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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不忘初心
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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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1、起/月夜百花 ...
月色正凉,花满楼开始细致缓慢地收拾起桌上的茶具。夜已过了三更,月色中的百花楼分外静谧,他今晚在月色下坐得也比以往都要久。
近日正轮到花开时节,也是花满楼一年之中最喜欢的时候。
花朵们都被他照料的格外的好,夜间虽合上了花苞,却依然有阵阵花香不时传来。他闻着花的甜蜜和茶的幽香,不由的陶醉了整晚,现也渐渐感到有些许困乏,想着该是时候休息去了。
花满楼还未来得及褪下外衫,就已经听到了远远而来的脚步声。
或许是今夜太静了,又或是他闻声辨位的功力太过卓越,本是可以置之不顾的寻常情形,偏偏让他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按理说今夜并不是月黑风高的杀戮良机,可这寂静长夜却偏偏要生事端,半点由不得人料想。
看来此时想要安然入睡是难以称心如意了。
那声音从街口一路传来,步子细碎,听起来似是位女子,但似乎走的不稳,步伐飘忽不定,如若不是醉了酒,那就定是负了伤的缘故。
最奇怪的,是那脚步声里竟掺杂着类似铁链撞击的异响,让人越听越觉得诡异。
花满楼正想去窗边细听的时候,那声音却快速的愈发靠近了,随后便是“吱——”的一声,有人推开了他百花楼的门。
花满楼静静的站在那儿,等待着这不请自来的陌生客人。虽不知这来人是敌是友,但这他这小楼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是敌,花满楼有相信能应付的来。是友,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仓皇而至的,必然是有所困扰,他或许能多少帮上一二。
此时上楼来的果然是一位年轻女子,确切来说她应是一位年轻少妇。
她的怀中此刻正紧紧抱着一个襁褓,里面的婴孩似乎正在酣睡,一丝声音也没发出来。相比之下这位女子就狼狈的多,她的衣服有几处划破了,发丝也稍显凌乱,正焦急的喘息着,手里还紧攥着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刃。
花满楼自然看不见这些,但他听得出来,这位女子的脚上确确实实拷着一副铁链,刚才自己注意到的诡异之处正是出自这里,绝不会有误了。而此时对方太过慌张,似乎还没有发现站立在暗处的他。
他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打破这沉默,那短刃却突然破风而来,直抵在他的脖颈旁,刀刃的冰冷紧贴着他的肤。
“你是谁?”一个听起来有些许明媚的女声,气息不匀还带着几分嘶哑。很明显,女子发现了他并选择了先发制人。
“这位夫人您不用惊慌,在下是这百花楼的主人,名叫花满楼。”他回答时未后退分毫,似乎对面前威胁着自己性命的凶器毫不在意。
“你,你是江南花家的七公子?”女子似乎有一点惊喜,又有一点意外,立刻收回了手中的短刃。
“是,正是在下。”
“不知夫人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在下或能略尽薄力。”花满楼说的尽量诚恳。也是这时,他才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向月光倾斜的一边靠过去。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应该让面前的女子看清他的相貌。此时不便点灯,而黑暗会让人产生不安全感,这一点他自是很早就已经明白。
那女子终于看清了花满楼的模样,清亮的月色下他就像一块璞玉,周身围绕着温润的光。
美中不足的只是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看向她,明明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和缓的温柔,那双眸子却没有任何神采和焦距,漆黑无底仿佛散不去的夜色。
他的的确确像是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那他必定就是花家的七公子,这断不会有错了。那女子心内暗暗的想到。
她终于确信今夜她赌上仅剩的运气逃进了这无灯无锁的小楼是正确的抉择,眼前的公子便是她怀中孩子能够存活的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
思及此处,她立刻就在原地跪了下来。
花满楼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他立即走上前想要施手搀扶,对方却沉下身子不肯移动分毫。
“唉!”
他无奈叹了口气,不再动作,然后正色到,“夫人您不必如此,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只管开口便是,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尽力帮您办到。”
“有花公子这句话,我今日便是死而无憾了。”
“青娘素闻花公子是良善之人,今日青娘只有一愿,万望花公子答应。”说着,她便揭开了怀中襁褓,一个孩子粉嫩的额头和嘟起的小嘴便露了出来。那小婴孩似乎已经醒来了,却懒懒的不愿睁开眼。
“这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今日我已经是穷途末路,恐难再保她周全,我现在想将她暂时交托给花公子您照料,请公子无论如何保护好她。”
“这……”花满楼有些不知所措。
“公子,求您!”
他听见对方充满绝望而又焦急的语气。
“好,我答应你。”
花满楼小心翼翼的从女子手里接过这个婴孩,感觉她的身体又软又小,不由得心生怜爱。
“只是我不明白,没有母亲愿意放下自己的孩子不顾,夫人你……是将要去做什么?”
这时街口又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这次声音嘈杂,似乎有大队人马正追赶而来。
“请花公子体谅,此刻这各中缘由实在是不便告知。”说着,她最后看了襁褓中的婴儿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开。
“连带着这孩子的身世,现都已来不及细说,她衣服里包有一块玉,烦请公子替她收好妥善保管,这玉便是她的身份信物。只求公子救她活下去,让她活下去便好……若我,若我此去不回,还望公子有朝一日能助她回归本家……”
“夫人放心,我答应你。”
“这样便好……”
“等等,夫人即便不愿说,只要留在这儿,我定会全力护你们母女周全。
花满楼还想挽留。
他直觉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听那女子的口气,这一去未必能再有回来的可能。可他伸出的手只来得及抓住女子的衣袖,又是极快的一刀,人影很快翻出了窗外,不见了。
花满楼的手中,此刻只剩下一小块被短刃划下的衣袖。
不能去追,怀中的孩子已经完全醒了过来,正用小手拨弄着他的衣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此时必须好生哄着,不然就目前的情形,这哭声一旦被外面的追兵听见,必然为这孩子招来杀身之祸。
他既已许下承诺,就必须护这个孩子周全。
孩子的母亲走的如此迅速决绝,必然是为了替他和这个孩子引开即将到来的危险。而她拒绝自己的帮助,或许是不希望孩子与危险的局势有半分沾染,又或许是她所面对的人,光凭一个花满楼的庇护,是不足以的。
如果是后者,那她的结局会是怎样,花满楼已不敢去细想。
这是个可爱的女婴,看上去才出生不久,花满楼只能先用些米糊羊奶喂养着她。
事发突然,他还不知道任何可能与这婴孩身世有关的线索,也不能贸然带她出门,送孩子回花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花满楼仍有些顾虑。
和父亲解释起来倒不是很难,只是人多嘴杂,花家七少爷突然带了个孩子回去,不知道怎样才能堵住众多纷乱的口舌。
追杀她们母女的人现在还在不在这附近,他们知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又会不会对这孩子痛下杀手?他不敢轻易尝试去泄露任何可能造成不好后果的消息。
终于让孩子吃饱又睡下了,花满楼抱着她柔软的后背轻拍着。
那块藏在孩子怀里的玉早已被他取出拿在手中细细摸索了好几遍。可那玉表面光滑圆润并没有刻痕,除了形状类似一圆半弯的月亮竟无半点其他可供辨识的特征。
这分明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普通羊脂玉石,花满楼无意识的望着孩子的脸,不知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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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于是当陆小凤兴致冲冲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本来只是想着来讨酒喝的,顺便念及自己已经快三个月没见过花满楼了,他有好多说不尽的话题需要分享倾诉。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三步并两步的急忙赶来时,看见的居然会是花满楼独自发着愁坐在桌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认真哄着,俨然一副好父亲模样。
“花兄……花满楼,我才离开三个月,你不会连孩子都有了吧?”
他表现的就像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又像是在开着天大的玩笑般,说话的时候四条眉毛都随着夸张的表情上下飞舞。
花满楼要是能看见他的脸,此刻一定会笑出声来,但他看不见,所以他只是微微弯了嘴角,然后否定了陆小凤无稽的猜想。
他听得出所有人的脚步,一早便知道这不请自来的人是陆小凤。可他现在并不能像平时一样开怀畅笑着去给这个在自己眼前消失了近乎三个月的朋友接风洗尘了。
今天他有了烦恼。
陆小凤当然也看出来了花满楼的不对劲,于是他也不再调笑,老老实实的拉过凳子坐下,自己招呼自己似的默默拿起倒扣在一旁的茶杯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花满楼轻易不在人面前展现自己烦恼的一面,这让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非比寻常。
待陆小凤喝完茶后,花满楼才仔仔细细的把昨夜的经历完整复述了一遍。陆小凤听的很认真,继而对他怀抱里的孩子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都说麻烦喜欢找我陆小凤,怎么这次却偏偏找上了你花满楼。”
他边说边去捏那女娃娃的小脸,滑嫩嫩的触感让人不想放手,“看来我这个吸引麻烦的体质当真是会传染。”
那孩子刚睡下不久,被他打扰了立即发出嘤嘤几声,眼见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花满楼只好抱着女婴侧了侧身,好帮她躲开陆小凤作乱的手。他这边一动作那孩子就立刻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与他贴的更加紧密了。
孩子的小巧鼻尖抵在他的脖子上,浅浅的呼吸着,似乎她很是喜欢这样嗅着花满楼身上散发的淡淡花香。这让花满楼的心愈加柔软了几分。
“你别闹她了,她昨晚哭了好几个时辰,此刻才稍稍安静下来。”
陆小凤眼见不讨好,只得悻悻的把手缩了回来。
“怎么这孩子这样喜欢粘着你不放?还不让我碰,这小丫头可真是,等她长大了看到我长得玉树临风,肯定要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他不服的笑道。
“呵,说不定是因为陆兄你又七天不洗澡,臭烘烘的肯定不招这孩子喜欢。”花满楼笑着说。
“花兄啊花兄,你就知道污蔑我,我哪又七天不洗澡了。”陆小凤假装生气起来。
“明明才三天。”
这回答立刻引得花满楼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陆小凤看着花满楼抱着孩子的样子,竟觉得真有几分与平时不同的可爱。
如果说他平时在花满楼身上看见的温柔都是如同细水长流一般脉脉涌动的,仿佛亘古不变与生俱来,那此时的花满楼所散发出的温柔就是完全鲜明生动的了,好像一汪春水涓涓不断,又好像玉碗里盛来的琥珀光,时刻要满溢出来了一样。
“陆小凤,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笑什么?”很明显,花满楼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啊,我有在笑吗?”他舔着脸反问到。
“你又想欺负我看不见呐?”花满楼继而微笑着说。
“我哪里敢,你虽然看不见,可你什么时候‘看’错过我?”这次换做他毫不顾忌的笑出声。
“我哪有什么可笑的事,只不过就是从没有看过你刚才那副样子,所以一下子就看得入了迷而已。”
听罢花满楼也放声笑了起来,“呵,我又不是什么画中的狐仙美人,竟也能叫陆兄看得入了神,可以说是三生有幸了。”
面对陆小凤的调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偶尔花满楼也会想回敬一二。
紧接着他起身把怀中的婴孩安置到榻上去,再三确认捻好了被角,才又回到桌前拿出了昨晚被割下的那节衣袖。
“那玉你刚刚瞧过了,同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那这花纹,你可能认出些什么门道?”他向陆小凤问到。
陆小凤将它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为难的答到:“我虽然很懂女人,但对女人所喜爱的这类织锦绣花的纹样却是一窍不通。”
“我昨夜也已经摸过了,同样不清楚这纹案出自何处。”以花满楼作为花家公子的身份也认不出的衣料,想必要么是不知名的绣庄出品,要么便是地方偏远,运输不便未传入江南之境了。
想到这二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仅有的线索也指向不明,这件事可真是叫人摸不着头绪。
但很快事情就有了新的进展。第二天有人去官府报案,他们发现那个叫青娘的女人——死了。
一女子被人禀告死在城外五里的树林中,衙门对她的身份来历毫无头绪。贴出的布告里也语焉不详,但仅仅是得知尸体双脚附有镣铐,花满楼就知道死去的人必定是她没有错了。
看来那晚之后她并没来得及跑出太远,就丧了命。
趁花满楼留在百花楼照看孩子的间隙,陆小凤为了不引人注目,偷偷溜去衙门查看了尸体。
“胸口有一线红痕,是用极快的利刃贯穿致死。无其他明显伤口,看来她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陆小凤叹了一口气,“可怜那样美丽明艳的女子,竟遭此毒手。”
“……凶器应该就是她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刃。”花满楼道,“我那晚无论如何都应该留下她的……”
陆小凤看着他沉静的难得没有表情的脸,不由得心里一软,宽慰到:“花满楼你知道的,一个人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任凭你怎样勉强也是拦不住的。”
“嗯,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幸而无需片刻,花满楼就已经恢复过来。
毕竟这人是花满楼啊,自己有什么好为他担心的呢,陆小凤放下心答到:“很可惜,并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那我们还是只能寄希望于这块布料了。”花满楼摸了摸手中的衣袖说到。
谈起布料,陆小凤不由得想起薛冰和薛家。说起辨识这些东西,绝对没人比得上神针薛夫人。
尽管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再回忆起那个已经无法挽回的可爱又明丽的女子时,他的心里总还会有一丝隐隐的带着遗憾的痛,像被针尖扎过一样。
陆小凤是个有情的人。
有情人往往多情,多情人难免凉薄。但陆小凤不是一般人,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偏偏情深。
所以尽管那段过去早已在被时间泯灭,他还是会在这样的时刻不由自主地陷入惋惜。
花满楼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陆小凤自己不提,他也绝不会去揭人伤疤,在陆小凤的面前说出无用的宽慰的话。
他知道陆小凤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又臭又硬,但心却像豆腐一样柔软。
“可惜啊,这本倒不该是什么难事。只是如今……薛家我已是好长时间没再去过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也实在不愿去叨扰……”陆小凤叹叹气道。
花满楼理解他,所以不置一词。
“不过嘛,”他突然又笑起来,“倒也还没到非要去找薛家的地步,现在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尝试,不过奏效与否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不是才说你对此一窍不通吗?”花满楼问。
“我是不懂这些,但我知道去哪里找最懂这些的女人们。”
这次陆小凤十分自信,笑的酒窝都露了出来。
而花满楼想,他可能已经猜到陆小凤接下来会带他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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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2、起/欢街柳巷 ...
花满楼不是没有来过烟花地,但他确实很少出入这样的场合。
这倒并不是由于他对这个地方抱有什么太大的偏见,只是一方面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到像陆小凤那样像只小蜜蜂般在百花丛中游刃有余,另一方面他其实不太喜欢看到那些明艳动人的女子们屈身讨好恩客的模样。
这倒并不是说他看不起那些旁人所谓的自轻自贱出卖肉体的行为,相反的,他其实比其他人都更为尊敬她们中的任意一个。
这份尊敬来源于他发自内心的待人接物的真诚,来自他心中对在个世界溢满的爱。
他能理解她们笑容背后的逼不得已,也能明白她们在人生际遇下的身不由己。她们本也应该是单纯美丽的花,只为世间美好而绽放。
所以花满楼始终选择尊敬和爱惜这世间的女子。即便她们对他的接近是带有怎样的功利也好,他都愿意体谅,就像他永远真心喜爱并细心呵护自己百花楼里盛放的鲜花一样。
就这一点上他与陆小凤的不同,从两人第一次见欧阳情的态度上就可多多少少窥见一斑。
即便是那时看似被上官飞燕狠狠伤害,面对上官亲口说出对自己的利用和欺骗,他也只是平静的说着,“你说的对,我从没要你喜欢我。”
他这一点总是让陆小凤由衷的佩服。
陆小凤甚至想过上官飞燕说的或许真的不假,像花满楼这样善良的男子,命中注定是会吃女人的亏的,因为他是个真正的君子。
不过好在这个君子是花满楼,他总用不着别人替他担心太过。倒不如说,在这女人一点上,陆小凤与其更担心花满楼,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他自己。
“怎么样花兄,我早就说这地方自有它的美妙之处,你平日里就应该多陪我来一来,可有错?”
