徒,她将来学成仙法却是要找他的徒弟报仇,这如何对得住师父?
“师父为什么会收小语为徒呢?”小语喃喃道,像是发问,更像自语。
“为师知道小语善良,也知道小语跟堂庭有缘。”苍黎子依旧望向堂庭,却不知她听完后脸色更加复杂。
师父说小语善良,可是师父,小语是心怀仇恨的,如何能成为师父心中善良的徒儿呢?师父说小语与堂庭有缘,却非善缘呐!
“可是师父,小语怕会令师父失望。”小语小声地对着苍黎子说,好像这句话一说出口就会令苍黎子失望了一般小心翼翼。
“为师知道,你心地善良,并非偏执之人,即便是心有杂念也终能消除。”小语看着脚下洁白的云朵,沉默不语。苍黎子只是轻轻一笑,一挥手中的拂子,将脚下云朵轻璇了个角度。
第十四章 堂庭仙门
小语望着犹如雕像般站在身边的苍黎子,衣袂带风,自下由上一股神圣之气使她久久不能相信他收了一个杀害凡人的恶徒,她甚至更愿意相信杀害她阿爹阿娘和秦大哥的仙者是假冒的斐子隐。
“小语,过了脚下这片叹兮海,再穿过划秋林便到堂庭了。”苍黎子低头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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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着自己的小语说。小语只是听着却也没应,苍黎子看着她心不在焉地望向自己,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淡然的双眸中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这一气叹下去,便有一个银铃般的声音浮上心头,那个声音对他说,迦儿最听师父的话了,师父不让迦儿做的事,迦儿一定不会做。
迦儿最听师父的话了,师父不让迦儿做的事,迦儿一定不会做。
可是,迦儿现在却是连师父都不愿相见,为师可有,让你不再见我?
云气缭绕间,他再次把自己站成一尊雕像,神圣孤寂。
“阿嚏!”身旁颤抖的小语忍不住打了声喷嚏,苍黎子才转过神意识到已到了极寒的叹兮海上,他在小语周身撑起了一个银色的结界才使颤抖的小语渐渐暖和起来。
“小语,为师方才忘了你未修得仙法,受不了寒气的侵袭,现在感觉如何?”迎上师父关切的目光,虽然神仙师父对于苍生都怀有悲悯之心,但此时此刻这份关切是对自己的,小语心中还是暖暖的,往海上看,那缥缥缈缈的烟都像是海冒出的热气。
“师父,小语不冷了,请师父不用担心。”对师父始终怀着敬意,小语的回答总是像拜神般尊敬礼貌。
苍黎子点了点头,淡淡道:“划秋林中的凝瓷草和划秋花相辅成阵,小语未学得仙法切记勿要进入林中。”
“小语知道了,师父说可以进去了小语才进去。师父,堂庭山漂浮在半空,凡人想是无法到达,那小语必是一走出堂庭山便要摔得粉身碎骨了。”
小语这话是她很真实的想法,适才过了叹兮海,在香气弥漫的划秋林上看到的堂庭山犹如海市蜃楼般浮在半空中,烟雾缭绕中堂庭山与划秋林似乎是不相接壤的。
“小语,双眼所见的不一定就是真实,你且闭上双眼用心听听。”苍黎子手中拂子一挥,脚下的云加速前行。
“师父,我听到好大的水声,像是前面同时下了好几场大雨。”闭上双眼的小语对身边的苍黎子说,眉间轻皱,甚是不解。
苍黎子点了下头,“你且睁开双眼,再看仔细。”小语睁大双眼,眼中似有一潭秋水波浪阵阵。
此时已到划秋林尽头,初一看堂庭山与划秋林之间依旧烟雾缭绕,互不接壤,待仔细看清,一道九天瀑布自堂庭山腰倾泻而下,绕划秋林往后奔腾。
“师父,原来山腰处还有瀑布呀!”小语惊讶地说,声音里满是掩藏不住的欣喜。
“这瀑布起于为师的镜世殿后方,旋绕堂庭山而下,注入叹兮海中,是四海八荒中极寒的水源。”
到达堂庭时小语再一次震惊了,脚下堂庭主殿前弟子排列整齐,放眼望去像是深栾林中冬天里落满雪的金雨树,白衣胜雪,数不尽几行几列,那些落满雪的金雨树正对着她身旁的师父大喊:“弟子恭迎掌门归来!”
苍黎子在主殿前落下,接受完堂庭众弟子的跪拜迎接,便将小语带进堂庭主峰前殿。“小语,你既已拜我为师,今后便是与我一同在镜世殿修炼,你师兄斐子隐近来闭关,待日后我再与你介绍。”
“……”虽然知道斐子隐是师父的徒弟,但是经师父说出来总是不同的,她寻仇的对象是自己的师兄,师父最器重的徒儿!
“小语,小语?”苍黎子对小语的恍恍惚惚甚是不解,方才路上自己心事重重没多加注意,这会儿回到堂庭才发现自己的小徒弟也是心不在焉。
“啊?师父,我刚刚……”
“掌门”
小语话未说完,便被刚进殿门的几个人打断。只见来人两女一男,中间的男子看来二十五岁上下,一身天蓝色长袍犹如雪山上明朗的蓝天,虽恭敬地低身拱手却掩不住嘴角一抹调皮的笑。男子右边是一冷艳女子,大红色的纱衣下凝脂肌肤更显美艳。男子左边是一名身着淡黄色纱衣的娇媚女子,静静施礼似一支暗暗散发幽香的杏花。
眼前三名长相非凡的仙者让来自凡间的小语目瞪口呆,目光直直看向三人竟忘了适才自己要做何事。
“你们来得甚是时候。” 苍黎子转身对三人说完,又对小语说:“小语,来见过你楼年师兄,他是你师叔的徒儿。”
“小语见过楼年师兄”小语闻言立即向中间天蓝色长袍的男子行了个礼。
“师妹客气了”穿天蓝色长袍的少年说完嘴角一扬,犹如夏日里的阳光灿烂热情。
在苍黎子的简单介绍下,小语一一向同门师姐行了礼,默默记下这几位师兄姐——身着红纱衣的是师伯的徒儿虞滢,身着淡黄色纱衣的是楼年师兄的师妹昀芩。小语向她们行完礼,便站在苍黎子身畔,待苍黎子交代三人完毕后便随苍黎子回镜世殿。
镜世殿是堂庭山最幽深的地方,须得经过七十五座山峰才能到达。最靠外边的殿门是一扇散发着清香的梨木门,进得殿门,走过玉带桥,再穿过几重门便可看到正殿右侧有一道大瀑布,瀑布面积极大,站在旁边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小语的房间在镜世殿的最右后方,房间外头有几株梨树正开着洁白娇嫩的梨花,房间里陈设简单,仅一床一桌。小语辞别师父后便在门前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眼前梦境般的院落,理了理思绪,再定了定神。她看着枝头的梨花,想起秦大哥说过,汐止姐姐最不喜欢梨花,因为花一开便要分离。
花一开便要分离,那,秦大哥现在所在的世界,但愿没有梨花。
想起秦易的死,小小的手不由抓紧了衣裳。她并不喜欢将仇恨铭记在心,秦易死之前她从未想过要报家仇,她以为这么多年了斐子隐应该觉悟了,自己就算真的报得了仇阿爹阿娘也回不来。可当秦易在她面前消失了,她才发现亲眼面对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离去是那么痛苦。当时的她怨恨斐子隐,怨恨他残忍地杀害她的亲人,怨恨他身为仙者却做出魔的行径,她想见他,想杀了他不让他再伤害其他的凡人。
第十五章 水墨少年
“师父,小语饿了。”在房门口呆了一个时辰的小语已经饥肠辘辘,她找遍了镜世殿大大小小的房间仍然找不到任何食物,无奈地跑到师父寝室外小声地找师父求救。苍黎子显然是忘了小语凡人之身需要吃饭这一事实,略一思索方道:“小语,为师送你到你楼年师兄的颠世殿去找你鸽灵师侄,你就让她给你准备吃的吧!”