他们两人一蓝一黄,衣着靓丽。又都身姿卓越,气质出众,自一进门就吸引了众多姑娘的目光。
“别的不敢说,若不是有你这个朋友,我定想不到自己竟也会成了这风月之地的常客。”
花满楼今天穿的还是他那件鹅黄的衣裳,衬得他既俊俏又明亮。
在胧胧烛火的映照下,他的脸显得更加的白净,仿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那种意气风发的弧度,连同他浅浅的笑容也变得愈发温柔醉人起来。
陆小凤走在他身旁两步远,他还是一样肆意潇洒,步伐举止中都透着行云流水般的惬意和舒展,一双亮眼神采奕奕,仿佛含着天上的星光烁烁闪耀。
他们俩并肩而行,真真是侠士公子风流无二,惹得一旁揽客的姑娘们纷纷驻足,掩面细语。
花满楼其实并不太想把陆小凤也牵扯进这事情中来,毕竟暗处躲藏着的凶手似乎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角色。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确实只能通过陆小凤的办法来获得更多的线索。
更何况他也明白,陆小凤从来就不会对“麻烦”置之不理,尤其是牵扯到他的朋友的时候。而很不幸的,他花满楼就是陆小凤放不下的朋友之一,所以当陆小凤提出主意来帮他时,他丝毫也没想过拒绝。
陆小凤也明白,就花满楼的性格和责任感来说,他绝对不会辜负自己的承诺,也不愿那个走投无路时全然相信他还将女儿托付给他的女子死的不明不白。
这件事换作他头上,他也绝不会不管。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把这个“麻烦”看作了自己必须参与解决的事,即便会有危险,那他也断不会让花满楼独自一人面对。
而此时,他们俩已经坐在了这烟花巷最豪华客间的酒桌前,店里要价最高的姑娘们正环绕在二人身旁。
陆小凤喝着好酒,不禁又一次感叹,有个像花满楼这样家世显赫出手大方的朋友自己真是实打实的赚了一笔。至少此刻,喝着这么好的酒,他却不用动用自己怀里的银票。
真该为这美好的友情干上一杯才好。
所以他立刻伸出手去,邀花满楼对饮。
花满楼刚刚才被姑娘们环绕在颈间肩头的细嫩手掌弄得有几分不知所措,转头便察觉陆小凤这悠闲自得的模样,不由气笑到:“陆小凤,你可还记得我们到这来是要干正事的?”
“是啊,这位公子可真没意思,从进来了就一直喝酒,还只同旁边的公子一块喝,这是要把我们姐妹们都置于何地?”旁边的一位小娇娘听了花满楼的话,忍不住开口到。
“是啊,是啊!莫不是我们姐妹们长的太寒碜,入不了两位公子的眼。”又一位愤愤不平到。
“哪里哪里,各位可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怎么可以这样妄自菲薄呢!”陆小凤突然来了精神。
“花公子说的对,我是该‘干正事儿’了!”
说着他用没有捏着酒杯的那只手轻轻一拉,立刻把身旁的女人拉坐在了自己腿上,“那么不如现在我们就开始吧——”
这坐姿暧昧至极,陆小凤的手往搂着姑娘的腰上一掐,立刻引来一声娇喘。他偏了偏头作势要亲那女子的脸蛋,同时也看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花满楼。
果然,陆小凤一旦流氓起来,即便是真君子见了也是要不好意思的。
花满楼的脸颊已经微不可见的泛红。
这可真有意思,陆小凤心想。
花满楼也不说话,他还是保持落座后一直维持的状态,轻轻摇着纸扇,偶尔抿一口酒。
他似乎对陆小凤故意曲解自己的话这件事毫无反映,如果不是陆小凤看出了他脸颊上的那一点点红霞的话,简直要以为花满楼的脸皮不知何时竟修炼到和他一样厚了。
陆小凤腿上的女子已经开始往他怀里钻,一只脆藕般的胳膊也搭上了他的肩,旁边几个不乐意受冷落,也开始拉扯他的胳膊。
这时他才又慢悠悠的开口了:“别争别争,你们几个真是个个比个个难缠。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游戏,谁赢了,我手中这锭银子就归谁。”
说完他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就真的变出一大锭银子来,几个小娇娘立刻贴的更近了。
“什么游戏~什么游戏?公子你快说~”她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样,我这里有一截衣料,你们谁能最快说出这上面纹样的来源,谁便是胜者。”这次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截衣袖来,她们便立刻接过来围着查看,连原本还在花满楼身边的那两个也一同凑了过去。
“啊呀,这个不就是苏南的织锦吗?”
“你胡说,这哪是苏南的货,苏南的料都是连纹锦,哪像这个…”
“是啊,这绝对不是苏州来的货!你们仔细看这暗纹,绣的好像是仙鹤,好像还有花,苏南的织锦我见得多了,也没有这布料绣得这般精细的。”
“我看八成是京城来的…”
见她们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陆小凤又喝下酒一杯,想到这已经是今夜第三家店了,莫不是又是白来了一趟?
“咦,这图案我好像认得…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的…”突然一个女声道。
“姑娘,劳烦你再仔细想想,你是何时在何处看见的?”一旁保持安静的花满楼突然开了口。
“啊,这个,公子别急请让我好好想想……”被花满楼点漆样的双目注视着,即便知道他其实看不见,还是叫这女子羞红了脸。
“我记起来了,两年前我接待过一位西北来的客人,他用的钱袋好像就是用这同种布料缝制的,摸起来有一样的暗纹。”
“那姑娘你对那位客人可还有什么印象?”他接着又问。
“抱歉,公子,过去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些,似乎是为自己答不上而感到愧疚。
“没关系,你让我们知道的这些对于我们而言已经很重要了,多谢!”花满楼微微颔首笑着谢到。
“既然有答案,我们也不会食言,这锭银子是你的了。”陆小凤爽快利落的把手中的银子递给她。
“多谢二位公子!”那小娘子似乎高兴坏了,声音重新欢快起来。
楼主An、不忘初心
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公子再出道题吧,公子~”一旁的姑娘们又开始起哄道。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他们已经问到了想要的线索,现在随时可以离开,但花满楼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我倒是很想再哄你们高兴,可我已经没银子了,再来一局,我今天恐怕是出不了你们这儿的门了,呵呵~”他调笑着。
“那另一位公子呢?可还有闲钱来哄一哄姐妹们的欢心。”一个大胆的女子突然调转枪口盯上了一旁的花满楼。
只见她半个身子软软的就倚了上去,说完竟还伸出了手指以指腹轻轻抚过花满楼的唇线,倾下身子就要献上一个香吻。
这下不仅是平时不曾放纵的花满楼,就连一向被咬耳朵惯了的,陆小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
事后回想起来,陆小凤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因为眼前的人是花满楼,是平时在自己印象里太过干净不染脂粉气息的花满楼,所以平时没有少看过比这更香艳场景的自己才会在那一瞬间陡然心跳加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在那一吻落下之前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拉着花满楼的手就夺门而去,身后传来女人们抑制不了的惊叫。
“陆兄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拉着我跑?”两人已经到了街口,花满楼才来得及问上一句。
“你还说,你一个堂堂花家七公子,刚才差点就让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占了便宜!”陆小凤听起来似乎有点懊恼。
“陆兄你又说笑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让人占了便宜这一说,再者,就算刚才我没能躲开,被一个姑娘家吻了也不会吃亏到哪里去,”花满楼觉得陆小凤语气里的恼怒令他莫名其妙的生出几分想要发笑的感觉来。
“旁的不说,这便宜陆兄也没让人少占,偶尔让我体验一次又有何妨呢?陆兄可不要太小气,吃起醋来自己一个人就想着把天底下美丽女子的喜爱都独占了去。”
“我哪有,我可不会因为女人吃醋!”陆小凤连忙反驳道。
“那陆兄是为了谁……”话说到一半已觉不对,只好连忙住口。
花满楼原本只是想着调侃陆小凤,这下倒把气氛弄的莫名暧昧起来。
“哼,当然是为了你吃醋。”
陆小凤看出他有些许尴尬,干脆回答道,“比起吃陌生女人的醋,倒不如选择吃你这个朋友的醋来得值得。”
他这话一出口,倒显得无比真诚落落大方,两人立刻默契的大笑起来。
得知那衣料的来源在西北总归是个好消息,至少对于追查这件事来说,他们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眉目。
要把事情彻底解决,这下一步自然是去往西北摸清这关键线索的具体来路。当然,他们得先回一趟花家,要出这一趟远门花满楼怎么得知会父亲一声。
早在决定一起去问线索前,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就如何暂时安置那女婴的事进行了商谈。
为了安全起见自然孩子还是不得不送去花家,出于掩人耳目,只说她是二人捡到的弃婴,由两人一起带回去,还望不会被有心人联系到那晚的女子身上去。
3、起/半月羊脂 ...
那天二人一同回去的时候着实把花平吓了一跳。
赶出门来欢欣迎接自家少爷的花平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家少爷这次不但带回了数不清来过了多少次的陆小凤,怀里居然还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孩子。
“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女娃娃是谁家的?”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小凤,“陆大侠,这孩子……”
陆小凤看他好奇心盛,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别猜了,就是我带来的。”
“啊?陆大侠您这……不会吧,才三个月不见,您居然连孩子都有了?”花平诧异到。
“花平,陆兄同你开玩笑呢,别乱猜了。这孩子母亲死了,是个孤儿,实在可怜。我和陆兄商量着将她接到家里来先找个乳母先喂养着,再想办法帮她联系远方的家人,你现在就去找个能看护的人来吧。”花满楼无奈解释着。
“哎,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对了,这事我还得去通报老爷一声。”
花平答应到。
“爹今日在家?那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去说吧。”花满楼笑了笑。
“好嘞,少爷,我这就去给孩子请乳母去。”花平说完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出门口时还听着到他嘴里念叨着,真是可怜呀真是可怜……
随后,把孩子交托给了乳母,陆小凤和花满楼径直走向了书房。
他们正愁这借口用来糊弄糊弄下边的人还可以,可未必能说服花如令。毕竟看孩子可怜,随便找一家靠谱的夫妇托付了就好,何必带回家来照料,说起来真真让人奇怪。
现在,正好趁着花如令在家,三人可以面对面把事情的原委说个清楚。
花如令看见花满楼回来十分高兴,他放下手头的事和二人喝起茶来,还心情很好的与陆小凤寒暄了近况。
听完整个故事后他也不由得皱起了眉,略带几分担忧的同花满楼说到,“楼儿,我知道你本性善良,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去做,但我还是希望你对此事不要涉入太深,江湖上的事,参与进去难免会遇到风险——”
花满楼怎么会听不出父亲话里的担心。
他对花如令承诺道,“爹不用为我悠心,我只是想查清那女子的身份,为了保护好她留下的这个孩子,我也该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她们的性命。再者,这次要是能在陆兄的帮助下查出线索,我或许就能够找到这孩子尚存于世上的亲人,这是我答应照顾她时就应承下的责任,我总该去试试,其他的恩怨,我都会尽量不去沾染。”
他说得平静淡然,但花如令仍然有些放心不下的样子。
陆小凤连忙在一旁劝说,“花伯父你放心,不还有我陪着花满楼嘛,以我们两人的功夫,即便遇见什么事求个自保终归是不成问题的,再则,现在我们还什么线索都不清楚,未必就一定会碰见什么风险。”
这样说了,花如令才终于稍稍放心。
他从花满楼手里接过襁褓中的女婴,那小小的身子一下子就让他软下心来。
他不禁想起花满楼小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任人抱在怀里,如今也已长大了,不能再由他无时无刻捧在手心里了。
“罢了,你们快去快回便是,若真能替这孩子找到亲人,也算是造了功德一件。”
那女婴本来在花满楼的怀里躺的安稳,抓弄着他的衣带,现在突然离开了熟悉的怀抱就立刻哭出声来。
花满楼有几分不舍,回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哭声立刻止住了。
一旁的陆小凤直打趣着他可是快要变成这孩子的母亲一样的存在了,花满楼只好低头笑了笑。
一时间,四人的书房里充斥着家的温馨。
“对了,这孩子的母亲留下的两件东西,还请爹也一同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花满楼从衣襟里掏出那截衣袖来,他把那衣料展开,里面的半月形玉石就显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花如令突然发出惊叹一般的喊声,“楼儿,你这是……这是如何得到的?”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聪慧如他二人,立刻便意识到,这其中必有两人这几日困扰于心求而不得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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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花如令必定知道些什么。
“伯父,莫非您认得这玉?”先迫不及待开口询问的,是陆小凤。
花如令犹豫着,似乎正在考虑如何开口。
“爹,您是不是已经大概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世?”花满楼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那个叫青娘的女子会在仅仅只知晓自己的名字的情况下就如此相信自己一定能保护她女儿的性命,为什么她一字也不肯透露给自己却有信心自己能帮这孩子回归本家。
在只是凭借一块玉石为线索的情形下。
看来她早就已经知道,只要让花家的长辈看见此物,一切困难就都不是困难。看来她确实用自己的命,给孩子找了一条充满希望的生路。
“唉,原来我和陆小凤这连日的奔波,原本就找错了方向。”他叹气道。
方才还欢乐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花如令突然走向身后的书橱,只见他快手拨动了几处机关,一道暗门就忽然打了开来。他缓步走入门后的密室,边说道,
“来吧,此事重要,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再详细告诉你们。”
陆小凤也不推辞,既然是对方邀请的自己,那自己就也不用操心避讳接下来所见所听的是不是别人家里不可告人的隐晦私事。
他抬眼和花满楼默契的对望了一下,便一齐追随在花如令背后而去。
只要他还是花满楼的挚友,花家就永远不会对他见外。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进花家密室。这密室看上去灰扑扑的,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也从没有人负责打扫一样,这令他感到很是奇怪。
但最怪的却还是这密室里存放着的,皆是各类暗器,不似寻常世家放置的多是些珍宝异器,而且这些暗器中的大部分,他甚至从未在江湖上见人用过。
花满楼好像看出了他的诧异,向他解释到,“花家本是暗器世家,但不知为何,自我爹一辈起便放弃了暗器传习。现如今,我们花家子弟多入朝或经商,即便是习武,也绝不再沾染暗器。这各中缘由爹也不曾告诉过我,小时候第一次被五哥带着偷偷溜进这密室时,还被爹发现后狠狠训斥了一顿。今日之事,看来是非比寻常了。”
他们随花如令径直走向了密室深处的暗柜,花如令从那里掏出了一个锦盒,他用火光照亮唯一的桌面,把盒子打开后置于桌上,然后向二人招呼道:“过来看看吧,都来看看这是什么。”
陆小凤一见此物不免吃惊,“这是……”
他想起花满楼看不见,赶忙把的东西拿起递到那人手中。花满楼甚至不需细细摩挲就已经辨别出来了,他不由的和陆小凤一样的大吃一惊。
被放在他掌中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块半月形的羊脂玉石,和他方才从衣料里拿出的那一块几乎一模一样。
“爹?这……”
“没错,和你们二人猜的一样,我的确是知情人……”
“伯父,既然东西已经看到了,您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就直接说吧。”陆小凤道。
“唉,这说起来是个很长的故事了,这涉及到包括花家在内的三个大家族的秘密。本来我们是希望这个秘密随着我们老一辈的逝去,终有一日会被黄土掩埋,但没想到,现在还是要把你们小一辈的人给牵扯进来,唉!”
“爹,事到如今,您也不用再顾虑那么多了,不妨就说给我听听。我虽然眼睛不好,但也是花家的孩子,花家该承担的责任,我是怎么也不可能置之度外的。”
花满楼伸出双手握住花如令交叠的手掌,他相信如今自己能做到的,不仅仅是宽慰。
“唉,楼儿,你不懂。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可能远远超过你能想象,更何况这中间还牵扯到三家人约定的秘密……接下来爹确实要必须拜托你去做一些事情,但这个中缘由,爹无法与你详说,你要理解。”
“好,爹,楼儿明白。爹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说吧。”
花如令看了看眼前的花满楼,又看了看一旁的陆小凤,开口说到:“说来话长,我只能简单的告诉你们,这个被你们救下的孩子,她很可能就是与我们花家当年一起定下约定的三家之一,西北骆家的孩子。”
“西北?这就对了,与我们了解到的那衣料的信息完全吻合。”陆小凤插嘴道,你们“看来我们之前的调查也不是完全错误的,你说呢,花满楼?”
花满楼只看着他稍稍笑了笑,并未说话。他在等花如令继续开口。
“西北骆家,在三十多年前是武林中颇有名气的医毒双修的武林世家。但在经历了当年那件事情之后,骆家人便放弃了制毒用毒。据我所知,如今的骆家深居西北荒漠腹地,与江湖中事已经没有来往,只保留了医术传承,成为了沙漠里的隐世家族……”
当年……
那件事……
三个武林世家定下的秘密约定?
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在心里暗暗揣测,但他们都明白,事关当年的机密,花如令要是不愿透露,他们也不该问出口。
“那这位与骆家有关的女子带着她的孩子一同躲避追杀逃来江南,向花家求救,可是骆家出了什么大的变故?”花满楼有些担心。
“这正是我所忧虑的,也是我想要拜托你去做的事,如果事情已经到了非要涉及到这块玉石不可的地步……”
花如令正色道,“楼儿,关于此事,你的哥哥们也同样不知情,我本想着再过些年才把这个秘密告诉你的大哥的……现如今他们都不在家中,为父又因身份不便前去,事出紧急,如今只能叫你前往西北,去一趟骆家把玉石无故出现的事情给探查清楚。”
“那我与陆兄同去便可,但这个骆家的孩子……”
“你们二人先不要对外暴露这个孩子的存在。等你们找到了骆家,就去面见骆老夫人,只要告诉她你是花家的人,她自会明白。至于这孩子,她现在还是留在这儿安全,待你们见了骆老夫人,若是骆家无恙就立刻修书给我,我再派人送这孩子过去。”
说到这儿花如令又顿了顿,“若是骆家真出了事,你们见不着骆老夫人,就立刻回来,不要去调查什么,也千万不要牵扯其中,明白了吗?”
“知道了,爹。”
“知道了,花伯父。”
花如令看着他们二人恭敬应承的模样,也不知两人到底对自己的警告听进去了多少,只得又暗叹了口气。
毕竟无论如何,这一趟西北之行都是无法避免的了。
“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上路吧。”
说完,他们三人前后走出密室。
此刻已是夜色渐浓,屋外月色如注,星稀无云,院里树与花草的枝丫在晚饭间摇曳着,谁也没想到,这场波折不断的将要震惊整个武林的阴谋大案,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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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4、承/紫衣人 ...
二人再回到花家时,已经是那孩子送到这儿的第二天清早了。
看的出来女婴被照顾的很好,那圆半月般的玉被花如令用金石镶了一端,此刻正佩在她的胸口。
吃饱了的孩子不再哭闹,精神奕奕的大眼睛到处看个不停。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前一夜的交谈,这回花如令对二人的行动没再强调太多,只是吩咐花平仔细着给花满楼打理好行装。事无巨细,一系列用的上的部分连陆小凤的份也算了进去。
花满楼去看了那孩子后也不再有任何操心,准备安安心心上路了。倒是那孩子,仍旧是一抱上他就不肯撒手,废了他好一番力气才安慰好。
他想到自己这一家人,连同已成家哥哥们所生下的孩子在内,全员皆是男孩。父亲突然间有了个孙女儿般的女娃娃带在身边,自然是会喜欢得紧,疼爱得紧。这孩子待在花家只有享福的份,哪怕就这样一直待下去也未尝不好。
只是他又想起那孩子死去母亲的心愿,“望公子有朝一日能助她回归本家”。这一趟西北之行,他本就非去不可,而且断然不能白去,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另一方面,昨日听了父亲的一番话,他才认清,这件事早已不再是由他个人决定的私事,花家本就牵涉其中。
花满楼隐约感到,事情或许不会如想象中一样简单。只愿是自己多虑。
于是,带着整备的行装,他们一人一马上路了。
两人没有在路上耽误时间,一路奔玉门关方向而去,不过月余就已经走过了大半路程。
越靠近西北,风景与江南就越像是完完全全的两个极端。
风不再是如同豆蔻少女的纤纤玉手般拂面轻揉,而是像一次次用手抿过裁剪不齐的书页,吹过皮肤时带着剂粉一样干燥的赤土黄沙。
少了起起伏伏的翠绿山林,人的视线就可以顺着苍鹰和孤烟,延伸到画船雨巷的梦里也企及不到的辽阔中去。
他们本打算继续赶完两日的路,偏偏今日很是不巧,一路以来都是较好的天气,今日行至半途却下起了滂沱大雨。
电闪雷鸣,雨势亦是猛烈,打在地上立刻激起泥与砂砾,四处飞溅。他们只得临时停下找间客栈投宿。
谁知,就是这样这一时兴起的投宿,便让他们遇见了一个怪人。或许该说,是这个怪人主动找上了他们。
陆小凤刚一下马,就急急忙忙拉着花满楼往客栈里跑,他们两人轻功都不错,于是进来后也丝毫不显狼狈,依旧是衣衫干净整洁。相比起其他晚半刻后才进门来几乎淋成了落汤鸡的客人们,倒是显得分外与众不同了些。
“来来来,花兄,幸亏我反应快,看天色有异就立刻带着你打听附近的客栈,不然刚才要是走过了这十里八村唯一的店,我们今夜就只能露宿荒野了。”
陆小凤一边得意洋洋的同花满楼夸耀自己的先见之明,一边拉着他直奔角落里靠窗的桌子而去。
“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多心了。我还以为陆兄刚才故意停下来问路,是因为看见那路边归来的浣衣姑娘生得分外俏丽呢。”
也许是因为下了这场雨使得空气变得分外清新,减少了空气中布满沙尘而给呼吸带来的沉闷感,花满楼此时心情很好,在陆小凤身后边走边笑。
“花兄啊花兄,怎么我们才三个月不见而已,你取笑我的功夫反而愈发增进了。”陆小凤装作生气。
“再说了,你都没看见刚才那个被问路的姑娘长什么样儿,你怎么就断定我是被人家的美色迷惑了去?”
“呵,你又忘记了不是,我虽然是个瞎子,但……”
“是,但是你目盲心不盲。” 陆小凤接了花满楼的话说道。
“另外,”陆小凤又道,“你就算不用这双眼,也绝不会看漏这世间任何的美。”
“陆兄过奖了。这天地广阔,我也只是个穷极一生不能看尽的凡人罢了。”
“是吗?我可是从来没有这样想。你于我陆小凤眼中,可是真真切切的不同。”他又补充道,“独一无二。”
花满楼面对他少有的,严肃真诚不带调笑的夸奖有些莫名的喜悦,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反应,只好低下头抿嘴笑了笑。
陆小凤自然看见了他这一笑,不似平时彬彬有礼的花满楼,平视直面对方的时候露出一个亲切自然的明朗笑容,这样略低下头,笑起来右边嘴角轻轻翘起,倒是让他想起幼时那个比他矮上一点的小七童,笑起来总是带着一些天真又直接的羞涩可爱。
此刻花满楼不知道的是,陆小凤正猜测着,花满楼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会时不时在脑子里,忽而闪过对方儿时的稚嫩脸庞。
但此刻陆小凤不知道的却是,花满楼能清楚地听见,此时他们二人的心都微微激动的跳跃着。
没人能说清那些激动是为了什么,仿佛他们本就该是这样,在年年岁岁的流逝中永远如同两个如胶似漆的孩子,本能般想要在玩闹中把心底最真诚动人的情谊说给彼此听。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炸雷。一个头戴雨笠,身穿绛紫束身衣、手配浮纹黑色护腕、侠士模样的男子走进了客栈。
他在环视了一周后,就径直走向了陆小凤和花满楼落座的那一桌。
“不知二位是否介意与在下同桌进食。”
本该是询问的句式,来人却说的理所当然,仿佛并不是在询问桌上二人的意见。
“自是不介意的,少侠请坐。”
几乎是在花满楼回完话的同时,那人就立即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同时也摘去了那遮了半张脸的斗笠,露出了一张略显青涩的面庞。
这时陆小凤才真正看清那紫衣人的真面目。
那是个脸庞轮廓还比较稚嫩,看上去江湖经验尚显不足的少年郎。
只因他年纪轻轻就身量很高,身形又不似一般少年单薄,出现在门口时才会让人感觉他是一个普通身形的高瘦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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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仔细端详,才发现此人周身竟也没有一件兵器傍身。
不过衣着倒是不凡,这难道会是哪家偷跑出来游历江湖的小少爷不成?陆小凤心想。
“这客栈里多的是空位,不知少侠为何偏偏要跑到这偏僻的角落来与我二人共饮?”陆小凤把玩着桌上的酒壶,漫不经心地问。
“他们都淋了雨,全是泥。你们干净。”紫衣人似乎丝毫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回答的认真。
“哦,看少侠你也并非本地人,独自一人赶路,可是有什么急事。”
陆小凤又问,顺便还给自己和花满楼各倒了一杯酒。
“我要赶去比武。”
“比武?近来武林中并没有听说什么比武盛会,不知少侠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花满楼有些疑惑。
“不是参赛。我是要找一个人比武。我要杀了他,或者——”紫衣人沉静的叙述着,“被他杀死。”
“呃,少侠你这,或许应该叫做决斗。”
陆小凤顿了顿道,“以命比试?呵,这倒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好朋友……他是个剑客,和你乍一看,呃有点像,不过其实却是完全不同。”
“我对你的朋友没有兴趣,也不在乎和他像不像。” 紫衣人只是淡淡的说着,不带一丝情绪。
对方干脆利落的回复让陆小凤吃了个瘪,看来眼前这人性格也是古怪的很,不但有洁癖还很不懂得回话的技巧,耿直又冷淡。
“呵呵,花满楼,看来今天我们是遇见个有趣的人了呢。”他笑道。
说话间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花满楼原本一直默默的听着陆小凤与面前少年的对话,此时听见陆小凤转向自己,刚想回句什么,突然感到对面的紫衣人猛然紧盯着自己。
“你是花满楼?你就是花家七童!”
似乎是带着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和暗自喜悦,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竟带上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属于变声阶段的沙哑喉音。
因忽然被同桌二人所注视,花满楼停了一瞬,遂即他放下指尖的酒杯回答道:“不错,在下正是花满楼。”
突如其来的,那紫衣人突然弯了弯嘴角。
他豁然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在陆小凤意识到危险想要挡在前方之时,花满楼先他一步,一把将他推出了好远。
“花满楼!”几乎是被那双手推开的同时,陆小凤忍不住大声疾呼。
只见花满楼推开陆小凤后,立刻起身,纤长的身姿几番旋转。
伴随众人的惊呼声,在动作几乎快到不可见的瞬间,那抹行云飞花般的白衣身影就立刻退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好一招流云飞袖,你果然是花家七童!”
陆小凤见花满楼没事,才放下心来察看局势。
现在对峙中的二人都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们各自站在两端对视,安静沉默,就像久而不见重又相逢的友人。花满楼甚至还展开了不离手的纸扇,正缓缓轻摇着。
呼!真是毫无理由又猝不及防的一击。
“怎么了!干什么?你们这样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二人的过招不出意料的吸引了客栈内所有人的目光,一位壮汉似乎为自己被打扰到而愤愤不满,还没来得及看清二人的样貌就大声嚷嚷起来。
花满楼欠了欠身,向对方稍稍颔首致歉。
那位壮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被身旁的伙伴狠狠拉扯了一下衣袖。
他顺着身边人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在刚刚那三个人坐过的桌面上,靠近花满楼和陆小凤的一侧均插满了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些银针太过于细了,以至于在今日这样光线不明的阴雨天几乎难以被肉眼察觉。但此时天降暴雨,窗外不时闪过电光,这些极细的银针伴随着闪光一隐一现,影影绰绰间反射出些微的紫光,仔细一瞧甚是可怖。
壮汉被这情景一吓,顿时没了言语。位于他们近旁的几桌客人也纷纷散开,不敢轻易招惹。
“不知少侠是出于何故突然对在下出手。只是此处人员密集,还请少侠谨慎为之,不要误伤了无辜。”花满楼开口道。
“呵,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终于让我找到你!”紫衣少年并未在意花满楼的劝告,“一决胜负吧,花家七童。”
“喂喂喂,你们这是搞什么?”
陆小凤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起身站稳,又抬手抹了抹方才被推开时给溅出酒水弄湿的肩头。
“不关你的事。”那紫衣人头也不转的回复他。
“怎么不关我事,刚才你那些‘绣花针’可是差点儿就扎在我身上了!作为一个差点被误伤的‘无辜’——”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花满楼又道,“我仅仅是想弄清楚现在是怎么个状况,这并不过分吧。”
说着,他绕到花满楼身侧,与之并肩而立。很显然,这是刻意在表明他的立场,这事,他陆小凤参合定了。
“若在下想的不错,”花满楼说,“我便是你方才席间所说的,要拼上性命与之决斗之人。”
“正是。”
“不,这不对。你们两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今日才是第一次相见……”听见两个人沉着冷静的对话,陆小凤心里忽然冒出点莫名其妙的急躁。
“你为什么要杀他……”
“哼,想知道为什么?先和我决一死战,待到临死之时,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嘿,哪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别人决斗都是先自报家门,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之后再轮到大开杀戒。你倒好,反着来。”
陆小凤把手肘搭在花满楼肩头,悠悠地说。
“我说了此事与你无关。怎样?花家七童,你要是不敢,我自去找花家其他人。”
这不是摆明了是激将法吗,还顺带着用花满楼的家人做威胁。
唉,花满楼啊花满楼,你可不会傻到立刻答应他吧?陆小凤在心里想到。
那你可真成了个傻花七了。
“好。我答应。”花满楼道,“倘若少侠执意如此。我答应便是。”
哎哎,怕什么来什么。陆小凤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
看来这回的麻烦真是一桩桩一件件,接二连三,避无可避。
不知怎么的,本来是自己司空见惯的情况,但当这些难缠的麻烦的线不是围绕着自己,而是全部向着花满楼而去,陆小凤就没有办法跟平时一样保持云淡风轻。
“只是不要在这儿,也不要在此刻……至少让大家都好好吃饭。等雨停了,你我二人出去寻个开阔无人处,再一决胜负如何?”花满楼又道。
那紫衣人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看了看旁边的陆小凤,将信将疑。
“少侠放心,我这位姓花的朋友为人最讲信用,绝不会临阵脱逃的。”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望回去,半笑着说到。
“那便这场雨停后半个时辰,西去十里外一小亭,即时,请务必到场。”
说完,那紫衣少年迈着稳健的步子,朝二楼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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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5、承/暴雨梨花 ...