话音一落,小语已到了另一山峰的颠世殿里,她尴尬地看着眼前正睁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孩,再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之后尴尬地对她说“打扰了,我是……掌门新收的徒弟,我叫小语。
“哦!我知道我知道,语师叔好,我是鸽灵,师父去了昀芩师叔那儿了。”大眼睛女孩显然消息很是灵通,才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就听说了她这个掌门新徒。
“……鸽灵,你好,我是来向你讨些吃的,不知你方不方便……给我准备些吃的?”虽然是师叔与师侄的关系,但眼前的女孩与自己一般大小,且第一次见面便是要麻烦她,小语心中甚是尴尬。
“语师叔你客气了,鸽灵最喜欢煮饭做菜给大家吃了,只是这里众多仙人都不需要吃饭,”说完顿了顿,看向小语的眼睛亮了起来,继续道:“不过现在好了语师叔,鸽灵以后都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面对满是期待的一双大眼睛,小语也高兴地说:“当然好了,我正担心太麻烦你不好呢,以后你就叫我小语吧,我不过与你一般大小。”
“不不不,我可不敢乱了辈分对你不敬。语师叔你先跟我一道进来,我做几道菜给你尝尝呀。”得到想要的答案,鸽灵满心欣喜,忍不住要为小语做几道拿手好菜。待到鸽灵将第一道菜呈上的时候,小语不得不对鸽灵刮目相看。只见眼前碧绿的盘子里几片形状似羽毛的叶子在透明的汤汁中轻轻飘荡,犹如微风习习,汤汁的上方一轮用枫叶与米蒸成的秋月倒影在汤汁中,意境如诗,人心入镜,小语的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平静。
“这道菜名曰‘秋风清’,师叔,你且尝尝。”鸽灵睁大双眼看着小语,心中竟紧张起来。
“秋风清,名字真美!”小语重复着菜名,不禁赞道。随即拿起白玉制成的筷子,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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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许久之后对一旁紧张期待着的鸽灵说:“鸽灵,这道菜真美,我都舍不得动筷子了。”
“师叔,那我帮你夹菜吧!”说着已将米糕夹到小语碗中,待小语尝过之后再一一帮她夹其他的菜,清爽的叶子,酸甜的汤汁,入口时耳边似有清爽的风轻轻穿梭,使小语心底丢失已久的满足感浮上心头,仿佛她初次苏醒的那一年秋天,秦大哥在落叶中舞着锁骨链,她在木屋前发呆。
“鸽灵就知道这道菜定是不错的,之前子隐师伯最喜欢吃的便是鸽灵做的‘秋风清’,这名字还是子隐师伯取的呢。”看到小语一脸的满足,厨艺得到肯定的鸽灵喜不自胜,不由得自夸起来。
“子隐……师兄?”很是不愿意地在仇人名字后面加上“师兄”两个字,因为她并不愿意和这个人有这样亲近的关系。
“是呀,语师叔应该还没见过子隐师伯吧,自十年前汐止仙子散了仙魄,子隐师伯到魔界惩戒了数十万魔军之后,便常常闭关于划秋林中的觉露洞中,极少出来。”鸽灵自顾自的说完这番话,叹了口气继续道:“也就冷落了我的‘秋风清’了。”
“鸽灵,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秋风清,来日我一定再来尝尝你的手艺一饱口福。”无意中得知斐子隐的下落,心中按耐不住想要见他一面的念头还是把小语吓了一跳,不由得想要回房静心,不敢再听到他更多的消息,怕自己抑制不住要去找他。斐子隐还真是个狂魔,不仅在人间杀戮,还跋扈到魔界去了!这样一个修为极高的仙,她要如何除掉他?
而讲得正起劲的鸽灵显然有点失望,大眼睛一垂随即转回一脸的高兴,“虽然还有几道菜师叔没有尝到,但鸽灵今天很高兴,谢谢语师叔让鸽灵这么高兴,语师叔改日定要记得过来再尝鸽灵的手艺。”说完灿烂一笑如夏日里开得正盛的花儿,闪着光芒。小语回以一个微笑便摸索着路回镜世殿,却不知自己看到的殿门是颠世殿的后门,与镜世殿所在的方向刚好相反,更不知道的是,若没有习得术法她一个人是回不了镜世殿的。
出得颠世殿后门,视野里只有一条委婉曲折的小路一眼望不到边地伸向烟雾氤氲的远方。小语看着没有尽头的路想也没想地迈开一步,才赫然发现这条没有尽头的小路不是寻常的小路,而是由一级级长满青苔的石阶砌成的。小语稳了稳身子,聚精会神地小心地走下台阶,谁料一步又一步,走了半天也走不完。无奈的她转身看了看自己走过的台阶,颠世殿门已经没了踪影,再看看前方长长的路,她泄气地坐了下去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向前走,谁让自己不会仙术呢?