多给了小二一笔银两,二人换了位置又新添了一桌酒菜,继续刚才被打扰的一餐。
只是显然现在的两人都不是很有胃口。
花满楼倒并没有为即将到来的决斗而忧心,他较多的是困惑。困惑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一路都在找自己决斗,而且这其中交集似乎是与花家颇有渊源。
对方点名道姓的找“花家七童”,要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究竟是为何?他虽毫无头绪,但事到临头自然是无需逃避,答应了决斗,去便是了。
这样一来倒是无事可想无端可愁,保持着平时的表情品菜就好。
相比之下,陆小凤此时的淡然模样倒是更加自然。
比起花满楼一向的不急不怒,陆小凤则是遇见的事情越严重,他反而看上去越是淡定。
如若不是他们两一炷香前还在这与楼上的紫衣少年动起手来,现在看上去简直就和普通的食客无异了。
“陆兄可认出了方才那人使的暗器?”花满楼问。
“嗯,那些‘绣花针’可不简单啊,不但细如牛毛,落如丝雨,还能做到杀人于无形,我看着,那很像是……”
“唐门的暴雨梨花针。”
“不错。”陆小凤道,“不过我很好奇,他为何找上你。”
“我不知,至少在我与他这一辈中,花家与唐门从无纠葛,恩怨更无从谈起。”
“呵,花满楼,看来只有你在接下来的决斗中打败他,我们才能搞清楚这背后的谜团了。”
花满楼嗯了一声,对陆小凤的结论表示赞同,二人不再讨论,各自吃起了酒菜。
“我不喜欢刚才那小子。”
“什么?”花满楼没料到陆小凤突然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有点不明所以。
“我说我讨厌那小子。讨——厌——得——很——”
“嗯?他虽然脾气怪了点,但除了刚刚对我二人的出手试探,并无恶劣语状,陆兄何故如此讨厌他?”花满楼轻笑。
“他管你叫‘七童’了。”
花满楼闻言,手里夹菜的动作微微一滞。
“呵呵,‘花家七童’,这本就不是什么叫不得的名号。”
“可这几年少有人如此唤了你不是?江湖上人渐多称你花家七公子,我可只还听过亲昵之人用这个称呼来提及你,比如你的长辈们哥哥们。再……比如我,小时候,我总是习惯这样唤你的。听见七童这个称呼,我总就想起你小时候的模样,”陆小凤道。
花满楼想了想,确实自从自己成年之后,少有除长辈之外的人如此称呼自己。
“他想杀你,却又张口闭口唤你‘花家七童’,一个毛头小子,比你我都小上许多,听得我心里怪别扭。”
“陆兄……这称呼,原就是没有什么特殊的。”
花满楼低声解释到。
“不过,能让陆兄这样在乎,我倒是很开心。”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说起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是指在活跃二人此时过于沉默的气氛,心里很是一暖。
随即他放下手中碗筷,将它们一一摆好,然后对陆小凤说道,“陆兄可能要吃快些了,我有预感,这雨——就快要停了。”
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口望去,电光已经不再闪烁,雷声亦已消失了好一会儿,屋檐滴滴答答落下的水声渐渐盖过了密集的雨点敲击。
天,已然亮了不少。
雨一停,陆小凤和花满楼就骑马上路了,一直向西,果然不出十里,就看见了一处小亭。
再仔细一瞧,那绛紫色的少年已经早早候在里面了。
“真是奇怪,我们两出门时也没见到他从楼上下来,竟到的比我们两人都快。看来这小子轻功不赖。”陆小凤边下马边说。
那紫衣人远远看见他二人下马,便转过头来紧盯着花满楼看,“你果然来了,花家七童。”
“少侠称我花满楼便可。”花满楼道。
陆小凤听得他这么说,立刻笑弯了嘴角。
“那便不多说废话了,花满楼,开始吧。”那少年道。
于是又是忽然之间,那少年双手一招,三枚飞镖就直指花满楼面门而来。
陆小凤赶忙牵着二人的马躲开,站到一旁的树丛边去。
既然是花满楼答应了与别人的决斗,那过程中他陆小凤绝不该出手干涉。
他知道,只要是花满楼赢了,那人绝不会有性命之忧,他的目的不过是弄清事情原委,并不在于胜负本身,亦不是取对方的性命。
但反之,对方可就未必。虽然他对花满楼的武功满是信心,但也没办法悠哉地待在客栈里等消息,势必是要跟过来观战。
那少年虽年纪轻轻,但武功路数却是正宗唐门出身,在摸不清对方虚实的情况下,可不能掉以轻心。
花满楼也是这般想。
此刻,只见他一甩袖,就轻轻松松把三枚镖都挡了去。
双方这一出手都只是小打小闹,在客栈时就已经被一招“暴雨梨花针”刺探过虚实,对方应该很明白,眼下这一招自己要躲过去,自然是分外轻松的事。
“在下已知阁下是蜀中唐门中人,既是决战,就请阁下不要再隐藏实力了。”花满楼道。
“你是怎么这么快就猜出来的?”
“阁下忘了?你在客栈用了暴雨梨花针。”
“哼,可别说你看不见,这针江湖中也是极少人才识得,你是如何这般确定,我必是唐门中人。”
“我虽看不见,好在我身边还是有一个‘见多识广’的好朋友,他能帮我确信自己的判断。”花满楼瞥着一旁的陆小凤示意道。
正背靠着树干观战的陆小凤对紫衣人露出一个放肆的笑容。他回想起紫禁城一战的始末,叶孤城和唐门的伤人暗器……
“在下有幸,曾识得唐天纵。‘出必见血,空回不祥’,这唐门的独家暗器暴雨梨花针,制作工艺复杂,而且材料奇贵,使用时需人之血气提前为其开锐。”他顿了顿。
“若不是你手中这套针并未经血开锐,或许当时在客栈,我与花满楼都难以全身而退。”
“呵呵,知道了又当如何,我的确是唐家堡的人。所以,只要我愿意,今日就以血开锐,也未尝不可。”
“唐公子,你年纪尚轻,究竟为何要拼上性命与我决斗?”花满楼问。
“我说过了,恩怨情由,留到我们死前再去商量。”
这下紫衣少年明显认真起来,他的招数也渐渐开始变得狠辣,招招只冲人身体弱处攻去。
不知何时,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支黑色软鞭,鞭鞭直击而出,花满楼手舞纸扇,一招一式间将其堪堪破解。
那黑鞭被他用的甚为出色,如同一条灵活有力的毒蛇正在捕食猎物,气势颇足。
突然一击打在亭间廊柱上,柱身上留下深深的痕迹。陆小凤仔细一看,那痕下的木头被打掉了漆面上厚厚一层,本应该是浅色的木心内里却泛起淡淡黑紫……
“小心,他那鞭子上沾了毒!”他立即向花满楼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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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花满楼听了他的话,更加小心起那鞭子来。
他从刚才起就一味防守,并不主动出击,这似乎惹得对手很不满意,招式里也更加多了几分逼迫意味,几次那黑鞭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破空的劲风吹动他两鬓的碎发,看上去极为凶险。
但也仅仅是看上去凶险而已,数招过去,花满楼并未被沾上分毫。
“花满楼,你还不打算使出真功夫吗?那我可不会再对你客气了!”对面的少年冲他喊道。
这时,花满楼已经被他从亭前空地逼至树林边缘,他刚落地站稳,一阵闪着磷光的飞沙暗器就自对面射出,直向他袭来。紧随在毒砂之后的,是那根对他紧追不舍黑色长鞭。
几乎是想也来不及想,花满楼立使出了流云飞袖。
陆小凤皱起了眉,他向前迈动半步,几乎忍不住就要上前细看。唐门中除了暴雨梨花针,同样出名却又不像前者那样少见的暗器,便是这一个。
又有操“五毒神砂”者,乃铁砂以五毒炼过,三年可成,打於人身,即中其毒,遍体麻木,不能动弹,挂破体肤,终生脓血不止,无药可医。
上一次他见人挡回这一招,还是叶孤城的天外飞仙。
两招连发,这是动上了真格。幸好,花满楼的流云飞袖用的极为熟练,唐渐离也算不上唐门一等一的高手,这一回,料想也是能躲得过去的。陆小凤心想。
怎知,意外就发生在陆小凤迟疑的这一瞬。
花满楼使出了流云飞袖。
他顺势将手中纸扇以十足掌力推出,张开的纸扇在空中转圈画旋,把毒砂尽数挡落在地,又稍扭身退步,躲开直直而来的毒鞭。
突然,紧接着的是一个姿势极难的扭转,便只见他右手调整角度从腰间伸出,两指已抵向紫衣人的胸口。
“灵犀一指!”陆小凤在心底暗叫。
那人好像也未想到他在流云飞袖后会突然续上这样一招,立刻止住上半身的动作,而他未持鞭的手中,正紧紧握着数十根暴雨梨花针。
好险!原来这本该是一连三招,避无可避,却被花满楼意想不到的灵犀一指所打断。
可这时两人还没来得及完全定住身形,意外的情景就发生了。
还未来得及停住的黑色软鞭正直直朝前方树丛而去,而不知什么时候,那树丛后面居然隐约站着两个孩子,男孩手握着柴刀,背着一大捆柴火,另只手还牵着他看似更加年幼的妹妹。
他们或许只是寻常的上山砍柴,碰巧看见了这一幕而好奇上前,两个年幼无知的孩子,完全不清楚围观一场决斗的危险。
“快躲开!”花满楼最早一个发现了他们。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个孩子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即便现在紫衣人想要收势也为时已晚,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突然,就在鞭子将要打在两个孩子身上的瞬间,花满楼抱起了他们。
又是一套“流云飞袖”的步法,但终究快不过已经出手的招式。
那一鞭狠狠打在花满楼的左肩与背上,划破他的月白衣衫,溅起点点血珠。
“花满楼!”
快到看不见似的,陆小凤几乎在意外发生的同时赶到了树林的这一侧,这一次,他喊得焦急万分。
“我没事。”传来的是花满楼淡淡的声音。
他立刻上前去,拉过花满楼的手臂点了他肩颈处几个大穴。
“解药!”他转头对着紫衣人厉声道,“快把解药交出来。”
位于陆小凤身后的花满楼倒是很平静,他蹲下身来仔细摸了摸两个被吓坏的孩子,在确保他们两人都无碍后,温柔的出声安慰到,“吓着了吧,现在没事了。以后看见别人决斗比武,要躲的远远的,别再凑过来看热闹。”
男孩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就急忙拉着妹妹跑开了。
陆小凤这边还是在与紫衣少年对峙着,对方冷峻无表情的脸此时居然带上了几分嗤笑。
“为了救两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居然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实在愚蠢。”
“稚子无辜,如果因你我二人而被牵扯进来,白白丢了性命,实在是太过可怜。”花满楼站起身道。
“呵,愚不可及。那鞭子是我投出去的,害了无辜性命又与你何干,再者说这天下处处是可怜无辜的性命,岂是你一条条都要去救,都能救得过来的?他们此时出现在那里,这就是他们的命。方才你只差一寸边可击中我心脏,居然在紧要关头还分心救人,真是愚蠢。”
“那你应该也知道,花满楼方才那一指并未用全力,他就算不去救人,也不会伤着你。”陆小凤愤愤道。
“所以我说他愚蠢,对一个施毒用毒要取自己性命的人手下留情,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不能见死不救。呵,同是江湖中人,也该知晓牺牲与死亡是多么枉然,妄想凭一己之力做出改变。这种人——迟早会因为自己愚蠢的善良而死,或者害死自己身边的人。”
“有我在,就不会让他死。”陆小凤道,“所以,现在就给我解药,立刻。”
“如果我就是不给呢?只消半个时辰他就会毒发身亡,你又能怎么办?”
“那我只能认为,或许你想试一试我本人‘灵犀一指’的威力……”
“呵,你就不怕靠近我,我也对你下毒。”
“那我们便同归于尽,这样正好我可以在黄泉路上和花满楼作伴。”
“可笑,就因为他愚蠢的善良,你们两居然要一起死在我手上。”
“我们俩会不会死,还未必……”
“陆兄,你先冷静一下……”
眼见局势就要不可控制,花满楼赶忙走到二人中间,他用没受伤的胳膊轻轻拉扯陆小凤的衣袖,将剑拔弩张的他扯到一旁。
随后,他又对着紫衣少年道,“唐公子,在下用陆兄的‘灵犀一指’对付你本就胜之不武,所以也并不想以此招中伤你。至于救人受伤,是我自己的决定,自然是我自己承担。今日比试我已尽全力,现今是我负了,如唐公子所说,半个时辰后,我必死无疑。既然公子早就言明想要取我性命,事到如今我也决不该耍赖反悔。”
说到这,他抓过陆小凤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强压下了陆小凤准备说出口的反驳。
“但是,我看得出来,公子你,其实并不想要我死……所以,也请你不要再和陆小凤较真。”
“哦,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就站在这,眼睁睁的在盼着你死去。”
“方才我出手救人之时,公子大可用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置我于死地,而你却没有。”花满楼回答到。
“那只不过是因为我知道你已经中毒了,想听听你苟延残喘的时候,还能说些什么遗言罢了。”
“若阁下真的想听,我的确有话想对你说,”花满楼缓缓道。
“在下其实也一样,经历过枉然,深深饱尝过无能为力的滋味……但也因如此,才更无法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见死不救,我不希望看见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或许行为本身在常人看来确实愚不可及,但总归不是毫无意义。至于公子所说的因为自己的愚蠢连累身边亲近的人……我绝不会让我的朋友为了我而犯险。”
紫衣少年没有说话,他只是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想起了马秀雪——那个死在他怀里并让他为之落泪的女子。
陆小凤曾经也以为过,把生死看得淡漠已是人生境界的至高,也思考过,那样带着浓烈感情和理想,以一己之力力图去逆转生死的人是否分外偏执可笑。
但他一直相信,像花满楼这样,能将对生命的热忱和对生死的了然融于一心,才是另一种更高境界的圆满。
所以他不怀疑花满楼的话,他不出手杀人,他救人性命,也仅仅因为那是生命,他所热爱的生命,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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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回想起大金鹏王一案时,那个本该成为用来要挟自己的人质,却又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站到自己身边来的花满楼,陆小凤知道,他虽然是个瞎子,性格还很温柔,但他同时足够强大,也足够坚定,绝不会甘愿成他人用来威胁自己朋友的软肋。
但即便花满楼真的无计可施,陆小凤也不会就这么亲眼看着花满楼毒发身亡。
人总是这样,看得透看得懂是一回事,舍不舍得得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他陆小凤没有那么高的境界,对于某些人某些事,尤其是对花满楼,绝不可能就这样放手。他下定决心,万一花满楼的猜想要是错了,这剩下的半个时辰,自己怎么也要把解药夺过来。
“吃了它。”
谁知这时,紫衣少年突然从怀中拿出一瓶药。
“这是?”陆小凤抢先一步接下。
“是解药。”紫衣少年道,“你猜对了,我本就不想要你死。而你,果然就是我想要找的那种人。如果你真的确信自己所坚持的是正确的,那么,至少活下去证明给我看。”
6、承/唐渐离 ...
花满楼服药后稍做调息,脸色也由苍白渐渐恢复过来。此刻他们三人安坐在亭中,以生命为注而搏来的答案就要被揭晓。
“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确信,我从最初就不打算杀你。”紫衣人道。
“没有血腥味。我虽然瞎了,嗅觉却还称得上不错,而从决斗一开始我就闻不到任何的血腥味。那时候我就猜到,你的暴雨梨花针,仍未开锐。”花满楼淡淡的说。
“若真如你一开始所说,你是抱着非死即亡的决心来与我决斗的,那你只需在等我到来前就准备好,提前为针开锐,然后拼死在开局一击即杀便可。你虽年纪轻轻就有了极高的武学造诣,但始终经验不足,所以才会在客栈先探我虚实,这一点来说你很谨慎。而一个谨慎的将士,绝不会不提前准备,将凶险留到瞬息万变的战场。除非,他根本不是要豁出性命一搏,他所着眼的,其实是一场持久的战斗。”
“仅仅是这样。”
“是。”
“所以,从这场决斗的开始,我就已经被你看透?呵,我想我可能要收回刚才对你的评价。”紫衣人又说,“你至少不完全是那么愚蠢。”
“行事诡秘,遇事不按常理出牌。行为飘忽,亦正亦邪。这是武林中人对唐门的一贯看法,唐门弟子也大都如此。可偏偏四十年前,唐门出了一个甘为正义献身的傻徒弟。他像所有担任着武林正派的角色一般,行侠仗义,毫不吝惜自己的性命。凭着出生入死积累下的江湖经验,他终于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唐门史上最年轻的掌门人,在他的操持下,本来靠着用毒暗器出身的唐门在江湖中的口碑竟渐渐好起来,不再是那么诡秘莫测。后来,他便结识当时武林上赫赫有名的另外俩大世家的掌门人,一个是号称‘医毒双修,世间圣手’的骆家掌门人骆金沙,另一个就是以轻功暗器闻名的花家掌门人花如朝。”
听到这,陆小凤和花满楼都不免暗自吸了一口气。
看来这事,的的确确与之前花如令不肯如实相告给二人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看似无端惹上的麻烦,竟然又与那桩陈年旧事相干。
二人也进而明白,原来那时花如令当时不曾提及的第三家人,不是别人,正是蜀中唐门。
“在你们唐家是不是也留有一块半月形的羊脂玉?”陆小凤问。
“呵,看来你们并不惊讶,难道你们也不是毫不知情?”