一阵清风拂过她柔软的长发,发间的蝴蝶翩翩舞动,小语睁开清澈的双眼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便举步前行。终于,终于在筋疲力尽的时候她走到台阶的尽头,却差点哭了出来。台阶尽头是一片深渊,依旧是烟雾弥漫却深不见底,深渊的彼端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那深渊生生将和谐连贯的一条路隔断开来,这叫她如何回去?小语开始后悔刚刚听到斐子隐的名字时没有定住神,叫鸽灵送她回镜世殿,现如今如何是好?懊恼的她跺了跺脚,却不甚脚下一滑,兀自滑下无底深渊。
“啊!”小语吓得直叫,眼睛闭得紧紧的,却是在半空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小语惊讶地睁开双眼,只见自己已经被放在空地上。惊魂未定的她看着眼前周身闪着银紫色光芒的救命恩人,少年模样的他一身白衣上淡淡绽放着水墨勾勒出的莲,黑色的发直直垂至脚踝,犹如幻境中的青莲,又似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仙者。神圣高洁的他正看着自己,那淡然的眼底,是迷惑么?还是……恐慌?
这般脱俗的仙者,眼底竟流露出凡人的情绪,那若有若无的恐慌让小语的心在某一刻紧紧地收缩疼痛起来。为什么他的怀抱,那般熟悉?为什么他,让她没来由地觉得亲切?她喜欢这种亲切感,就像荒茫的人世间有个人与她相互依伴,便不再孤独。
“小语谢谢神仙……哥哥的救命之恩。”缓过神来的小语感激地向水墨般的少年施礼,他眉头轻皱,淡淡地说了声:“你叫小语?”
这回答显然是小语意料之外的,她只是低着头,轻轻地回他:“是,我叫小语。”他垂下眼,良久之后对她说:“回去吧!”
“回去吧!”短短的几个字竟似叹息,她听错了?
“神仙哥哥,我……我迷路了。你是神仙,能告诉我回镜世殿的路吗?”她不好意思地将头低得更低。
她要回去的地方是镜世殿?她便是门人口中的掌门新徒?
“我送你一程吧。”说罢衣袖轻轻一挥,一朵金色瑞云便在脚下缓缓腾起。她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自己的眼神,只能四下张望。两个人沉默一阵,少年淡淡地对她说:“你既不懂术法,就不该一个人出现在这般危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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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 这语气……是在……责备?可是,那地方对于堂庭其他门人来说,应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处地方吧!
“是,小语知道了。”他的声音像梦里出现过的琴音最低的音符,在她心中久久回荡。
烟雾缭绕的山中,一阵梨花香悠悠散进鼻中,脚下的金色瑞云在一道门前停下。“回去吧!”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神仙哥哥!”小语忍不住叫住了眼前的仙人,想要知道他是谁,却又害怕太突兀对他不敬,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又毕恭毕敬地向他施了一礼,道:“神仙哥哥能否留下尊号,让小语好记在心中,感恩神仙哥哥今日的相救。”
他眉头皱得更紧,无风处他漆黑如墨的发向后飞扬,似有某种情绪在紧关的心门中偷偷泄出。他就那样飘渺地站着,直至发丝渐渐停止飞舞,才又淡淡道:“在下莲华。”
在下莲华。
他的尊号,叫莲华。小语在心中重复着他的尊号,看着他不真实的背影瞬间与山间雾气融为一体,心中涌起一股隐隐的酸楚,是为以后相遇难的缘故么?
她望向他腾云而去的山下,视线尽头一片苍茫。在以后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小语常常觉得那天救了自己的少年犹如是一场梦,在她注定孤独的生命中只能了无痕迹。
那天差点摔下深渊的事小语并没有跟苍黎子提起,她只是委婉地跟苍黎子建议让鸽灵到镜世殿陪她。苍黎子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想到自己近日来总是在殿中预测着六界中即将发生的事,觉得自己没时间照顾小徒弟,而小语还是个孩子终究需要玩伴,便允了小语的建议。
鸽灵得知自己有幸到得镜世殿小住,自是欣喜,更让她激动不已的是,邀她作伴的师叔需要吃饭,喜欢她做的菜!于是接到邀请时,她便跑到楼年面前告辞。
“什么?你要到镜世殿小住?那为师岂不是要很久没能看到我可爱的小徒弟,这生活太乏味了!”说完右手扶额,“还是让小师妹过来小住吧!”