看来这块玉就是三家人共同的信物。陆小凤心道。
“不,我们二人只是知道花家,骆家之间有过旧交,”花满楼说,“具体的事情,还是希望唐公子能讲个明白。”
“既然你要我管你叫花满楼,那你也无需再叫我唐公子。我的名字是唐渐离。”
“你就是唐家堡现任家主唐老太太最宠爱的孙儿唐渐离,那你刚刚所提到的那位唐家史上最年轻的掌门人,岂不就是你的爷爷唐敬一?”陆小凤惊讶道。
“没错,就是唐敬一。他当年与骆,花两家交好后,一时间三家势力强大,在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谓风头无二。可偏偏不过几年,就发生了那件事,一切就都变了。”
“那件事?”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开口问道。
“三十七年前,江湖突发一场惊天大案。数十位武林大派的高手竟在三个月内相继暴毙。后来查明他们的死皆是中了一种设计精巧,见所未见的淬毒暗器所致。事发时间恰逢十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即将召开之际,而这其中的大部分人又都是当时武林盟主竞争的高票人选。当时江湖上,要论施毒布毒,自然没人能比得上骆家一脉,说起暗器来,花家可谓极巧精妙,是一等一的高手。再看唐门,用毒与暗器双绝,单论其一也未必稍落下风。更何况三家还亲厚交好,一时间便沦为了全武林的众矢之的。”
“可见当时三家人的日子并不会太好过。”陆小凤道。
“无非也就是个别门派中人来上门寻仇而已,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也不过不了了之。”唐渐离苦笑着说,“可接下来,三家掌门人突然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事。”
“什么?”
“他们在最应该众志成城,团结一致的时候,签下了《三门绝义书》。”
“《三门绝义书》?”
“是,要好到说要荣辱与共的三人,却在这时选择避而不见,割袍断义,不再谈任何情面,以至于就此分道扬镳。
可想而知,他们这番举动,反而更加加深了武林中人的误会。”
“那后来如何了?”陆小凤追问。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唐渐离说,“就在签署《三门绝义书》后三天,唐敬一自杀而亡。武林中人都认定他是畏罪自杀,虽也有人揣测他是被冤屈致死,但多数人还是愿意相信他是罪有应得,江湖中人至今对此事仍是讳莫如深。一个月后,骆家掌门骆金沙带领骆家上下退居漠北,从此不再踏足中原武林半步,据说三年前已经离世,而花家花如朝……”
“大伯当年把家业交给了他唯一的弟弟,也就是我爹花如令,随后就入了少林出家为僧,余生从未下山,而他也已于八年前逝世。”花满楼接过话说到。
话题进行到这三人都沉默了,当年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或许随着三个当事人的死去,事情早已无法辩白。
花满楼突然想到花如令曾与他和陆小凤提起那件事时,说到这事关一个秘密,那这个秘密,是不是就会是当年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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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别想了,我还没说完。”唐渐离又冷冷说。
“我奶奶年纪大了,这两年眼睛不好,已经快要担不起唐家的重责,所以她才提前把当年的细节告诉了我。唐敬一自尽的那时候,我奶奶还怀着我爹,当她让下人费力打开房门,就看见唐敬一端端正正坐在太师椅上,早已经没了呼吸。他的心口正中插着一把淬了毒的暗器。和三个月来害死那些武林高手的暗器一模一样。”
“他竟是被人害死的?”陆小凤道,“那你们为什么又对外说他是自杀!”
“因为一封遗书。”
“遗书?”花满楼问,“他可是交代了什么?”
“是,他在遗书里写道,要是自己死了,就请家人对外宣称,他便是谋害所有武林人士的幕后黑手。”唐渐离嗤笑一声。
“可惜啊,我奶奶根本不信,因为其中数人遇害的时候,他正是陪在我奶奶身旁,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行凶。”
“也就是说,他早知道有人会来杀自己,所以提前把遗书写好,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陆小凤诧异道。
“或许是为了包庇某些人。”花满楼缓慢地道,忽然他面色一沉,又自问道,“难道当年的桩桩血案真是三家人所为?”
“若真是这样,那为了彻底把事情结果,就必须有人出来做出‘牺牲’,独自揽下所以罪状,以换取剩下的人可以苟延残喘,存活于世。”唐渐离道。
“而唐敬一,就是自己跳出来做‘牺牲’的那一个。”他又盯着花满楼看,“怎么样?他和你是不是很像,尽喜欢做些蠢事。”
花满楼不知如何开口。
唐渐离又说到:“你想不想知道,他死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不等花满楼回话,又自顾自说起来,“因为他的死,我奶奶伤心过度,不足月就诞下了我爹,我爹因此从小体弱多病,药吃起来就不曾断过。我娘自小照顾我爹长大,出于情投意合嫁给了他,可我出生后不到几日,我爹便染病不治而死,我娘也跟着他自缢而亡。最后,奶奶身边只剩下了我,她日日哭,夜夜哭,现在终于就快要把自己哭成个老瞎子了。”
花满楼没想到他的身世竟如此悲惨,而这一切悲剧竟可能都只是缘于三家掌门人当年的一个牺牲,一个决定。
“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认为这种牺牲自己,保全他人的善良是值得被坚持的吗?绝不会让自己身边人因为自己愚蠢的决定而受到伤害?呵,大言不惭!”
花满楼也不得不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到,“我们都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不知他们为何要下那样的毒手。但我相信,像唐老前辈那样的人,他做出的选择必然有他的理由,他一定倾尽了全力,为了如今最好的结果。”
他尽量说的诚恳而坚定,但陆小凤还是听出了他喉间几不可闻的颤音。陆小凤猜想,花满楼此时必定很悲伤,为了他们刚刚得知的部分真相。
“最好的结果?好在哪?”
唐渐离突然变了一个人的样子,他双手贴在桌面撑起上半身,紧挨着花满楼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吼到。
“我只知道他让自己最亲近的人日日饱尝痛苦,只为了他自认为至高无上的奉献和情义。我只是想不通,你们两家都可以苟且偷生,他为什么,为什么就偏偏想要成为被牺牲掉的那一个。愚蠢的善良,可悲的善良……人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自认为的伟大,对于活下来的亲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愚不可及!”
“所以你竭力否定他,甚至一直直呼他的名讳,甚至连一句爷爷也不愿喊出口。”陆小凤忍不住插话。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到头来你只不过是在发泄这些年的不幸和委屈。你特意来找花满楼,无非是想通过一个同样在你眼里看来愚不可及的人,试图理解那种你始终参不透的‘牺牲’罢了。你只是一直不愿相信那牺牲存在价值。”
被陆小凤这么一吼,三人才都好不容易从压抑的气氛里挣脱出来。
花满楼没有动,唐渐离此时才记起他根本看不见,任自己如何盯着,也不可能在那双眼睛中找到想要的答案的。于是他只好重新又坐下,慢慢冷静下来。
“那就证明给我看,作为当年苟活下来的其中一家的后代,作为一个同样在我眼里愚不可及的人,证明给我看,告诉我那个老头子当年的选择没有错。你的选择也不会错。真正错的那个人,是我。否则,我还是会杀了你——证明我才是正确的一方——总有一天。”
“打个赌吧。”陆小凤道。
“赌什么?”
“赌我和花满楼会向你证明,甘愿牺牲自己来守护情义的善良之人,决不是你口中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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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7、承/雪溅金河 ...
唐渐离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去骆家的事已不能再耽搁,两人又开始了日夜兼程的赶路。
陆小凤一直担心花满楼肩上的伤,虽然已经吃下了解药,但也仅仅是压制住了毒性。
唐门的毒怪异,唐渐离出门在外,只带了压制毒性的普通丹药,真正的毒依然埋在花满楼体内,解药仅仅是暂时性的防止毒性深入骨髓,侵入心脉,却无法清除,这导致花满楼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
陆小凤想到曾经目睹过叶孤城那些散发着恶臭的脓血绷带,他怎么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情况发生在花满楼身上。几日来他表面上不曾面露异色,私下却是十足的心急如焚,一个劲儿的坚持每日亲自为花满楼换药,花满楼倒没说什么,只笑着由他。
唐渐离所给的药只能压制三个月的毒素,或许现在赶去唐门寻真正的解药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但陆小凤与花满楼都认为目前只有加快速度赶去骆家才是正事。但愿骆家真如他们所知的那样精通医术,这样的话,医好花满楼的伤,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这几日路上都找不到客栈,他们只好在破庙歇息一晚。
“或许三家掌门人与当年震惊武林的谋杀案都有脱不开的关系,但这一切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一位幕后黑手,而唐敬一老前辈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于是就写下遗书,想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好让更多无辜的人能够活下来。”
陆小凤边给面前的火堆添着柴火,边分析到。
真的会有这样一个幕后黑手吗?花满楼不禁问自己。
能够让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三个家族为之卖命,还要牺牲一个堂堂唐门掌门人的性命来换取一个风平浪静的结局。
当年那一案,究竟会是怎样一个黑不见底的阴谋。
“喂,梁上的朋友,下来吃点东西吧。饿坏了可怎么跟得动我们。”陆小凤从破庙的房梁大声喊叫。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就快速地蹿到了火堆旁。他绛紫色的衣服让他很好的隐藏在了黑夜里,而这一脸严肃模样的少年,正是唐渐离。
他丝毫不客气的坐在花满楼的身旁,拿过花满楼递来的干粮就大口啃食起来。
“慢点吃,一看你这种在家里被人宠着服侍长大的小少爷就知道,肯定是没赶过路的,饿得连吃相都不顾了,怪丢人的。”陆小凤大笑。
唐渐离没有搭话,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得知了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此行的目的后,唐渐离就一直默默跟在他俩身后。如果能从骆家口中得知一些有关当年之事的底细,无论对于唐渐离还是对陆小凤和花满楼来说,都是证明自己观点说服对方的一个大好机会。这也不失为赢得赌约的方式之一。
入夜,三人吃饱喝足,唐渐离又翻身上了梁。
陆小凤拉住正准备躺下的花满楼,轻声道,“先别睡,我来帮你上药。”
幸好出发前花平就帮他们把该带的东西全都准备妥帖了,这时候也不必再花费时间绕道去城里买药。
花满楼端坐在陆小凤身前,背对着陆小凤褪下了外衫,又拉开领口,把整个绑着绷带的左肩都暴露在了火光下。
因为处理的较好,伤口并没有化脓,也没有沾粘在衣物上,陆小凤检查了一眼便松了口气。
他把雪白色的药粉洒在花满楼的伤口上,再用两根手指沾了药膏轻柔的在伤处周边细细抹匀。那道伤口完全没有要愈合结痂的迹象,划破的皮肉微微的肿起,泛着艳红的颜色。
好在没有恶化,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陆小凤眼里,花满楼的肩并不算宽,可以说是介于男女之间恰到好处的宽度。他纤细而不瘦弱,皮肤很白,一双手像常年握笔的书生似的,骨节突出,皮质葱白而细嫩。
可陆小凤知道,这两只手既能舞文弄墨,又能拿动刀剑,还能施展一招优雅又有威力的流云飞袖。
自然还有他亲自教的一指灵犀。
他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伤口,尽量不弄疼花满楼,可还是感觉到指下的皮肤微微战栗。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不,只是感到有点冷。”花满楼回答到。
陆小凤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看的楞了神,的确涂的慢了些,西北的夜晚带着些萧肃的寒气,他突然心疼起来,立刻加快了动作,“快了,就要好。”
上好了药,花满楼道了声谢谢,没有回头看一眼陆小凤,就立刻躺下了。陆小凤盯着他耳朵上微微泛起的粉色,捂着嘴暗自笑个不停。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唐渐离一双黑色的眼睛,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花满楼和自己看。
“看什么,小孩,快睡觉,当心长不高。”他用口型对唐渐离喊道。
被他教训了的人哼了一声,急忙翻了个身去。
陆小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唐渐离带着怒气的脸上分明挂着两片红。
“呵,果然是个毛头小子。”
他又看了看一旁睡下花满楼,露出一个大大的自信的微笑,继而也翻身睡下了。
在不时噼啪作响的木材燃烧爆裂声中,他们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虽走走停停,但到底也没有耽误行程,三人几乎是如预期的时日到达了漠北的边陲小镇。
一路奔波,如今终于可以暂作修整。毕竟他们中并没有一人真正与骆家有过接触,只知道骆家深居这大漠腹地,可黄沙莽莽,要真的去找一家子隐世之人,没有头绪,那只能是大海捞针。
此刻陆小凤正驻了马停在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前。
看着气派的装潢和硕大的牌匾上写着的“揽芳阁”三个大字,他不禁翘了翘嘴角。
“没想到这边陲之地也会有这样富贵华丽的酒楼存在,也不知道是哪家老板开的。不过这名字倒是起的有意思,明明是开在黄沙漫天之地,却偏偏要叫‘揽芳阁’,也不知道是要上哪去揽就一片芳华?”
“‘春风不度玉门关’,或许这样一幢富丽的酒楼落座在这风沙之地,其本身就称得上是沙漠里的芳花一朵了。”花满楼笑道。
“我去找个人问问情况。”
唐渐离并没心思理会他们二人的言笑,一下马,就直直走进店去。
“欸,黄毛小子,就是这么没耐心。”陆小凤说,“花兄,走,让他问去,我们俩难得清闲,先进去填饱肚子。”
花满楼摇摇手中的纸扇,跟着陆小凤一前一后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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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此时唐渐离正坐在内里一张桌上,只见他身旁站了个小二哥,两人似乎正在说些什么。
“你到底告不告诉我?”唐渐离听上去有点怒,他突然抬手直击那小二的脖子,待到那只手停稳时,小二脖前已经抵着一把短小的暗器。
“这位客官,你……你,你不好这样的……”
花满楼听见他吓的够呛,立即上前去,拉开了唐渐离握着暗器的手。
“小二哥别怕,我这位朋友只是性子急了些,并没有恶意的。”
“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些有关骆家的事。”他又道,“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滋事的。”
“唉,公子你们早这么说不就好咯,一上来就逼问我认不认识骆家怎么走,我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嘞。”
那小二顿时松了一口气,“要是来找骆老爷家麻烦的人,那即便打死我也不别指望知晓半个字。”
“怎么?你和骆家关系很好吗,听上去很有交情?”陆小凤抬了抬眉毛问。
“客官这就抬举我了,哪谈得上交情,只是我们这镇上,还有这附近十里八村的,没有一户人家没受过骆家老爷的恩德。”
这小二哥说到这,麻利的将手中倒茶的壶放在桌上,看上去很是激动。
“骆老爷不但医术高明,还是善人,邻里街坊的,不管谁家有个大病小病,只要诚心去求药,他分文不取,准给治好。还有你们这些江湖人士,那我可见了多了,一张拜帖递上去,第二天骆老爷就亲自来给看病……可惜啊,骆老爷三年前去世了……不过如今换了骆雪梅骆少爷当家,也没差,对大家还是一样好。”
“骆家老爷三年前去世了,那,骆老夫人可还安在?”
“老夫人自然是在的……”
“那现如今这个骆少爷,他医术怎样?可比得上他父亲?”
“骆少爷的医术是骆老爷亲传的,自然是一样的顶尖。”
“哦,是吗,那这样看来,你们这骆少爷也是年轻有为。”陆小凤道。
“可不是嘛!骆少爷不但医术高明,武功也是很厉害的,去年镇上闹悍匪,骆少爷使了一招叫什么‘雪溅金河’的家传绝技就把二三十号人给一齐打趴下了。骆少爷人这么好,就是老天爷待他不好,竟给他安排这样一段姻缘……
”
“嗯?姻缘……”陆小凤问。
“没什么,是我多嘴了,怎么好去对骆公子的家事说三道四的……话说三位公子来这儿打听骆家,莫不是也是来求药的?”小二看着面前三人都相貌堂堂,也渐渐打消了疑虑。
“看两位公子的衣着谈吐,像是来自中原富饶之地。还有这位紫衣公子,哈,虽然凶了些,但也是衣着不凡。三位莫不是为了家里人,来找骆少爷的吧?”
“嗯,算是吧,我们俩的确是奉了家里长辈之命才来的。”陆小凤道,“随便,我旁边这位公子前些日子肩上受了点伤,也想叫骆少爷给瞧瞧。”
说着,他看了看花满楼。
“欸,这位公子受伤了吗?”