“可是师父,你不是有昀芩师叔陪着吗?”鸽灵既着急又委屈,师父平时里何曾管束过她,多半时间都是在昀芩师叔的寸月苑里呆着。
“你昀芩师叔近日邀约了你虞滢师伯赏梅花。”楼年显然不甚高兴,皱着眉没好气的说。昀芩师妹答应了自己一同赏梅,却又约了高傲的虞滢师姐一同前去,若不带上自己天真可爱的小徒弟同去,一路上岂不无聊至极。
“可是师父,掌门亲邀,你总不能驳了他的面子。”鸽灵不死心地拿掌门压自己的师父。
楼年叹叹气,将手朝鸽灵圆圆的脑袋瓜儿门上一敲,道:“你师父我邀请小师妹前来颠世殿赏梅,有何不可?”
鸽灵摸了摸被敲的脑袋瓜儿,低下头半日无语。楼年揉了揉她可爱的小脑袋,带着笑意大声说:“为师突然想吃我们鸽灵做的凤箫声动了。”
鸽灵马上抬起头,惊讶地想要确认一下:“真的?”
楼年立马严肃起来:“真的。”
“师父你等等,先喝口茶,我马上给你做。”说完直奔厨房,楼年看着她高兴的背影,嘴角勾起好看又略带狡猾的弧线,他的小徒弟最好哄了。
第十六章 昨日梦落
“师父,小语来……了?”听到师父叫自己去中殿,小语估摸着是鸽灵到了,晚饭有了着落所以心中万分兴奋,只一味直冲进殿中,一时间竟失了礼节、忘了中殿里站着的是自己神圣不可侵的师父。
可是,师父旁边那柔和的银紫色光芒中的身影是……莲华?
“小语,你子隐师兄回殿来了。”苍黎子一捋浸满沧桑的白胡子,眼带笑意地看着小语。
像是看到三十六重天的圣地被冥狱中的恶鬼统领般无从接受,小语咬紧牙关地看着眼前目光正无所顾忌地落在自己身上的仙者,依旧是一身白衣,白衣上淡淡绽放着水墨勾勒出的莲,依旧是飘渺似幻境中的青莲。他,便是斐子隐?自己心心念念的仇敌!可他,不是莲华么?自己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
“小语,见过你师兄。”似是看到小语眼中惊讶与愤恨的复杂情绪,苍黎子淡淡地打破那尤胜千言万语的对望,将小语的思绪唤回。小语猛然回神,看一眼和蔼的师父,暗暗咬了下唇,向斐子隐屈身施礼:“小语见过师兄。”
那厢小语正不情不愿地向斐子隐行礼,这厢斐子隐却陷入了深思。适才从师父那里得知,消失了十年的小语是在南方境内的苏云镇被发现的,起先以为他的小语转世了,仔细推算下去才发现小语三魂七魄中有一魂一魄被封印起来,因而只是十几岁的小孩模样,记忆也尽数失去。
可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有情绪的。她是在恨么?对自己的恨?他就知道,就知道他的小语一定不舍得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即使魂魄不全,她还是没忘记他。他就知道,那天她询问自己的尊号只是要报复他,跟他开玩笑。只是,自己苦等十年,苦寻十年,日夜思念的人儿终于站在自己面前,昔日那双柔波荡漾,清澈澄净的星眸里,却是充满恨意。
也罢,恨,不就说明她还记得自己,关于他和她的过去还没有尽数被抹掉,证明她的心里还有他的位置?她可知当她向他问尊号时,他等待了十年的心瞬间成灰?还好,她还记得,还好她没完全忘记他!她称他师兄,她成了他的师妹,也好,那就从这一刻起重新开始吧!他双眉缓缓舒展开来,微微颌首:“师妹有礼了。”
何时,他如此看不破红尘?何时,他能那么坦然地承认自己爱上她?
“小语,适才楼年说千醺林的梅花已竞相开放,想邀你共赏,你若愿意便可到颠世殿住上一阵。”顿了顿,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口气,“镜世殿幽深寂静,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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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宝宝 LV.24世殿有你楼年师兄、昀芩师姐他们相伴倒也热闹,与你的孩子天性相符。”
“小语自然愿意,自小语有记忆以来,还从未见过梅花呢。”她要远离斐子隐,就算是一时半会儿也好,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好好接受莲华是斐子隐的事实,她就能将昨日才浮上心头的关于莲华的梦深深沉入心海中,再也不要想起来。
可是,想到短暂的迁居,心中却是会舍不得的,舍不得短暂相处的师父。小语抬起来,深吸一口气,扬起嘴角:“师父,小语不会住很久的,小语会早点回来陪师父。”苍黎子错愕,随即欣慰地摸摸小语的小脑袋,手在那么一瞬间不着痕迹地卡了一卡。
“师父,子隐恰好有一事要说与楼年师弟听。”斐子隐将目光从小语身上移回,看向苍黎子。
“为师正有打算让你带小语到颠世殿,近日为师有要事要处理,你可要待为师照顾好你小语师妹。”
“师父,小语会照顾好自己的,小语自己前往颠世殿就行了。”一听师父要将自己交与斐子隐照顾,小语立马扯了扯苍黎子的衣袖,无奈苍黎子只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小语只好施礼告退。
隐隐觉得背后有一股清凉欲将自己贯穿,小语不禁轻蹙秀眉转身一看,结果不自觉嘟着嘴的她看到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正渐渐地靠近自己。莲华!不,是斐子隐!怕自己心中的恨意□□在他的面前,小语低下头看着他隐于烟雾中的脚。
“这十年来,你过得可好?”他飘渺的声音在小语耳际轻轻绽放,小语诧异地抬起头看他,莫不是他已知道自己便是他漏杀的那个婴孩?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底适才的问候已淡若云烟,眼中却露出真切的关怀,想来是初识的打招呼。理顺了这一层,小语淡漠地回了他一句:“不料师兄还惦记着小语,这些年小语过得,还好!”不经意间将“还好”两个字加了重音。他竟然问得那么无愧,好似他是自己多年没见的挚友,正由衷地关心着自己,而不是多年未见的仇敌!呵呵呵,真是可笑!
还好?可是她为何身形这般单薄?她的回答使他的心微微发疼,这十年来他从未忘记过她,他不停地闭关只是为了离开镜世殿,离开到处充满她盈盈笑语的地方,怎奈耳际总回响着她出谷黄莺般唤他“主人”的清脆嗓音。
而她,竟恨他到如此地步!
“你,就这么恨我?”他眉间紧蹙,无力地看她,是很恨很恨他的,因为她的眼底总带着寒意,因为他送她的水晶手链已经不见了,她不愿意再呆在他的身边了。可是,她的自由显然已不是他能决定的,似乎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了,从她毅然离开、成全他的时候开始,她便不属于他的了。
“霜花月下舞,苇间风流香。主人,你说的是我吗?”她高兴地一只手指着画上的诗句,一只手扯了扯他绽放着莲花的衣袖,满眼期待地想听他赞扬她,落满星光的双眸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这幅画就送给你了,当是感谢你愿意在我身畔。”他垂着眼淡淡地说,那夜她素丝湖边月下起舞的一幕缓缓地浮上他的心头,他不禁抬眼看她,却见她嘟着樱桃般精致可爱的小嘴,娇嗔地看着他:“主人真吝啬,夸一下小语都不肯。”
他眼中闪过自己都不知觉的宠溺,一眨眼一串水晶手链便戴在她的手上,手链玲珑精致,在她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更显剔透。
“这手链是叹兮海中的一夜提千年所化,倘若有一日你不再愿意呆在子隐身边,你便将这手链归还入海,子隐定放你自由。”
“小语才不要还给叹兮海,这手链那么漂亮,还是主人送给小语的呢。”他看着她灿若星辰的眼眸,安心地扬起嘴角。
“小语只见过师兄两面,师兄还救过小语一次,所以……怎么会恨呢?”她握紧拳头,努力缓和面部的表情,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极为勉强,眼光紧紧锁在他渐渐冷若冰霜的脸上,将微微走神的斐子隐扯出温暖的过往。