“我的伤并无大碍……只是家里长辈交代的事更加要紧,还望小二哥指教,这骆家我们该怎么去。”花满楼微笑道。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骆家的位置,我告诉了你们也没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一旁许久没开口的唐渐离冷冷问道。
“公子你别急,事情是这样的,你听我慢慢给你们讲。骆家啊,其实就在这镇外以西不远处的大漠里。只是公子你们不住在漠北,不知道这大漠黄沙的厉害。我们镇附近一带都是荒漠,可出了镇再往西走,就会越来越接近黄沙聚集之地。而想要去骆家的雪河谷,就必须穿越这样一片荒漠黄沙的过渡地区,深入黄沙深处。那片区域地形多变,沙体一旦流动,人就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沙。一阵大风吹过去,任凭你记忆再好的人也再难找到回途的路。没有有经验的骆驼客或者老马引路,只怕你们还没看到骆家雪河山庄的牌子,早就迷路陷到了那沙阵里头去,一辈子也出不来了。”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找他们看病的?”陆小凤问。
“这平时也不是我们去找骆少爷,是骆少爷会来我们镇上看病。”小二说。
“每个月骆家都会有人来镇上药铺买些中原地区进来的珍惜药材,那时候骆少爷也会在这待上一天。凡是有些个生病问药的,就会在这个时候去拜托他。像你们这样中原来的人也有很多,只是大部分都不懂这个规矩,也不肯好好向我们这些镇上人打听,随随便便就进了大漠,结果不但药没问到,命也丢了。所以我建议三位公子还是留下来等着好,正巧,明天就是他们来收药材的日子,你们准备好一张拜帖,到时候递交给药铺的掌柜就行了。”
“那便多谢小二哥的提醒了。”花满楼道。
“正好,赶了这么久的路,今晚就好好休息一次。”陆小凤悠闲喝着茶应着。
次日一早,他们三人就侯在了全镇最大的药铺门外。
“嚯,这么些人啊。”陆小凤看着还没开张的药铺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感叹道,“没想到这骆雪梅这么受追捧。”
“佛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像骆家这样广善施德的医者,受百姓爱戴是自然的。”花满楼道。
不一会儿,药铺准时开业,底下围着的人群全都自觉让开门口的位置。这时,只见一个药铺掌柜模样的人走出门来,他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似是有话要说。
“各位街坊,是这样的,骆少爷今日有事,不会来药铺了……”
话还没说完,阶下已是一片失望之声。
“不过,近日流行的疾病的治疗方子,还有强身健体的调养方子,骆少爷一早就派人送过来了。你们别慌,不管是有病的还是怕得病的,都一起进来抓药就是。”
此话一出,众人重又欢欣鼓舞,一起涌入药铺去。
“现在我们怎么办,他不来。”唐渐离道。
还不等陆小凤和花满楼回答,一旁的人群里突然传来叫嚷。
“搞什么?让骆雪梅出来给我大哥看病!”
只见一个双刀大汉梗着脖子大喊,“他奶奶的,老子哥几个在这等了他三天,拜帖也提前递了,就听说他今日会来,怎么说不出现就不出现,快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那是‘双刀震天’鲁三横。”陆小凤在花满楼耳边说道。
鲁三横的叫喊成功震住了正准备回药铺的掌柜。他回过头先是鞠了一躬,随后又恭恭敬敬道:“不知几位爷是打哪儿来的,只是要找我们骆少爷,今日却是不巧。”
“我管他巧不巧,总之快点叫他给爷爷我滚出来,他奶奶的!”鲁三横依旧不依不饶。
“誒,三弟,不得无礼!”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鲁三横后方传来。
鲁三横急忙让开位置,只见一个佝偻身躯的老汉缓缓走来。
“来的莫不是‘发里银针’鲁一延。”花满楼侧过头低声问道。
“没错,不止是他,旁边还跟着另一个精瘦的,估计是‘一刃金鞭’鲁合纵。”陆小凤道。
“看来三兄弟都到齐了。”花满楼道。
“抱歉,我家这个弟弟向来口无遮拦,多有得罪,请勿见怪。只是今日我们兄弟三人为了大哥的病而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骆雪梅。”开口的是鲁合纵。
他身材精瘦,说话的声音很是阴柔,但语气却表明他态度强硬。
“这,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放过小店吧。”掌柜又鞠了一躬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见鲁三横突然拔出腰间双刀,眼看就要朝掌柜面门劈来。
住手!陆小凤心道。
要是砍死了这掌柜,他们还找谁去帮忙递交拜帖。但陆小凤并没有上前,他回头一看,果然,花满楼早已经飞身过去。
鲁三横磨的锋利无比的两把双刀,此时正被一把打横的折扇稳稳抵住。
他全力挥出的一击,如今竟动弹不得。
“喝!哪里来的不要命的东西,敢当你爷爷的道!”鲁三横气急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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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 他随即怒喝一声后退半步,两把双刀重又劈头砍来。只不过他这一次落刀的对象,换成了挡在掌柜身前的花满楼。
在场的众人都未行动,他们都各自等待着看一出好戏。无论是那一边,似乎都很确信自己的同伴会赢。
就在两把刀落下的瞬间,只见那鹅黄衣衫的持扇公子忽然伸出右手。快到看不清他的招式,但他的手指已然紧紧夹住鲁三横左边刀刃。
同时,他一个轻巧的侧身,十分轻易的躲过了即将落下的另一把。
抬起的腿只利落一踢,右边大刀立即就脱离鲁三横的手飞出去。那刀在空中不停转,最后“铛”的一声插进了药铺房梁中。
与此同时,另一把被夹住的刀刃也应声而断,在地上碎成几截。
花满楼的纸扇,现在已经抵在鲁三横的脖颈。
这一下冷眼旁观的鲁家两兄弟再也无法坐视不理,鲁合纵的金鞭已经握在手上,鲁一延的手也已经摸在发端。
这两个人一个瘦长,一个佝偻,与壮实的鲁三横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时凶态毕露,活像站立的蜈蚣和耸起肩的恶鼠,陆小凤只觉得可笑。
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对花满楼动手,只是因为此时他们的面前挡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紫衣的少年。
“他的命,还轮不到你们来取。”那紫衣少年冷漠的说。
陆小凤仍站在原地没动,他虽担心花满楼的伤,却也清楚现在的局势还没到自己非出手不可的地步。
他又看着唐渐离,心里猜想,这小子不过也就是看见这俩人使的武器与自己平日惯用的同样,这才有了点兴趣硬凑上去。
果然嘴上再不肯承认,那人也依然是个好胜心强烈的毛头小子。他不由的站在原地发笑。
鲁一延放下悬在发端的手,似乎是在估量眼前这紫衣人武功是高是低。他兄弟刚刚吃了花满楼的亏,这让他也不敢再轻敌。
“刚刚公子使的,莫不是‘灵犀一指’?”鲁一延道。
“正是。”明明问的是花满楼,陆小凤却答道。
“不过依老夫看那边那位公子长得并不像传言中的陆小凤,倒是这位公子您,长着四条眉毛……想来两位便是陆小凤与花满楼了。”
“不错。”
“那就怪了,我们‘关中三雄’与二位大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今日为何要在此多加阻拦。”
花满楼收回手中扇,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掌柜也未做错何事,不知为何鲁三当家的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此狠手。”
鲁三横重获自由,立即跳回门前空地处鲁合纵的身后,他大声嚷道,“他奶奶的!管你们是什么凤啊凰呀,还是花啊楼呀的,我们哥几个的事,你们管不着。”
“不管怎样,今日这药,我们是求定了。他骆雪梅老夫今日是一定要见,我老头子不喜欢和你们年轻人废话,三位可千万不要逼着老夫伤了和气。”
闻言,花满楼却仍旧守在药铺掌柜身前,而其余两人也不像是有丝毫要退让的架势。
鲁一延双手撸过满头银发,突然一个用力,千万根银针,以他佝偻的身躯为中心,密密麻麻竟对准陆小凤,花满楼,唐渐离和药铺掌柜几个方向,同时四散发出。
就在这时,一把利剑凌空而来,硬生生就把狠厉的银针尽数击落。
令人惊奇的是,被打落的银针上都凝结了一层极薄的雪白的霜,它们只发至半途就被挥来的剑气一一卸去了力道,掉落在地发出叮铃脆响。
“是谁?你们竟还有帮手?”鲁一延大惊失色。
不知是何时药铺房檐上突然出现了一位白衣胜雪的束发人士。
或许方才鲁一延出手时他就已经在这儿,又或许是更早,早在花满楼出手的那刻,他就已经在那里观察了。
那白衣人脸上带着泛着黑金色泽的面具,又逆着光,让人完全无法捕捉他的任何表情。
陆小凤突然冲着那人大喊道:“阁下是有耐心的,站在房檐上看了好半天戏,如今忍不住出手了,不知是要帮哪一边?”
他这话明知故问,对方倒也表现的满不在乎,轻松的开口说道:“自然不是站在出手暗算的那一边。”
不同于外表的,那声音听起来犹如空谷来音,稳健又沉润,让人想到阳光布满山泽,舒适又放心。
“原来又是一个来搅局的,不知我们‘关中三雄’今日是撞了什么大运,竟碰上这么多优秀的江湖后辈,等不及来一一讨教……”
鲁一延说着,向一旁鲁合纵使了个眼色,忽然又从发间摸出数不尽的银针对着檐上人射去。
鲁合纵起手就是一鞭甩出,银针顺着被鞭打的空气陡然加速,竟快到如同电光一闪,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再看那檐上人,不知何时他的剑竟又回到手中,伴随着看似从容不迫的笑容,那些银针如同刚才一样,尽数落在了地上。
“呵呵,‘关中三雄’?其实应该叫你们‘关中三恶’吧。我虽然久居漠北,但也听说过你们三兄弟贪财好色假仁假义的名声。奉劝三位‘英雄’一句,要是想要活命还是乘早离开,依三位的人品,想要求得骆家的药,还是行善积德二十年后再来吧。”那白衣束发的男子道。
“可恶,你说什么!”鲁三横怒不可遏。
“算了,三弟。今日高人众多,我们先回去,日后再来。”鲁合纵用他依旧阴柔的声音劝道。
说完,他回到一言不发的鲁一延身边,带着骂骂咧咧的鲁三横离开了。
“方才多谢三位公子仗义出手,救下我家掌柜,在下感激不尽。”
那白衣男子跳下房檐,来到花满楼面前,冲三人感激道。
“公子不必言谢,倒是公子方才出手恰到好处,避免了我们许多麻烦。”花满楼道。
“他若不出手,我倒是还想同那两人较量一番。”唐渐离很是冷漠。
“呵呵,我们这位小兄弟年轻气盛,公子你不要在意。”陆小凤说。
他顺手在唐渐离肩上拍了拍,但立即被对方用手打了回去。
“这么看来,倒是我不该插手了——”白衣人笑道。
“哪里?骆少庄主亲自出手维护手下药铺伙计,本就是我们几个多事了才对。”陆小凤正色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是骆家少庄主的?”花满楼问。
“嗯,就刚才,比你早那么一点。”陆小凤回答。
“没想到带着面具也被两位认出。”骆雪梅干脆将面具摘下,露出他一张周正中带有几分刚健气息的面庞。
“其实跟面具没有关系,”陆小凤道,“我们并未见过骆少庄主您的长相。”
“那二位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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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是少庄主方才用的那一剑。”陆小凤说,“我们昨日打听到,少庄主您的绝技是‘雪溅金河’。”
“哦?仅仅是这样,可比起我的脸,你们应该更没有见过我的绝招。”
“剑气所指,霜雪凝结。仅凭一招,就能让对手所掷的兵器中力道与内力顷刻间化解消散,使其像溅落的积雪一般纷纷落地。这一招若是在漫天黄沙中施展,不就正是一幕名副其实的‘雪溅金河’。再者说,是骆少庄主方才自己说的,‘久居漠北’,这身份不正是少庄主您自己透露给我们的吗。”花满楼道。
骆雪梅看着眼前二人,不由的爽朗大笑起来。
“花公子啊花公子,说来冒昧,我还真是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瞎子。”
“倒是时常有人这样问我,不过在下却是瞎如蝙蝠。”花满楼笑了。
“诶,其实难怪第一次见你的人都会这样想。我和你待久了,总也会忘记你其实看不见。而你又太过聪明,有时候甚至比我还要聪明一些。就连我也常常会觉得若不是我自己长一双能视物的眼睛,在刚才那样的猜测上,不知会比你迟钝多少。”陆小凤道。
“陆兄,你这样说,我倒分不清你是要夸我,还是更想夸你自己。”花满楼又笑。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花满楼突然道。
“花公子请说。”
“请恕在下冒昧,骆少庄主,请问你的腿脚是不是有隐疾?”花满楼说,“少庄主你虽然极力控制,但我还是听出脚步声中略有一丝怪异。”
“花公子果然耳力惊人。”骆雪梅坦然道,“实不相瞒,我的右腿是有一些不大不小的毛病,天生如此,只不过除了家里面朝夕相对之人,平日里从没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过。”
“抱歉,在下或许不该提及此事。”花满楼略带歉意。
“无妨,花公子尚且不在意人们谈及你的眼睛,我这半瘸不瘸的腿又有什么好忌讳。”说完他又对着花满楼笑起来。
陆小凤可以确定,像骆雪梅这样爽朗真诚的人,花满楼一定会喜欢和他交朋友。
但他此时忽然想到临行前花如令的交代,他们两人现在的任务,是见到骆家老夫人,对骆雪梅,有些话即便迫不及待想问清楚,也绝不适合开口。
所以,他走到花满楼的身旁,轻轻握住了花满楼背在身后的手。那双手也回握他,然后花满楼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微笑分很多种,而陆小凤能看懂,这是一个让他放心的默契笑容。
这边三人聊得投缘,唐渐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感到不耐烦,一早就跟着药铺掌柜进去喝茶了。
陆小凤打了个哈欠,骆雪梅这才连忙把二人也请了进去。
8、承/月落柳梢 ...
“所以,花兄的大伯父与在下的父亲其实是旧相识。”骆雪梅道。
“是。不仅是在下的大伯父,还有这位唐少侠的爷爷,他们当年与骆老庄主都有过很深的缘分。”花满楼道。
唐渐离只是看了骆雪梅一眼,并未说话。
“在下居然都毫不知情……还因为想要尽量不招惹‘关中三恶’,今日差点就错过了与花兄的会面,实在是抱歉。”骆雪梅道。
“现下也是见到了,骆兄无需自责。再者骆家与花,唐两家故交之事,我也是不日前才从家父口中得知,这本就是三家近年来疏远的缘故,骆兄不必在意。”
“那此次花兄和唐公子一同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在下只是受家父所托,来向骆老夫人问好,至于唐公子,其实是路途中巧遇相交,这才一同前来。”花满楼道,“不知骆老夫人她,身体可还康健?”
“母亲她身体安泰,只是近两年来渐渐不再管庄中大小之事。她如今喜爱一人住在雪河山庄的后园,那里倒是很清静养人。”
“不如明日,三位就同我一起回去,只是母亲她近来脾气不好,若倒时言语上有所冒犯冲突,还盼多多包涵。”
“骆兄说哪里话,是我们忽然拜访,只怕唐突了她老人家。”花满楼道。
“花兄客气了,说到底也只是我与母亲间发生了一些矛盾罢了,母亲她一向对客人还是客气的,各位放心。”骆雪梅低眉道。
“还有一事,请骆兄帮帮忙。”
陆小凤见花满楼丝毫不提他自己的事,忽又急忙拜托道。
“何事,陆兄不妨说来听听。”骆雪梅说。
陆小凤拉过花满楼的手,将他牵至凳前坐好,道:“还望骆兄妙手仁心,先治好花满楼的伤。”
“怎么,花兄你受伤了?”骆雪梅惊讶道。
花满楼隔着衣服轻轻摸着自己的肩膀道,“前日与唐公子发生了一些误会,肩上受了一鞭,不严重。”
陆小凤简直想骂他一句:“哪里不严重了,若不是因为有唐渐离给的压制毒性的丹药撑着……”他看着花满楼抬头望向自己的眼神,又把到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拆开绷带的骆雪梅也吃了一惊,他厉声道:“花兄怎可这般任性,这伤口是剧毒所致,想必唐少侠的鞭子是常年浸于毒酒之中,才会有如此凌厉的毒性,幸而毒性已被压制,伤口又未感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陆小凤听了这话,也皱着起眉毛来,
“骆兄可有把握解唐门之毒?”