斐子隐看向她的印堂,毫无意外地看到她心中对自己满满的仇恨,然而这仇恨却是——因他杀害她的亲人,与他们的过往无关。
眼中逐渐失去光彩,周身的银紫色光芒寒气渐生,嘴角一抹苦涩的笑转瞬即逝。他垂手而立,站成一座千年不化的冰雕。正当小语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问题时,他轻轻地说:“原来是这样的恨……”说完越过她,向颠世殿御风而去,却很缓慢,缓慢得小语小跑就能追上。
他的话在她耳边不断响起,最后竟清晰得仿佛他在她耳边叹息,她的心不明所以地疼痛起来,脚步不自主地向他迈去。
她都撒谎说不恨了,他怎么还说自己恨他呢
在距离他三步之远的地方,小语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那光芒太过寒冷,使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认识路的小语在看到斐子隐即将消失在视线中时,很没出息地卯足力气向他奔去,因脚下烟雾弥漫,路不甚清晰,一个不小心被横穿的植物藤条狠狠绊了一下,身子猛向前倾。还未来得及发出尖叫声,便落入一个似曾相识的怀抱中,溢满淡淡莲香的怀抱使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红着脸,低着头愣在那里,待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一片金色的云彩上,稳稳地飘向颠世殿。
第十七章 颠世千醺
粉墙黛瓦花作门,未近碧阶香满身。云朵上的小语被不知名的香味引得抬眸一看,只见远处一条曲折的小路隐约可见,伸向一扇若有似无的门。待飘近一看,才知适才看到的小路是一级级长满青苔的台阶,一路诗意低吟至颠世殿中,颠世殿门是由两株姿态独特的腊梅相对而植形成的,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诗情画意。
正陶醉于眼前不甚真实的美景之中的小语被腊梅处传来的惊呼声震得灵台清明了几分,才发现这条路跟那天与他相遇走过的那条路是那般相似,但是……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小语顺着手心的温暖往上看才意识到斐子隐正面无表情地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向颠世殿。
才不要被他牵!小语的小手开始使劲挣扎着要脱离他温暖的大手,却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这时头顶上传来淡淡的声音:“脚下台阶甚滑,师妹要担心些才好。”
“多谢师兄提醒,小语自会留心。”小语低垂着眼,手上的挣扎不曾停止。斐子隐紧握着她的手,依旧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向前去,直到距离楼年他们大约十米远时才松开那双不安分的小手。
抽出手的小语见到烟雾缭绕中站着几位绝色脱俗的仙人,紧张得忙朝各位屈身一福,未了还唤了声师兄师姐。这一声得体的叫唤却是半天不得回应,她略抬眸一看才发现眼前众仙视线都集中在自己和斐子隐的身上,小语顿觉浑身不自在。
斐子隐淡然扫了一眼愣住的一干仙等,只见鸽灵兴奋地睁大着水汪汪的眼睛,口呈鸡蛋状;昀芩直直地望着他和小语,身旁的虞滢师姐冷冷地看向自己身边低垂着眉眼的人儿,嘴角荡开一朵冰冷孤傲的笑;同样面带笑意的还有楼年,只不过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狡猾少了几分孤傲,却依旧达到了让斐子隐蹙眉的效果。
“咳咳,语师妹好呀。”笑意渐浓,视线移向她身旁,“子隐师兄不在划秋林中闭关?”首先开口将众人心神唤回的便是楼年。
“有一事要告与你知,便与师妹一同前来了。”斐子隐对上楼年狡猾的一双眼,似乎在一瞬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充满了期待与紧张。移开目光,斐子隐向楼年身旁的昀芩和虞滢微微颌首以示问好。
楼主小亨亨妈妈
2个宝宝 LV.24 “不料此番赏梅遇得子隐师弟,甚是难得。”开口的便是眼波荡漾流转于斐子隐身上的虞滢。
“子隐师兄这几年忙于闭关,着实难以遇见。”见斐子隐沉默不语,虞滢略带不悦,昀芩连忙开口打破僵局。
“是呀,不像你师兄我,只要师妹一声定然随传随到。”楼年诚恳地看向昀芩,昀芩低下头双眉微蹙。
闻言望向楼年师兄的凤眼,小语惊讶地看到嘴角依旧轻扬的一张脸,此时竟是布满哀伤。
“师父,我们去千醺山吧。”鸽灵扯扯楼年天蓝色的衣袖,催促着他。
“我们都进去吧,喝过一盏茶便可到千醺赏梅了。”哀伤一扫而光,露出明朗的笑脸。
众仙加一人往颠世殿主殿走去,路的两旁栽满传说中的划秋花,淡紫色的花瓣在烟雾中更显梦幻,看着看着就会意识模糊,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师妹,闭上眼睛。”一个低低的声音轻轻划过她的耳廓,像梦里出现过的琴音最低的音符,她听话地闭上眼睛,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前走,身旁一片寂静。
睁开眼时小语已身在前殿中,接过鸽灵递上的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眼睛还不时转向鸽灵。其实她是饿了,看鸽灵时眼中不免流露出激动和渴望,鸽灵却会错意以为语师叔见到自己十分欣喜,便开心地将自己手中未饮的幻露茶也递给小语。着实,鸽灵对小语的误会有点深。终于,小语趁其他仙正谈笑风生不注意之时慢慢地挪向鸽灵。
诚然,她只知道众仙的目光都聚集在斐子隐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和斐子隐是众仙谈笑风生的原因,否则她不会默不作声。
“鸽灵,我饿了。”小声地凑到她耳边说。鸽灵心领神会,激动地牵起小语的手奔向厨房,只留下一句“师父,我带语师叔出去一会儿”,然而并无仙回应。
待众人失望地将眼光转移,才发现小语已经害羞地离开了。楼年看向斐子隐,笑得更加嚣张,昀芩看向小语适才坐下的木桩,眼中的同情加深了几分,三位都没发现此时的虞滢正眼带妒意地瞪着小语喝过的茶杯,想来是后悔刚刚没有加点□□下去好毒死她子隐师弟牵过的凡人。
一盏茶后,小语满足地跟鸽灵手牵着手踏入众仙所在的前殿,扬起嘴角有礼地说道:“让各位师兄师姐久等了。”
“语师妹今日初到颠世殿,不料与鸽灵这般投机,待赏完梅定要留下来陪陪这孩子才好。”昀芩温柔地看向小语,小语听了之后更觉昀芩师姐不仅气质脱俗,而且待她亲切温柔,一时对昀芩好感倍增,遂回以她真诚的笑,她还未开口便听得鸽灵纠正说:“师叔你说错了,语师叔之前便来过颠世殿,还尝过鸽灵的‘秋风清’呢。”
“原是如此。”昀芩看着鸽灵一脸骄傲的样子莞尔一笑,楼年呆呆地看向她。
“语师妹一介凡人还未习得术法,是该在颠世殿住下,也方便尝尝鸽灵师侄的手艺。”语气里掩不住的嘲笑,虞滢高傲地看向小语,余光中看到嘴角微微扬起的斐子隐正看向小语,一阵错愕后便是更加不悦。
“能够天天吃到鸽灵做的菜真的是一件有福气的事。”诚恳地说完这一句话,转身看到鸽灵眼光灼灼地看向自己,小语忍不住报以灿烂一笑接着道:“这次有幸得到楼年师兄的邀请,小语迫不及待想前往千醺林一看呢。”显然单纯如小语,并没有听出虞滢话中的嘲笑,只是委婉地催促楼年前往千醺林。
白玉沾得胭脂香,半分脱俗半分媚。颠世殿之所以唤为颠世殿,想来是因为千醺林的美使世人痴颠。小语从斐子隐结成的云朵上下来,便看到一望无垠的梅花林,林中盛开的梅花姿态各异,似一众仙女摆出各自最优雅的姿态伫立其中。小语忍不住跑向离她最近的一株梅花,却在一步之外停住脚步竟怕亵渎了这株仙梅。
抬头看去,一树梅花洁白如雪凝成,光泽莹润如白玉雕成,中间一抹似有似无的粉红色宛若不慎沾染了胭脂,脱俗中带了点娇媚。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花?小语看呆了,喃喃道:“若是这梅花化为人形,定是倾倒芸芸众生。”
这一声呢喃恰好飘进了斐子隐的耳朵里,他双眉紧蹙地看着小语。千年前她初次看到千醺林里绽放的梅花也是这幅场景,也是这般说的。千年后她再现这一幕,仿佛他们曾经的朝夕相伴都不曾有过,一切才刚刚开始,她只是他的师妹,他是她深深恨着的仇人。
“语师叔,我们一起去找止殇梅吧。”鸽灵拉扯着小语,两人一起欢快地跑进林中。
“鸽灵,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止殇梅呢。”一脸迷茫的小语看着鸽灵,等待她的解说。
“止殇梅就是一种七瓣梅花呀,师父说将四十九朵止殇梅用叹兮海水酿成的梅兮酒可续魂魄。”
“哦,那就是能起死回生咯。”小语似懂非懂地说。
“唉……止殇梅百年开一次,一次开七朵,所以梅兮酒被奉为仙界最为珍稀的灵药之一,唯堂庭颠世殿有。十年前子隐师伯与汐止仙子结婚前夕,汐止仙子被疫魔余党重创,待子隐师伯取得梅兮酒时汐止仙子已经散了仙魄失了仙身。唉……竟是连堂都没来得及拜。自此,子隐师伯便常常闭关、仙游,极少在镜世殿出现。”
听到鸽灵小朋友说到斐子隐与未婚妻汐止仙子的往事,小语沉默不语,心中隐隐地疼痛起来,想来是那日初见斐子隐时心中藏着的钦慕之情还未尽数被遗忘。小语轻叹了一声,由着鸽灵拉着自己在梅花树下走走停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