“万幸花兄的情况算是良好,我有把握能医。”骆雪梅道。
闻言,陆小凤松了一口气。
待他帮花满楼将衣衫整理好,骆雪梅也找出了一只红瓷瓶。他从瓷瓶里倒出一颗红的似玛瑙的丹药来递到花满楼手心。
“此药一日一颗,连服三日,待药效全部发挥后,毒素定能根除。届时花兄背后伤口也会慢慢愈合。”
“多谢骆少庄主。”花满楼道。
“不客气,只是花兄在伤口恢复前,还是不要再轻易运功动武的好,免得还未完全根除的毒素扩散。”
“知道了,有我在,一定会好好看着花满楼,定按骆兄的吩咐来。”
陆小凤终于笑了。
他眼见他将那红的似血的药整颗吞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了几分。
晚饭是几人一同到揽芳阁吃的,自然是作为东道主的骆雪梅请客。
陆小凤所料不错,花满楼与骆雪梅的确相见恨晚,十分投缘,二人的话题一直没有断绝。
他看着席间骆雪梅与坐在自己身旁的花满楼闲话谈笑的模样,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默默想着,若不是那张《三门绝义书》,若三家人始终保持三十多年前那份结义之情,骆雪梅或许也会像自己一样,和花满楼成为青梅竹马无所不话一起相伴长大的好朋友。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骑着马,跟着骆雪梅运送药材的队伍进了大漠。
楼主An、不忘初心
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雪河山庄坐落在雪河谷的腹地。
雪河谷之所以叫雪河谷,就在于谷内有一条涓涓不断的河流环绕。每当沙漠中出现月亮的时候,这条纤细的河流就会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像飘落在银白细沙中的轻盈玉带。
也正是如此,雪河谷内才得以生机勃勃,与谷外荒漠呈现完全不同的景象。
此时,他们一行人就坐在雪河山庄的正殿饮茶。
花满楼几乎是在跨进雪河谷的那一刻,就一直袒露着舒心惬意的笑容。
他声音愉悦的道:“我已经许久没有闻过如此清新的草木的芳香了,没想到在这样荒蛮的大漠腹地,竟也能亲近到这如同江南一样鲜嫩如水的景色。”
“不想花兄竟是如此喜爱花草之人。花兄若是喜欢,不如就在这多留几日,正好我这里还有几坛好酒,我们可以一同赏景鉴月一边品尝美酒佳肴。”骆雪梅道。
“呐,既然说到了好酒,那可千万不能少了我陆小凤~”陆小凤连忙放下茶杯说道。
“正好花满楼你有伤在身,不能多喝,不如我替你喝光你那一份。”
“陆小凤,我虽酒量不如你好,但也还是喝得的。”花满楼笑道,“难道与骆兄成为好友,我又怎好推辞。”
“哈哈,二位不用在这打趣说笑,酒是要多少有多少,自然是不会差陆兄的一口,还有唐公子,见者有份。”骆雪梅说,“季伯,快去把我埋在后园的酒取一坛来。”
“好的,少庄主稍等。我这就去。”
“随便看看老夫人午睡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告诉她老人家,有中原花家的客人来访。”
“是。”
回话的是一位老人,一位像之前见到过的鲁一延一样满头银发的老人。
不同的是他的身躯并不佝偻,甚至于看上去还十分硬朗。老者表情亲切和善,看上去就与一般老管家别无二致。
唯一惹人注目的就是,他是个独眼。一头银发,却带着黑色眼罩的独眼老者,怎么看都很不同寻常。
“这位可是府上的管家?”陆小凤问。
“是的,我几年前曾救过他一命,自那之后他就一直留在庄上做事。我爹去世后,我接管了雪河谷,便让他做了管家。”骆雪梅道。
“骆兄果然和我们在沿途听说的一样,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花满楼笑道。
“哪里,花兄过奖了,我只不过是与他个方便。倒是季伯,虽然看上去年纪大了,为人倒是一点儿也马虎不得,庄里的事情都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骆雪梅道。
正说着,季伯就已经让手下人捧着酒坛回来。
“回少庄主,老夫人才刚睡下一会儿,按照往日的惯例,可能还要候上半个时辰。”
“那不如我们先喝几杯吧。这可是上等女儿红,各位今日可是有口福了。”骆雪梅道,“季伯,给几位公子都满上。”
“是,少庄主。”季管家道。
“来,这边是花满楼花公子,那一位是陆小凤陆公子……”骆雪梅道。
“花公子请用,陆公子请用。”
“多谢。”花满楼道。
“那陆某今日就不客气了。”说着,陆小凤一饮下肚。
“还有另一位是唐渐离唐公子。”
“……唐公子请用。”
唐渐离本对这些寒暄丝毫不感兴趣,但他发现在骆雪梅提到自己时,倒酒的老管家突然动作一滞。
仅仅是短短的一瞬间,然后就恢复如常。
出于好奇,他特意低下头来与季管家对望一眼。就这一眼,便让唐渐离骤然变了脸色。
他看到一只带着愤怒和仇恨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笔直的目光就好像要迫进灵魂一样。
但管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他直观感受到了针对自己的恶意,并开始隐隐觉得,这个独眼的老人,或许并没有他表面上那样平和简单。
“怎么了,唐少侠对酒不满意。”骆雪梅似乎察觉到了他不善的脸色。
“不,这酒很好。”唐渐离依旧用冷冷的语气说道。
为着还要拜见骆老夫人,三人并没有喝的太过放肆,只聊着天随便吃了些酒菜。
骆雪梅要忙着处理一些昨日新进的药材,便下令让季伯带着三人自行去后园参观。
“少庄主吩咐了,让我给三位公子准备了三间客房,就在园的西角。公子们是否需要现在就去休息”把大致的路线走过后,季伯问道。
“无妨,我们还想再四处看看,不如季伯您先忙去,一会我们想去休息了,再叫下人带我们去便是。”陆小凤道。
“好,那我就先退下了。几位公子有事吩咐来往的下人就好。”季管家弯腰告退。
“他已经走了,你刚刚发现了他些什么,现在可以说出来听听了。”陆小凤绕到唐渐离身侧,悄悄道。
“……没什么。只是他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仿佛我与他有深仇大恨。”唐渐离道。
“可你并不认识他。”陆小凤道。
“是,我从未见过他。”唐渐离肯定道。
问到了能闻到的,陆小凤便不再追问。至于问不到的部分,谜底总会解开,需要的只不过是耐性和时间。
而一旁的花满楼似乎并没有想要参与他们两的谈话,他贪婪的呼吸着难得的花香和草木泥土混合的味道,收获这份属于自己的宁静和平和。
但这份宁静顷刻就被打断了。
一群丫鬟搀扶着一位老妇人朝着他们三人走来,老妇人半白半黑的发挽在脑后梳成一个沉重的髻,神情很是威严。
而老妇人一来,周围的下人也全都默默退走不见,似乎是知道这位并不喜欢见到有人在眼前来往烦扰。
“来的莫不是骆老夫人。”陆小凤对着花满楼轻声道。
花满楼对他稍点头,就立刻迎上前去。他收起手中的折扇双手作揖道:“想不到老夫人醒的这样早,请恕晚辈失礼,礼数不周。”
“你就是花家派来的人”
骆老夫人道,“花满楼……听说你是花如令最小的儿子。我原以为来的会是你父亲,即便不是他亲自来拜访,派来的也应该是你的大哥二哥,而不是你这个花家的末流小辈。”
任谁也听得出,这语气并不和善。
“听说还来了个唐家堡的小子?”骆老夫人又道。
“晚辈唐门唐渐离。”
唐渐离并未作揖,只是稍稍站直道。
“唐渐离……似乎没印象,唐敬一是你什么人?”骆老夫人问。
“唐敬一?他是当年抛下我奶奶和整个唐门自杀的懦夫。”唐渐离冰冷的回答。
“哼,那也就是说,你是他的小孙儿?据我所知唐敬一就那一个儿子,看来你在家里的辈分排行也不怎么高啊。”骆老夫人道。
“你们两家的长辈倒都是很有排场,三十多年不再来往,如今倒竟都想着指派两个黄口小儿来这我们骆家谈交情了。”
说着,她面色一沉就要在身边丫鬟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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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还盼老夫人您不要误会。家父本是要亲自来,奈何事关重大抽不开身。在下无能,无法替父解忧,只好先来府上呈情拜访。各中情由,待我向您阐述完后,相信您定能谅解。”花满楼道。
“至于唐公子,他只因与我路上巧遇才随我来此,本无意唐突叨扰,请您勿要责怪。”
“你倒还算懂些礼数,只是我们骆家早已经不问中原之事,再者说,”骆老夫人道,“即便是你爹亲自来,他想与我谈事情老身也不一定会卖个他这个面子。”
话说到这里,陆小凤觉得,这骆老夫人没有直接叫下人送客已经是看着花如令的面子了。她很明显不愿意和当年的这两家人再扯上任何关系。
他也知道,凭着花满楼细腻的心思,自然也懂得这些语气中带有的明显的拒绝意味。
花满楼难得的收起了他柔和的面色。只见他将手伸入衣襟,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
他再次向骆老夫人的方向弯下身子揖求道:“在下受人之托,必定终人之事。更何况,这件事与其说是事关花家,其实更是与骆家脱不了关系。还请老夫人看完我手中之物,再下定论。”
说着,花满楼摊开紧握的手心。
在他的手里,一枚弯月样的白脂玉安静的躺在那里。
这是临行前花如令亲手交与他的,是花家自己的那一块。而骆家的那一枚,现在仍佩戴在千里之外的花家大宅里安睡的女孩胸口。
陆小凤看见骆老夫人的脸色立即变了三变,不由的笑道:“看来事情还有的商量。”
骆老夫人的脸,在看见那枚玉石的同时,杂糅了惊惧,诧异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她再开口时竟已经没有了方才强硬的气势:“花如令竟连这些都告诉你了?他已经豁出去不要命了吗,竟然连亲生儿子都愿意搭进来!可惜晚了,现在已经晚了,我们家如今的……”
不知为何,陆小凤竟然在这欲言又止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无力的悲凉。他不禁深深望了一眼花满楼的身影,渐渐生出一丝不实的无法捉摸的紧张。
“老夫人放心,在下知道的其实并不多。家父也不希望我深入了解,所以无论如何,我今日来的这一趟,绝不是带来任何您可以预想的坏结果。我来此的目的,是想问老夫人,家里近来是否出了什么事,是否弄丢了些东西,像是这样的玉石…或是什么重要的人…”花满楼道。
这一番话出口,骆老太的脸色又立刻变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所露出的神色是惊喜。
“花家难道是遇见了……”她突然止住,看了看身边围绕的丫鬟下人。
“花如令既然有这样重要的事嘱咐于你,那你便到我那儿去,详细说于我听。”
说完,她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你一人来。”她又补充道。
没了花满楼在身边,陆小凤就更加无聊了。
唐渐离面对陆小凤的玩笑时,就像是个木头,还是浑身冒冷气的那一种,半天回不出一句让人喜欢的话来。所以此刻他和唐渐离在桌前大眼瞪小眼,各自喝着面前的茶水。
先起身的是唐渐离,他甩下冷冷的“我去睡觉”几个字,就头也不回的跟着下人去了客房。陆小凤只好一个人在雪河山庄内闲逛好打发时间。
奇怪的是,无论他去哪里,总感觉到几道不同的视线胶着在自己身上。
看来这雪河山庄并不是像花满楼说的那样,出处带着舒适的味道,陆小凤心想。
可惜,凭这么几个小厮又怎么可能盯的住他,他是谁,陆小凤,是江湖中轻功数一数二的小凤凰。
一个转角的功夫,几个小厮就把他跟丢了。他们抬头看看,四处望望,刚刚还在眼前走马观花的人哪里还看得到半个影子。
“喂,下面的几个。”是陆小凤的喊声。
小厮闻声一抬头,就看见陆小凤正坐在瓦片间眯着眼睛笑着。
没人知道他怎样忽然消失,又怎样几乎同时忽然出现在回廊顶上。
“去找你们管事的季伯,让他再给我挖两坛女儿红来。”
几个小厮不明所以。
“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哪也不去。再说,我要是想跑,你们怎么也跟不上。”
闻言,小厮们自觉离开了。
片刻后,陆小凤就喝到了他要求的美酒。
花满楼回到客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他在骆老夫人处用了晚饭,而陆小凤他们的晚饭,则是由下人送到屋里来的,所以此刻他也是自己一个人回来。
花满楼是个瞎子,是个即便晚归房里不需要点灯也无碍的瞎子,但此刻他的房里却亮着。
“你今日的药可吃了?”
一进门就是陆小凤带着询问的声音。
“早上就吃过了。有陆兄帮忙惦记着,我又怎么敢忘?”
他推开门,对着坐在座旁的陆小凤笑道,“陆兄还没有休息?这一个下午陆兄肯定是没有消停吧,没想到到现在也不累。”
“你知道没等到你回来我是不会睡的。”陆小凤道,“倒是你们,聊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要久得多。”
“却实,比我料想的也要久。”花满楼坐下说,“不如陆兄先说说你的发现吧,我好有些时间整理思绪。”
陆小凤给他到了杯茶,开始说道,“你一离开,我就发现这谷里的下人在有意的跟踪我。他们似乎很不希望我跑到西厢客房以外的地方去。”
“嗯。骆老夫人把我带走说事,也是不想被这些下人听见。”
“呵,这可真是奇怪了。没想到他们骆家人居然这么喜欢搞神秘。”
陆小凤道,“不过,这骆雪梅珍藏的酒,是真的好喝。特别是睡在他们这的楼顶上吹着风,喝起来格外尽兴。”
“陆小凤,我们在说正事呢。”花满楼又笑又气。
“我知道,可要是我不到楼上去喝酒,又怎么能从那些底下人口中偷听见这许多惊天大八卦。”陆小凤也笑。
“你可知道,这骆雪梅其实已经娶了夫人。”他道。
别说夫人了,从他们进雪河山庄到现在,这庄里除了骆老夫人,真是一个有身份的女子都不曾露面过。
“嗯。说说你听到的故事。”花满楼抿了口茶。
“骆雪梅娶的夫人不是别人,而是一个叫青娘的女子。”
陆小凤刻意顿了顿,又道,“那女人本是有名的秦淮歌姬,这骆雪梅不知什么时候违背家训私下去了一趟中原,还带回了这样一个女子回来,并告诉骆老夫人说要娶她。骆老夫人自然是不乐意,她不但重罚了骆雪梅,还要派人把这女子送回中原去。可就在这时候……”
“青娘怀孕了。她怀了骆雪梅的孩子,骆老夫人无可奈何,看在孙儿的份上,总算同意了让她留下了。”花满楼突然接着说。
“是,不过这个上天恩赐给她的,让她留下了的孩子,却也害了她。青娘嫁给骆雪梅后,庄里就一直议论纷纷,各种流言蜚语都在说这孩子不是骆雪梅亲生骨肉。三人成虎,骆老太太居然也相信了,但好在骆雪梅处处维护,平日里倒也是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被骆老夫人抓到青娘与下人私通的证据,骆老夫人动了真怒,她下令将怀有身孕的青娘关在柴房三天三夜,后来青娘又被实在不忍心的骆雪梅悄悄放走,他们两人自此恩断义绝。”陆小凤道。
“所以,一路上追杀她的杀手,很可能就是骆老夫人派去的,她或许是怕家丑外扬。”
他看看花满楼,却发现他的表情不对。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陆小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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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花满楼叹了一口气道:“前面的故事,我和你听来的一样。但后面却完全不同。”
“嗯?说来听听。”
“下令将关她进柴房,三天三夜不给她吃食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是骆雪梅自己。但发觉事情有异又怕闹出人命,骆老夫人就准备放了青娘让她与那个下人当面对质。但就在那时青娘却逃走了,那个下人也离奇死亡。”花满楼道。
“那骆老太太是这样告诉你的?”陆小凤也终于知道花满楼为什么露出那样不对劲的神情了,这下连他也感到困惑。
“难道真正想要置那母女二人于死地的人,其实是骆雪梅?”
这两个版本的故事孰真孰假,直接关系到那些杀手是谁派出,是谁要谋害女人和孩子的性命。也直接关系到他们对花如令的回复,和那个可怜女娃娃的最终归宿。
“那那枚玉石?”陆小凤很快反应了过来。
“是青娘带着孩子逃走的那一晚一同丢失的,骆老夫人也不知道她为何会知道那块玉,是怎样知道的,又为什么要带着玉一起离开。”花满楼回答道。
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除了这些,你可还问到了其他的什么?”陆小凤又问。
“没有太多,一方面是我不敢多言,另一方面是她也并不想就‘当年’的事与我这个小辈话太多。”花满楼道。
“那你们怎么还说了这么长时间?”陆小凤又问。
“我与她在谈论那个出生在逃亡路上的孩子。”花满楼回答道,“毕竟孩子要不要送回骆家,还是一个丞待解决的问题,而且我听得出,骆老夫人其实是有些怀疑……”
“怀疑什么?”
“她现在可能认为,那个孩子,确实是骆雪梅的。”花满楼道。
“当我谈起那孩子很喜欢嗅我身上的气味的时候,我明显听见,骆老夫人的呼吸乱了几分。似乎她对这个小习惯的出现了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有什么更加确信了她的想法。”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陆小凤心道。
桌上的烛火明明暗暗,令人不安的晃动使得气氛过于寂静。
陆小凤抬头看看窗外,月光很美很亮,他干脆拉过花满楼的手,建议二人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到屋外空地的石凳那儿赏月去。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喜爱月光,于是他自然欣然答应了。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来到石桌旁,又折返回自己屋里,再回来时,他的手里赫然多了一坛酒。
“这不是……”花满楼只嗅了一下,便笑道,“你是怎么弄到骆雪梅的女儿红的?”
“自然是大大方方问季管家要的!他们跟踪我被我发现了,理亏,我要他们两坛酒也是应该的。白天我自己喝了一坛,这坛是特地留着,等你回来一起喝的。”陆小凤道。
“啪”的一声,陆小凤轻轻一掌给酒起了盖。
他先把花满楼面前的杯注满,又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
此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天的正中,他们二人坐在空空的小院中央,只有一颗不算高大的柳树在旁,夜风很凉,不时把柳叶吹落在二人的衣上。
乘月如霜捣白素,为君甘作明月奴。
在别人眼里,这或许不是最美的月夜,但对于陆小凤和花满楼,有月亮,有酒,有彼此,这就已经足够美好。
他们一杯接一杯下肚,凉风下人不觉的都有些微醺。
“花满楼,月亮美吗?”陆小凤突然问。
“陆小凤,你明明自己看得到,为什么总是要欺负我看不见。”花满楼笑道。
“我看到的不做数。你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其实你看到的总是比我多。”
陆小凤又道,“花满楼,我只是想知道,即便没有苍松翠柏,百花缭绕,这样的月夜在你眼中是不是也同样美丽?”
“自然是美丽的。我虽看不见,却也能感受的月光像清泉一样铺洒在大地,我可以想象到它接触到皮肤时是多么的柔和,映照在你眼中时是多么的明亮,荡漾在酒杯里时是多么的令人陶醉。”花满楼说。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月亮。那除了月亮,你还喜欢些什么?”
“那便多了,夏荷秋叶,春雨冬雪……我很少有不喜欢的。”
“雪?可我记得江南很少下雪。”
陆小凤忽然想起,他只在江南看过为数不多的几次雪,最早的一次,还是幼时的他与幼时的花满楼一同见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以至于那些记忆,现在回忆起来都已经模糊不清。
“不瞒你说,我一直很想再和你一起看一场冬雪。很小时候,我们曾有幸一同见过一次江南的雪……那一日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陆小凤很想说自己记的清清楚楚,但他回忆起那次他贪凉穿少了衣服,回家后就发了烧,那日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倒是真烧糊涂了,想不起来了。
他听着花满楼期待的语气,略带歉疚的说道:“实在是抱歉,我可能需要好好想一想。”
花满楼脸上的期待慢慢淡了下去,他淡淡的有些落寞的笑着说道,
“不怪你记不得,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但那段记忆对我而言真的很美好,以致于我到现在都很怀念……我是个瞎子,眼前只有黑色,自然会很期待看见整个世界被白雪填满的样子,我也很想感受雪花一片一片落满肩头的重量。更何况,有个人曾告诉过我,真正的大雪在江南是看不到的,‘青竹作琼枝,千树梨花开’,那才是真正雪满人间的景象。”
也许是气氛太好,今夜花满楼的话也有些多了起来。
“雪满人间……”陆小凤呢喃道。
“正是雪满人间。”花满楼说。
“那画面听起来可真是壮丽。与我共看一场大雪,这算是你的愿望吗,花满楼?那我可必须得答应你,满足你。”陆小凤问。
“自然是我的愿望。陆小凤,你可不能食言。”花满楼说。
“我什么时候失信于你过?”陆小凤眯起眼睛笑道。
“你放心,我对天发誓,从今以后,只要是我陆小凤答应过你花满楼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一定不会忘记。”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得到承诺后重又明朗的笑容,不由的松了口气,道,
“有时候我会想,你若是个女人该多好,这样我一定会有更多的办法哄你开心。”
“可惜,我不是。”花满楼道。
“嗯,幸亏你不是。”陆小凤道。
“你长的这样俊俏,如果是个女子,必定也是生的倾国倾城。何况你又这么善解人意,和我这么聊得来,你要是个女人,我陆小凤这辈子,铁定就栽在了你的手里。到时候为了哄你,我不知道要发上多少个誓才足够。”
花满楼红了脸,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因为听了陆小凤这番话。
“难道花兄对女孩发过的誓还少吗,我看是多我这一个不多,少我这一个不少。再说,即便你没做到,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可是如果做不到,我会很难过。”
陆小凤严肃道,
“我若做的不好,可以补偿,可我不愿意先负了你,又来补偿你。所以,我一定会信守诺言,你要相信我。”
月上柳梢,坛里的酒亦快见底。
“其实我很想叫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无论是花家的事情,唐渐离的要求,还是那个叫青娘的女人的嘱托。你该尽的责任都已经尽到,但我知道只要你还能为他们出力,就不会这么早松手。”陆小凤话题一转。
“陆兄,你是很了解我。但我也很了解你,在没有完全弄清青娘的死因和凶手前,换做是你,也不会立即和这件事撇清关系。你我两人,其实都没有在此时离开的打算,不是吗?”花满楼静静的反问。
“不,我和你不一样。”陆小凤道,“我是个混蛋,而你是个君子。一个混蛋可以在面对威胁的时候做混蛋事,可以轻易脱身,但你不能。君子和呆子,有时候本就是差不多的。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一个人知道自己是混蛋,说明他还有的救。”花满楼笑着说。
楼主An、不忘初心
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而混蛋陆小凤知道担心他的呆子朋友花满楼,说明他其实一点都不混蛋。”
花满楼伸出手合在陆小凤的手背上,与那只手紧紧相握。
“我知道你不会做混蛋事,相反,你会帮我。”
这个他已经做的很习惯的动作,是他与陆小凤不用说出口的默契。两个人的心有灵犀,有时就像话本里的神仙法术一样奇妙,尽在不言中。
月落柳梢的时候,花满楼先一步醉倒了。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的安安静静,像他儿时起一贯的那样,乖巧得可人。
从不用别人操心,从不给别人增添烦扰,自己是个瞎子,却总在为别人排忧解难。
陆小凤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想在这世界上,再不会有比他的七童更加动人的存在。
他的酒量一向很好,今夜却觉得自己也像喝多了一样。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满眼都只看见花满楼的精致的眉眼,花满楼沾了酒渍的唇和花满楼那纤长的随着吐息微微抖动的睫毛。
那柔软的抖动几乎要随时抖进他的心里去。他此刻感觉就像是怀里揣着一只幼小的白兔,绒绒的温热的,用四肢不停的在他胸上轻按,一下一下,撩拨着他小心翼翼无所适从的双手和神经。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凑到了花满楼的面前。
风很冷,花满楼的呼吸却是热而温暖的,半随着酒烈而纯的味道和花满楼身上常年沾染的淡淡花香,简直让陆小凤立即又要醉了过去。
一片柳叶落在花满楼的发间,陆小凤伸手抹去了。
他好像突然下了决心,终于吻上了近在咫尺的唇。
那轻微的触碰只是短短一瞬,却比烈酒更要人面红耳赤,比花香更加甜蜜诱人。那是他不知何时起,就暗自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人。
“多希望你是个女人,可又幸亏你不是个女人。”陆小凤用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察觉的声调呢喃道。
“你要是个寻常女子,我一定宠你疼你讨好你,对你说这天底下所有的甜言蜜语。可你不是,你是同我一样的男人,你是花满楼,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你拥有我放不下尊重,是我跨越不了的分寸。”
他哪里像喝醉了的样子,一双亮眼分外清明,满含温柔和遗憾。
陆小凤不想失去这份感情,因为它太重要,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他很早就明白,有些东西只要你不去尝试改变,它就会一直保持在那里,永远也无法失去。就像他与花满楼这些年来的感情,不温不火,无波无澜。他们好像保持着默契,不去任由那些说不明的情绪发酵。
“所以,就这样,明天醒来谁也不会记得。只一点点,就好。”陆小凤的声音仿佛融在月色里。
月落进了云中,而此时的花满楼依旧醉着,他躺在自己榻上睡的安稳。
而陆小凤在一墙之隔的房里辗转反侧。这一夜他说了太多话,喝了太多酒,操了太多心。
明日朝阳仍会升起,只是也不知一夜深梦里,花落多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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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9岁9个月27天 LV.249、承/青娘 ...
第二天一早,花满楼在自己的客房醒来。
他许久没有像昨夜一样喝醉过,但好在并不感到头疼,他还大概记得昨夜醉倒前与陆小凤的谈话,记得陆小凤对他的关心,想来仍让他心里一暖。
穿衣时仍旧会牵扯到肩背的肌肉,但似乎并没有前几日那样的痛感,看来是骆雪梅给的药起了作用,伤口已经能够自行愈合。
他掏出瓷瓶,倒出最后一颗。血红的药丸落在他雪白的掌心,轻的仿佛没有重量。
花满楼将它吞入唇间,没有犹豫的吃了下去。
早饭送来时,下人才禀报唐渐离不见了。
陆小凤与花满楼把整个西厢客房都找遍了,也没有找见他。
“陆兄可知道唐公子是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的?唐公子就住在陆兄隔壁,陆兄昨夜可听到了什么动静?”闻言赶来的骆雪梅问。
“怪就怪在这里,我昨夜一直都在与花满楼饮酒。我们两人在你们那西厢院中坐到三更,并没有看见有人出入。”陆小凤道。
“或许唐渐离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不在西厢客房了。”花满楼道,“他就消失在你于我房中等待的时候。”
“那在下立即让季伯去盘问那段时间在附近活动的下人,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唐公子。”骆雪梅道。
“那就有劳骆少庄主了。”
“无妨,人是在我庄上不见的,我总不能置之不理。”骆雪梅道,“季伯,快去吧。”
“是,少庄主。”季老管家应道。
“等等,”陆小凤突然拦住季管家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季管家,昨日既然派人跟踪了我,是不是也有派人看着唐渐离?”
“季伯,这是怎么回事,陆兄说的可是真的?”骆雪梅怒道。
“少庄主息怒,陆少侠说的不错。我昨日的确派人盯着陆少侠和唐公子……是因为少庄主说了,府里的家事不想让外人知道,但下人们的嘴又是管不住的。我只好让人看着陆少侠要去哪儿,好事先支会那些底下人别多嘴说错话。谁知道陆少侠轻功甚好,底下人不但看不住,还被他发现了。”季管家道。
“唉,罢了罢了。我也知道,这点丑事肯定是瞒不住的。母亲也应该多少同花兄提及了吧。”骆雪梅道。
“如果骆兄说的是有关尊夫人的事,那我与陆小凤确实都已经知道了一二。”花满楼道。
“说起来倒真叫我既伤心又耻辱,季伯你带下人们都下去吧,去好好查找唐公子的下落。我与花兄陆兄有话要说。”骆雪梅道。
“是,少庄主。”说着,季管家带着下人一同退了出去。
“花兄此次前来,是否就是为了她的事?”
待屋里已经没有了旁人,骆雪梅才问。
“确实是因尊夫人的缘故。”花满楼回答道。
“哼!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已经顾念旧情放她一条生路,她竟还有脸跑到花家找人来替她说话!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骆家与花家有过交情,又是怎样求得花兄你亲自来这为她说好话的。我只有一句话拖花兄你转告她,像她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我骆雪梅一辈子都不会再与她相见,还有那个孩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今生今世,我与她二人不复相见。”
骆雪梅本来拥有很好听的声音,但他此时说出口的话却是如此绝情凶狠。他用力拍打着桌面,整个人充斥着盛怒和屈辱,让人不敢靠近。
花满楼没想到,至今为止一直在他面前温润有礼的骆雪梅竟会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他正踌蹴着不知如何说下去,一旁的陆小凤却及时替他开了口。
“骆少庄主大可放心,您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因为她三个月前已经死了。”陆小凤道。
她三个月前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打在男人的身上,整个厅堂里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出奇。
骆雪梅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一样,重重的跌落在座椅上。他脸上明明还凝固着刚才那狠厉的表情,却在此时僵硬的像一副面具。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分不清是痛快还是痛苦,或许只有他自己能了解。
“怎么死的?”他沙哑着嗓子问。
“被人追杀,最后用的是她自己带着的一把短刃。”花满楼说。
“什么?被人……难道是……”
骆雪梅惊讶后很久没有再发出声音,他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突然被匠人硬按进了冷水里,在发出一阵滋滋声后,由外到里迅速变冷变硬。此时的他看上去冷的就像一尊会呼吸的石刻雕塑。
“其实,尊夫人死前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帮她的孩子回归本家。”花满楼轻声道,“或许……你可能真的误会了她。”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一片沉默中告辞的时候,骆雪梅才又突然回过神来一样,他自顾自的低语道,“那短刃是我第一次与她见面时送给她的,没想到她还一直留着……”
一室无话。
“青娘……”
走出门口的时候,花满楼听见了男人痛苦压制住的哭泣。
“看来,那队杀手不像是骆雪梅派去的,”陆小凤道。
“或许,真就是骆老夫人为了那块玉石才痛下杀手。”
花满楼没有搭话。陆小凤也知道,这结论不过是基于看过方才一幕的感情推断而已,但他也不愿相信,骆雪梅不能自已的样子会是虚情假意。
季伯很快给二人带来了回复,有下人说,看见唐渐离在昨日傍晚独自一人出谷去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感到十分诧异,唐渐离虽然性格冷漠,不喜欢与他人分享心事,但在这一路上,他从也没有这样不留下只言片语就擅自离开过。
他虽然有时会让人感到捉摸不透,但也不是一个会任性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更何况他和二人的赌约还在,他不会轻易离开。
两人都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们打算现在就回揽芳阁去看看,三人的大件行李都还留着那边,唐渐离若平安无事打算离开,一定也会去那里取。
“季伯,还劳烦您到时候同骆少庄主说一声,我和陆小凤有事先告辞了。骆夫人的死,还希望他能早日放下。至于夫人的孩子……在下会立即修书与家父商量,早日将她送来,骆老夫人昨夜也已经答应,无论如何,到时骆家都会接纳她。”花满楼说。
“好,等少庄主恢复过来,不再把自己关在房中了,我一定将花公子的意思传达给他。”季老管家答道。
陆小凤还想再抓住这老管家问些什么,但骆家现在已经太混乱,在没有找到唐渐离之前,他也不能光凭自己心中那一点疑虑就轻举妄动。
直到出了雪河谷后,他才迫不及待的向花满楼强调起自己的怀疑。
“你记不记得那个季伯在第一次见到唐渐离时候的反应,昨日在游园的时候我与唐渐离的对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对不对?”
“是,我听见了。这个季伯确实值得怀疑。但我现在心里很乱,却不止是因为怀疑他。”花满楼说。
“我知道,你不但在担心唐渐离的安全,还在思索骆老夫人昨晚与你的谈话。”
陆小凤道,“骆老夫人承诺你的要接回那个孩子,可如果杀手真的是她派出的,那她真正的目的就只会是拿回那块玉。所以你现在,还在担心那个孩子的安危。”
他们一路纵马飞奔赶往揽芳阁,但他们不知道是,唐渐离并不在那里。以唐渐离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可能凭自己再回去。
